第205章 羅城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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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下,本應在隔壁院子乖乖睡下的某人,正光著腳,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他的院子裡,小白跟在她身後搗亂。

  侍女急得滿頭大汗追在後頭,想攔又不敢近身,稍微靠近一步,小白便轉過腦袋,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不高不低的警告,護得嚴嚴實實。

  「王爺。」侍女們見了救星般齊刷刷躬身:「奴婢實在拉不住宋姑娘。」

  單單是宋以安一人她們尚可應付,可那大黑犬總在身側護著她,不讓她們近身。

  再加上她們看著那頭半人高的黑犬,心裡本就怕得慌。

  傅羲和讓她們都退下,侍女們如蒙大赦般退出了院子。

  宋以安原本在抱著小白,忽而,手裡攥著一塊不知從哪摸來的肥皂,擼起袖子。

  小白躲了躲她的肥皂,她伸手又勾回來,嘴裡念叨著:「別跑別跑,洗乾淨就給你烤雞吃。」

  小白聽了,尾巴興奮地在地上掃來掃去,也不躲了。

  一人一狗蹲在水缸旁邊,她舀了一瓢水,正要往小白頭上澆去。

  倏地,她的手腕被人從身後握住。

  水瓢懸在半空,一道無奈的嗓音從頭頂壓下來:「這個時辰給小白洗澡,天亮了也洗不乾淨。」

  她仰頭看向來人,笑彎了眼:「你不幫忙嗎?」因為醉意未消,兩頰還是紅的。

  傅羲和默了一瞬,隨後移開視線。

  「不幫。」

  宋以安暈乎乎的腦袋思考了一下,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遂,乖乖放下水瓢。

  忽然,一滴水珠從天而降,正落在她的鼻尖上。

  她眨了眨眼,抬頭循著水珠墜落的方向看去,他的發梢還滴著水珠,站起身,不由分說地牽著他的手,往寢屋去。

  小白在兩人身後亦步亦趨。

  寢屋裡只點了一根蠟燭,光線昏暗柔和。

  宋以安將他按在床榻上坐下,四處尋著什麼東西,晃了一圈才在盆架上找到一塊乾爽的布巾。

  她走到他面前,低頭,拿布巾覆上他的發梢,細細地擦拭。

  此前,他將宋以安從花月樓帶回她的院子裡,回去後沖了個冷水澡,沒來得及擦乾,應付范璐寧去了。

  宋以安擦頭髮的同時嘴上沒閒著,邊擦邊嘀咕,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這時候要是有吹風筒就好了,一吹就干你這頭髮也太長了,擦著好費勁……」

  她擦了好一陣還沒擦完一半,終於嫌煩了,把布巾往他手裡一塞:「你自己擦,太多了,好麻煩。」

  說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轉身扯開被子往床榻上卷,把自己裹成蟬蛹,不多時傳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傅羲和坐在床沿,放下毛巾,起身幫她擺了個舒服的姿勢,拿起毛巾去隔壁房間歇下。

  第二天。

  宋以安醒來時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人趁她睡著時拿棒槌敲了一頓,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她捂著額頭悶哼了一聲,努力撐開眼皮,發現自己躺在一處陌上的寢屋。

  有的人醉酒後會忘得一乾二淨,醒來只留下幾塊模糊的碎片。

  有的人則會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幀畫面都像是刻在腦子裡。

  而不幸的是,宋以安是後者,記得一清二楚。

  昨夜醉酒後的記憶,鋪天蓋地地湧進腦海。

  她捂著腦袋哀嚎了一聲,完了。

  她三更半夜想給小白洗澡,還霸占別人的寢屋,更要命的是,她摟著他的臉親了一口。

  宋以安躺著裝死,不想起床面對這個世界。

  海棠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水盆,看見自家小姐裹著被子在那捂著臉,不知在嘀咕什麼。

  她酒量淺,昨日在花月樓喝了半壺酒,人就醉得不清,幸好姑娘們沒再灌她酒。

  自然沒有宋以安這般難受,此刻神清氣爽。

  「小姐,該起床用午膳了。」

  海棠擰了熱帕子遞過去,宋以安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接過帕子,把臉埋在裡面捂了好一會兒。

  熱意透過帕子滲進皮膚,稍微緩解了額頭那股突突的脹痛。


  「王爺在府里嗎?」她的聲音隔著帕子有些發悶。

  「王爺一早就去了軍營,不在府里。」海棠道。

  宋以安把帕子從臉上拿下來,一骨碌坐起來,方才那副縮在被子裡裝死的模樣瞬間消散。

  這日,宋以安安安分分地待在屋裡。

  宿醉的餘韻還沒散盡,太陽穴仍在一跳一跳地疼,她把從花月樓暗室裡帶回的卷宗鋪了滿桌。

  她一卷一捲地翻看。

  這些卷宗里記錄的東西,足以證明現在的羅城人並不是真正的羅城人。

  他們多數是戰後從別處遷來的流民,被範疇用各種手段安插進城,填進那些空掉的屋舍和鋪面里。

  頂替了那些死在那一戰中的羅城百姓。

  可依舊不能證明玄家沒有通敵叛國。

  這只能證明,範疇在戰後幫著謝寒聲隱瞞羅城百姓的死。

  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莫非真的要再去一趟城主府?

  可就算進去了,她也不知道管事從暗室裡帶走的那個方形物件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範疇連跟了他十年的管事都能滅口,肯定藏在不輕易找到的地方。

  宋以安起身,將散落滿桌的卷宗一卷一捲地理好,用箱子裝好。

  得找個適宜的時機拿給傅羲和看看,他在羅城待了三年,對羅城比她要熟悉得多,或許能從這些卷宗里看出她漏掉的線索。

  邊境。

  夜色如墨,山林間霧氣瀰漫,一匹快馬從大曜邊境的密林中穿出。

  馬背上的人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袍,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下頜。

  他在邊境線上勒住馬,從懷中摸出一枚令牌,朝守關的滄瀾哨兵亮了亮。

  哨兵見了令牌上的紋樣,神色一凜,側身讓開通道。

  黑袍人穿過關卡,徑直入了滄瀾國的軍營。

  滄瀾軍營依山而建,營帳連綿,篝火在夜風中晃動。

  中軍大帳內,滄瀾國主將兀赤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幅大曜邊境的輿圖,幾個副將圍在兩側,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兀赤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絡腮鬍遮住了半張臉,一雙鷹隼似的眼睛埋在亂發底下,精準地察覺出黑袍人進來時帶起的風聲,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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