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雲州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傅雲驍生前作惡多端,打殺侍妾,草菅人命,樁樁件件都是孽。

  此舉,至少可以替肚子裡的孩子積點德。

  她摸著小腹,低聲喃喃:「將來長大了,莫要學你爹。」

  紅妝裁送糧的消息,輾轉傳到了江南錢老爺耳中。

  他這才注意到雲州大旱一事,連忙喚來管事細問。

  管事將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道來。

  錢老爺聯想到京城百草堂這些年支援北境的義舉,心中不由嘀咕,宋二小姐此舉,莫不是在效仿百草堂?

  可轉念一想,宋二小姐做生意向來有章有法,從不做賠本買賣,此舉定有她的深意。

  他對身旁的管事道:

  「傳我的話,糧倉里的存糧撥出五成,跟著我一同送往雲州。」

  本來他就是要出遠門,途中路過雲州,這一趟正好捎上糧食,善舉一併做了,省得再另派人,還多一份腳錢。

  宋以安本是有意將此事告知陳書瑤,卻不曾想,錢老爺也跟了上來。

  而紅妝裁本就是京中世家小姐們最愛逛的地方,鋪子裡的一舉一動,向來是各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紅妝裁送糧出城的消息,不過半日便傳遍了京城,雲州大旱的消息,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傳開。

  魏府。

  「雲州大旱?」

  魏菁菁放下碗,眼睛瞪得溜圓,扭頭看向一旁正翻帳冊的魏擎天。

  「爹,咱們家送些糧食過去吧。」魏菁菁湊過去,扯著父親的袖子。

  「以安和以禮哥哥都送了,咱們魏家可不能落後,再說了,爹你不是常說,要多做善事嗎?」

  魏擎天被她搖得頭疼,無奈道:「行行行,送送送,三車,夠不夠。」

  魏菁菁這才滿意地鬆開手,笑嘻嘻道:「夠了夠了,爹最好了。」

  不夜天收到消息後,翌日早朝,宋相出列,將雲州旱情一五一十稟報聖上。

  成帝震怒,當即下旨派人前往雲州勘察。

  勘察的人快馬加鞭,不消幾日傳回消息,情況屬實,旱情嚴重,地方官瞞報不報。

  成帝大怒,將雲州官員革職查辦,又命戶部調撥糧食,火速送往雲州。

  而此時,雲州州府已經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救援。

  醉仙樓的糧車最早到達,一車接一車,源源不斷。

  緊隨其後的是紅妝裁、一壺酒、百草堂、錢氏錦坊、瑞王府、魏家……

  大大小小的車隊排成了一條長龍,從官道上浩浩蕩蕩地駛來,進了雲州。

  那些本已拖家帶口,往外逃的災民,在路上看見一車又一車的糧食。

  一打聽說,都是送去雲州的,眾人頓時愣住了。

  「這些都是送糧食去雲州的?」

  「朝廷開倉了?」

  「管他是不是朝廷的,總之有吃的了,還跑什麼?回家,回家。」

  ……

  而當蘭心知道這一切時,她已經將宋明思給的所有銀票都換成了米。

  原以為小姐讓她囤米,是小姐心善,想救那些災民。

  她神情歡喜地將京中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宋明思。

  然。

  宋明思聽後,並不是如蘭心所料那般歡喜。

  臉上神情反而像見了鬼似的。

  宋明思不敢置信地抓住蘭心的手臂,「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蘭心被她抓得生疼,臉都白了,咽了口唾沫,重複道:「雲州大旱,京中許多世家都送了糧食去雲州。」

  宋明思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

  「不對……這不對……他們怎麼知道的?難不成是他告訴的?」

  「可是不對,我明明只告訴了那人多囤些糧食,並沒有告訴雲州大旱,他不可能知道。」

  「這到底哪裡出了錯?怎麼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樣?難道上一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夢?」

  蘭心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只能小聲問:「小姐,你沒事吧?」


  宋明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理她。

  倏地,她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蘭心:「那銀票呢?都換成大米了?」

  蘭心連忙點頭:「小姐,這米是要送去雲州嗎?」

  宋明思黑著臉道:「送什麼,現在送了有什麼用?」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世人多忘後來者,獨記頭一份恩情。

  她想要的,正是那當頭一份。

  蘭心不明白,小姐囤米不是為了救雲州災民嗎,怎麼反而不送了?

  宋明思跌坐回椅上,一手撐著額頭,神情焦急,她如今手上只剩五百兩,什麼都幹不了。

  本不該是這樣的。

  上一世,雲州大旱,災民蜂擁入京,朝廷措手不及,城門外餓殍遍野。

  這一世,她提前囤了米,就等著災民湧來的那一天,在城外搭棚施粥,一展她的仁善之心。

  屆時,滿城百姓都會念她的好,誰還記得她的惡名。

  可如今,全毀了。

  宋明思突然問道:「最先送糧食的是誰?」

  蘭心回道:「聽說是醉仙樓,然後再是紅妝裁。」

  醉仙樓……

  前世醉仙樓並沒有此舉,難道東家亦是重生之人?

  宋明思聲音忽然冷靜得可怕:「你去打聽打聽,醉仙樓的東家是誰。」

  蘭心出門打聽了,一個半時辰才回來,熱得滿頭大汗。

  「小姐,奴婢打聽到了,醉仙樓的東家是一位叫王穹的老者,據說一年前就出了京城,四處遊山玩水,現在不知在何處。」

  宋明思對此人沒有印象。

  「還有別的嗎?」她問。

  蘭心搖了搖頭:「這家酒樓開了好些年,生意一直紅火,可東家從不露面,都是掌柜的在打理。」

  宋明思總覺得沒這麼簡單,「你再去打探打探,看還有沒有別的消息。」

  蘭心應了一聲,腳下卻沒動。

  她已經在日頭底下跑了大半天,臉頰曬得泛紅,嘴唇乾裂起皮,嗓子眼像要冒煙。

  桌上的茶壺就在眼前,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嚨滾動了一下。

  宋明思睨了她一眼,聲音冷了下來:「怎麼?使不動你了?」

  蘭心連忙低頭:「沒有,小姐,奴婢這就去。」

  她最後瞄了一眼那壺茶,轉過身,推門走了出去。

  門一開,熱浪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白花花的日頭曬得人睜不開眼,地上的青石板烤得滾燙,隔著鞋底都能覺著。

  蘭心難受極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