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國子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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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以禮其實也挺期待的,只是他含蓄,不輕易表露出來。

  國子監生活縱然無趣,可是每到午休時分。

  這群人就開始期待,因為,宋以安就像耍戲法般,總能掏出些好吃的玩意兒,饒是他們吃過再多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她手裡的。

  夜深了。

  女子宿舍兩人一間,宋以安洗漱完推門進去,腳步忽然頓住。

  她的包袱被人翻得亂七八糟,裡面的衣物散了一地,明日要穿的學服,被拎出來扔在最上面,被剪得稀巴爛。

  同屋的姑娘從她身後探進頭來,看了一眼,驚呼出聲:「你的學服怎麼成了這個樣子,明日可穿什麼去上課呀?」

  那語氣,三分驚訝,七分看好戲。

  國子監每人只發兩套學服,今日她剛把身上那套洗了,晾在院子裡,眼前這套,是唯一備用的。

  宋以安走過去,拎起那件破破爛爛的學服,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直接扔出了門外。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孫若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轉過身來。

  「你剪的?」

  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孫若蘭心裡莫名一緊。

  可轉念一想,她怕什麼,要是宋以安敢跟她動手,她就稟報給夫子聽。

  國子監嚴禁打架、圍毆,違反者退學。

  她揚起下巴,「是我剪的,誰讓你沒有半點自知之明。」

  宋以安上下打量了一眼孫若蘭。

  「要什麼自知之明,你都能站在這裡,我為何不能,就憑你只會耍這種下三濫手段?」

  孫若蘭的臉騰地紅了,聲音都尖了幾分:

  「你在說誰下三濫!」

  「回我的那個人。」

  「你,你無恥。」

  宋以安笑了,「你下三濫。」

  孫若蘭張了張嘴,竟不知該怎麼還嘴。

  她從小到大沒有遇著像宋以安這般的人,便是吵架,也是綿里藏針,含沙射影,拐著彎罵,哪有像宋以安這樣直白的。

  你罵她一句,她回你一句,你罵她無恥,她還是逮著說你下三濫。

  孫若蘭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她的家教不允許她與人對罵,更不允許她像潑婦一樣,跟人你來我往地對噴。

  宋以安拿起床鋪上的剪子,步步逼近。

  孫若蘭退無可退,一屁股坐在床上,仰頭看著站在面前的人,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要做什麼?」

  宋以安舉起剪子,回她一個微笑。

  清晨。

  第一堂課還是柳老頭的課,宋以安還沒進門,就已經在心裡盤算,要不今天直接出去站著得了,省得他費勁點名。

  果不其然。

  柳值一進門,第一步,目光精準地鎖住她,第二步,皺眉開口:

  「宋以安,你穿的什麼,穿的什麼花花綠綠,學服去哪了,心裡還有沒有我這位夫子了?」

  宋以安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特意挑了一套與學服顏色相近的白色春衫,素淨雅致,乾乾淨淨,哪兒來的花花綠綠?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老頭,不但心眼小,眼神還不好使。

  她站起身,沒急著解釋自己為何沒穿學服。

  而是手一伸,指向另一邊。

  那邊,孫若蘭豎起書本,試圖藏起。

  然而,終是躲不過。

  「夫子,孫若蘭也沒穿學服。」

  柳值愣了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還真是。

  孫若蘭身上那套,也不是學服,且比宋以安的還要花上幾分。

  柳值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孫若蘭,你又是怎麼回事?」

  孫若蘭站起身來,眼睛紅腫,被眾人這般瞅著,更是覺得丟臉。

  再一想起昨夜。


  兩套學服,被剪得稀巴爛,還有那幾條她最心愛的裙子,也沒能逃過一劫。

  悲從中來。

  淚水滴滴答答地滴了下來,止都止不住。

  柳值先前一直在與宋以安斗,斗習慣了,全然忘了這個年紀的姑娘最是要臉,也忘了哭才是常態。

  頓時頭大。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軟了幾分,卻也只能按規矩來:「行了,行了,你倆都出去站著。」

  這些日子,沈然養成了一個習慣,對面每逢柳夫子的課,他便忍不住往窗外看。

  因為對面學堂的門外,准能看見宋以安。

  今天也不例外,不過從一人變成了兩人。

  另外一位姑娘似乎哭得很傷心,而她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站在廊下,臉上看不出半點羞愧。

  老實說,沈然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姑娘。

  尤其是,這般被三番四次地被趕了出來,換了旁人,早就羞得不敢見人了,她倒好,跟沒事人似的。

  可過了幾天,他又覺得不對。

  柳夫子做得太過分了,每回都要把她趕出去,一次兩次就罷了,天天如此。

  沈然皺起眉頭。

  回頭他可以跟父親提一提,讓父親點點柳夫子。

  沈然這番想著,宋相也這番想著。

  宋以安正蹲在地上,拿著樹枝寫寫畫畫。

  還差一筆,弓弩的圖紙就大功告成。

  她畫得專注,完全沒注意到有人走過來。

  直到頭頂的光被人擋住了。

  她愣住了,從未覺得祖父長得如此高大。

  那張臉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咽了咽口水,站起身,害怕的同時,還不忘用腳尖悄悄蹭了蹭地,把那剛畫好的圖紙蹭了個乾淨。

  「你在這做什麼?」宋相不怒自威。

  宋以安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被抓包和被請家長的雙重感覺。

  宋相看她這副心虛的表情,忽然不想聽從她口中說出來的答案。

  看了她一眼,只道:「跟我來。」

  另一邊,孫若蘭孤零零地站在廊下,眼睜睜看著宋以安被帶走,心裡更是委屈。

  可她又不敢跟著走,只能繼續站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以安原本以為是要挨罵,沒想到祖父直接帶她來到一處屋子。

  推門進去,瞧裡面的布置,應該是某位夫子的休息處。

  宋相倒了兩杯溫水,遞了一杯給她,示意她坐下。

  看到她呆愣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他今日奉陛下之命,來國子監看看開設得如何。剛從男子學堂那邊出來,便遠遠瞧見自家小孫女在太陽底下曝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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