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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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既是表態,亦是償還三皇子對小孫女的救命之恩,更是將宋家未來的立場向成帝表明。

  成帝聞言,不敢置信,老師素來謹慎,恪守臣道,從來不會表態支持某位皇子,如今為了兩位孫女,竟主動許下如此重諾。

  看來,老師對這位剛接回府的小孫女,亦是非常看重。

  說起宋以安,成帝忽而想起一人,說起來他亦許久未見宋知問,年少時,兩人還一同闖禍被先帝罰抄一百篇經文。

  他的女兒回來了,想必他也回京城了。

  成帝:「知問可是也回來了?」語氣中竟帶著些許懷念。

  宋相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逆子已不在人世。」

  成帝一怔,隨即嘆息一聲:「……老師節哀。」

  兩人心照不宣,不再提及先帝的承諾。

  ……

  「這畜生也不知帶著什麼病,本宮勸你還是離遠些好,免得沾染了晦氣。」

  宋以安正蹲在地上,撓著小白的下巴,玩得正開心,冷不丁一個女聲從旁傳來。

  她抬起頭。

  只見來人一身正紅色織金華服,袖口與領口皆鑲著金邊,裙擺上金線繡著鳳凰祥雲紋,尊貴逼人。

  身後跟著數名宮女。

  她手持錦帕輕掩口鼻,站在數步之外的迴廊下,眼神自上而下地投來,充滿了蔑視。

  此人正是皇后。

  對方來者不善。

  宋以安立刻起身,下意識將小白往身後擋了擋,朝著皇后福了福身:「民女宋以安,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輕笑一聲,「人人都說,三皇子豢養的畜生只予他一人靠近,這倒是與你有緣。」

  宋以安低著頭,小手一下下撫摸著小白順滑的皮毛,心裡卻忍了又忍。

  這皇后娘娘是有什麼大病,上來就陰陽怪氣。

  她想著,既然惹不起,躲著還不行嗎。

  「皇后娘娘,民女這就帶著小白離開,不打擾娘娘雅興。」說罷,轉身帶著小白離開。

  「慢著,本宮讓你走了嗎?」皇后的聲音徒然轉冷。

  宋以安腳步一僵,停在了原地,怯生生的轉過頭,問:「皇后娘娘,找民女還有什麼事嗎?」

  皇后款步上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宋以安。

  忽地,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帶著力道,捏住了宋以安的下巴,將她的臉左右扳動細看。

  越看心裡那股無名邪火越是旺盛,她最討厭這張臉了,還有這楚楚可憐的模樣。

  「容貌倒是與你母親肖像,都是賤蹄子。」她指尖用力,穿戴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小白能懂人語,立刻感受到小主人壓抑的憤怒,喉嚨里發出充滿警告的低吼聲,原本溫順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仿佛隨時會撲上去。

  皇后嚇了一跳,下意識鬆開手,往後踉蹌了一步,臉上驚懼。

  但隨即,她意識到周圍還有許多未散去的大臣,自己身為六宮之主,豈能在一頭畜生面前露怯。

  她立刻穩住身形,強撐著威嚴,喝道:「放肆,你這畜生,還敢對本宮齜牙,來人,給本宮將這只不知死活的畜生,當場杖斃。」

  她早就看不慣這一人一狗了,動不了人,難道她還處置不了一頭畜生?

  宋以安萬萬沒想到皇后開口竟是要小白死,她擋在小白身前,「不准你們傷害小白。」

  周圍的侍衛面面相覷,猶豫著不敢上前,這黑犬可是三殿下豢養的黑犬,還有救駕之功,三殿下極為護短,他們也不敢動啊。

  侍衛沒一人敢向前,皇后氣急敗壞,臉上紅白交錯:「怎麼了,本宮的話,你們也敢不聽?」

  正當侍衛們進退維谷,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皇后,何事如此動怒?」

  成帝與宋相已走了過來。成帝的目光淡淡掃過皇后那張因怒意而略顯扭曲的臉上。

  「陛下,這頭畜生……」

  成帝眼神凌厲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讓她未說完的話噎在了喉嚨里,好半晌,她才訕訕地改口:


  「臣妾也是一片好心。」

  「才不是。」

  宋以安見成帝和祖父來了,有了後盾,膽子立馬大了起來。

  帶著小白跑到祖父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指著自己臉頰上明顯的紅痕,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小白沒有傷害我,相反是皇后娘娘捏疼了我。」

  瑩白的小臉上明顯紅了兩塊,顯然是被人用力掐捏所致。

  宋相向來進退有度,極少動怒,此刻卻沉下了臉,轉向皇后:「不知臣的孫女不知是何處言行不當,惹得娘娘如此動怒,甚至親自動手。」

  皇后再怎麼想撕爛那張與顧嫣然相似的臉,也不敢在成帝面前放肆,只能強行壓下怒火,臉上擠出一個僵硬又勉強的笑容:

  「宋相言重,本宮只是瞧著小丫頭皮膚極好,手上力道沒掌握好,大了些。」心中更是憋屈到了極點。

  朝廷上,宋承宇身為百官之首,天子之師,永遠壓了她父親一頭,現如今她竟還要給顧嫣然那個賤人生的女兒讓步。

  成帝本就對皇后無甚好感,若非她身後的謝家勢力需要安撫,斷不會立她為後。

  此刻見她如此行事,心中更添厭煩。

  「原來是一場誤會,以安丫頭生得冰雪可愛,招人喜歡也是常理。」成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目光落在皇后腕間的玉鐲上。

  忽然話鋒一轉,「朕看你手上這枚鐲子成色不錯,不如就賞了這孩子,也算你作為長輩的一番心意,替她壓壓驚。」

  皇后臉一僵,陛下這是什麼意思,不僅不追究那畜生的冒犯,反而還要她摘下鐲子賞給這丫頭,這分明是當著眾人打她的臉。

  她聲音乾澀,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陛下所言極是。」

  她將玉鐲遞給身旁的宮女,那宮女連忙躬身,捧著玉鐲送到了宋以安面前。

  宋以安看著眼前碧綠通透的鐲子,又抬頭看看祖父。

  宋相微微頷首。

  她這才伸手接過,心裡樂開了花:「民女謝皇后娘娘賞賜。」聲音清脆,卻讓皇后覺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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