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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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宋明思輕輕抬眼,看著鏡中的春夏道:「二叔的骨肉能認祖歸宗,自然是好事,我歡喜還來不及,有什麼可擔心的?」

  說是歡喜,可聲音中卻無半分喜悅。

  春夏一臉愁容,大小姐年紀尚小,性子溫和,又被保護得太好,哪裡懂得這高門深宅里的彎彎道道。

  而鏡中的宋明思,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置於膝上的纖白手指,眸色平靜。

  有什麼可擔心的,二叔膝下雖有一兒一女,小女兒福薄,未及成年便早夭了,連京城一步都沒踏進。

  大兒子宋以禮縱是蟾宮折桂,取了文科狀元的功名,常年湯藥不離身,終究也是個無福消受的短壽之人。

  一家子都是短命鬼罷了。

  ……

  顧氏將三人的行李收拾妥當,行李不多,不過是幾件換洗的衣裳。

  馬車內里寬敞,坐下四人綽綽有餘,王一王二則坐在車首,充當馬夫。

  車廂內,宋以安仗著年紀小,毫不怯生,一上車便好奇地四處打量,小手這裡摸摸,那裡按按,腳下毛毯柔軟的觸感,讓她生起把這毛毯收進空間的心思。

  這可是好東西,宋府是真真真有錢啊,連馬車裡鋪的都是上好的皮毛,空氣里還熏著清雅的香。

  對面,周嬤嬤將她這副沒見識的模樣盡收眼底,眉頭幾不可察的蹙起,心底那點嫌棄又添了幾分。

  還是大公子聽話,瞧那端端正正的樣子。

  她剛覺著些許安慰,下一瞬,周嬤嬤便看見,宋以安拽過哥哥的手,不由分說的按在腳下那柔軟的毛毯上。

  「哥,你摸摸,是不是很軟很滑。」

  宋以禮起初有些拘謹,指尖傳來的陌生觸感卻讓他眼睛微微睜大,紅著小臉點頭:「嗯!」

  她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心下決定,回府後,需得立刻稟明相爺,把大公子和小小姐分開,不然大公子遲早會被這野丫頭帶歪了去。

  還有一事。

  周嬤嬤的目光落在宋以安懷裡那團黢黑的東西上,眉頭徹底擰緊,用帕子虛掩住口鼻,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嫌惡:「這狗帶著作甚?趁早尋個地方扔了,免得帶了病氣。」

  小白像是聽懂了這話,小身子一抖,「嚶嚶嚶」的往宋以安懷裡鑽,留了個圓滾滾的屁股對著周嬤嬤。

  宋以安抬起小臉:「嬤嬤,小白是我們的家人,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小白該傷心了。」

  周嬤嬤被她這番話噎了一下,臉色微沉。

  在她看來,牲畜便是牲畜,與「家人」二字沾不上邊,尤其是這等來路不明的野狗。

  但眼下與個黃毛丫頭爭辯這個,有失身份。

  她只冷冷道:「不過是一牲畜,談何家人,若驚了馬匹,污了車內,或是在府中衝撞了貴人,到時莫怪老身未曾提醒。」

  這話已是警告。

  宋以安卻像是沒聽懂其中利害,只笑眯眯地摸了摸小白的腦袋:「我們小白乖著呢,才不會。」

  小白:「汪汪汪。」

  顧氏在旁聽得心驚,悄悄拉了拉女兒的袖子,示意她少說兩句。

  最近二丫膽子大得很。

  顧氏攔著宋以安不讓說,她只好扒在車窗,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致。

  但沒過多久,由於早上起了個清早,加上身體還小,車馬顛簸帶來的睏倦便一齊涌了上來。

  她靠在顧氏身側,懷裡抱著軟乎乎的小白,腦袋一點一點,最終沉沉睡去。

  宋以禮起初也強撐著精神,但見妹妹睡著,周嬤嬤又閉目養神,車內一片寂靜,他也漸漸被這單調的節奏催得眼皮打架,靠在母親身邊睡了過去。

  周嬤嬤雖閉著眼,並未睡著。

  她偶爾掀開一線眼帘,目光掃過對面酣睡的兄妹和神情沉重的顧氏,復又闔上。

  顧氏攬著一雙兒女,心思沉重。

  當年,知問為了娶她,不惜與父親宋承宇斷絕父子關係,發誓此生不踏足宋家半步。

  知問死後,顧氏曾書信一封告知宋家,可過去多年,信如石沉大海。

  如今,宋大老爺卻忽然轉了心意,主動接她們回宋家,知問的死,宋家若真要遷怒於她,她認了,這條命不值錢。


  可萬一大老爺遷怒於以安以禮身上,對方是位高權重的宰相,她如何護住他們兄妹兩人……

  顧氏不敢再想下去,只能見一步走一步。

  行了半日,晌午時分,馬車在一處路邊的茶寮停下稍作休整。

  宋以安和宋以禮被喚醒,兩人迷迷瞪瞪的揉著眼睛下車。

  茶寮簡陋,只賣些粗茶和干硬的麵餅。

  王一向茶寮老闆要了幾碗茶水和一些麵餅。

  宋以安自有打算,她佯裝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袱里摸索,實則從空間取出了那隻裝了靈泉的水壺。

  拔開塞子,仰頭喝了幾口,一股清潤溫和的氣息瞬間湧入肺腑,將車馬勞頓帶來的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疲憊一掃而空。

  她將水壺遞給身旁的母親和哥哥,示意他們也喝些。

  顧氏和宋以禮只當是普通清水,飲下後也覺精神一振,口中乾渴立消,只道是歇息後的緣故。

  王一買來的幾碗茶湯,渾濁暗沉,除了王二端起碗咕咚幾口灌下解渴,再無人碰觸。

  周嬤嬤只瞥了一眼那粗陶碗沿的污漬和茶湯顏色,便移開了目光。

  趁著沒人注意這邊,宋以安便蹲在馬車旁的樹蔭下,將小白放下,偷偷從空間裡渡了點靈水在掌心餵它。

  小傢伙歡快的舔舐著,尾巴搖得飛快。

  就在這時,另一輛馬車也駛近了茶寮。

  看那車駕規制,雖不及宋府的馬車寬大,卻也裝飾不俗,像是某個官家的家眷隊伍。

  那隊伍中,一輛稍小的青幃車裡,帘子被一隻戴著金鐲的小手掀開,跳下來一個女孩。

  年紀瞧著與宋以安相仿,通身是光鮮的錦緞衣裳,藕荷色的衫子配著杏子黃的裙,衣襟袖口還繡著精緻的纏枝小花。

  她一下車,眼睛便好奇的四處張望,最終落在了蹲在樹蔭下逗狗的宋以安這邊,以及她懷裡那團黑乎乎的小東西,眼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新奇。

  宋以安正撓著小白的下巴,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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