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昀辭那晚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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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水灣。

  二樓主臥。

  「少夫人,顧總都決定要離婚了,你就別占著主臥了,趕緊搬走吧!」

  門口傳來腳步聲,孟疏棠轉眸,看到李嫂斜倚在門框上,眼神輕蔑。

  李嫂過來時,孟疏棠已經在收拾了。

  只是在那件沒拆吊牌的黑色真絲裙面前犯了難,這是顧昀辭給她買的,她一次都沒穿過。

  現在,她要把所有屬於這裡的東西都丟掉,唯獨這件,讓她指尖發緊。

  李嫂見她遲疑,「你在這房間住了三年,除了擺弄那些不值錢的破珠子,還留下了什麼?

  哦不……留下了兄弟反目、禍起蕭牆的笑話,夠顧家人笑話一輩子的。」

  李嫂說的是顧昀辭和他弟弟顧晉行的那場決裂,那場因她而起,幾乎毀掉顧家的風波。

  她將真絲吊帶裙掛進柜子里,將銀行卡塞到了錢包。

  婚後,顧昀辭每個月都會給她生活費。

  孟疏棠平時消費都是刷自己的卡,她日常消費不高,但每次逛街,看到有適合他的衣服鞋子、領帶袖扣等,都會給他買。

  但刷的是這張卡里的錢。

  卡里沒剩下多少,也就一百來萬,夠她母親治療一個療程。

  她要帶走。

  李嫂又要說什麼,張媽腳步輕輕徑直越過她,伸手接過孟疏棠手裡的拉杆箱。

  她沒看李嫂,只對著孟疏棠低聲道:「少夫人,頂樓閣樓我一早打掃過了,朝陽,可亮堂了。

  你平時看的書和珠子,我也都提前給你搬上去了。」

  李嫂撇撇嘴,「張媽你就是心太軟,有些人就是攪家精……」

  「李嫂,」張媽頭也不抬,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壓人的力道,「顧總讓幫少夫人收拾,沒讓你在這兒多嘴。廚房煨著湯,你不去看著,是想讓湯燒糊了挨訓?」

  李嫂被噎了一下,狠狠白了孟疏棠一眼,悻悻然走了。

  張媽溫厚善良,平時少言寡語,不知為何,今日話卻多了起來。

  「我是顧家老人了,太太在世時就雇了我,我是看著顧總和二少爺長大的。

  顧總他……和二少爺打小就不對付,有些事擱在心裡太久,疙瘩又解不開,慢慢……就成了恨。」

  來到三樓閣樓,張媽幫著孟疏棠一起放衣服,「關於他們兄弟和太太的死,你有啥想知道的,只管來問我。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張媽離開之後,孟疏棠坐在狹小的簡易單人床上,慢慢摩挲著手上的婚戒。

  她想起訂婚宴那天,顧昀辭好似地獄裡來的修羅,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從顧晉行身邊拽走。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他搶她來,不是因為愛,只是為了報復。

  現在報復夠了,連主臥都容不下她了。

  孟疏棠從包里拿出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就要簽字。

  可是腦海里浮現出病床上母親蒼白的臉和協議里「離婚即停止治療費」的條款,手抖得簽不下去。

  她倉皇將離婚協議放到床頭櫃裡,披上風衣拎包下樓,張媽見了,「少夫人去哪兒?」

  孟疏棠,「有事出去一趟,晚飯你們自己吃,不用等我了。」

  江城醫院。

  住院部走廊。

  小護士,「孟小姐,我正要聯繫你呢,這一期的費用顧氏打過來了,但你外婆做主把你母親轉移到了普通病房,你說我們怎麼治療?」

  孟疏棠手裡攥著那張卡,沒有任何遲疑,「麻煩幫我母親轉到特護病房。」

  小護士,「可是老太太說……」

  孟疏棠,「聽我的。」

  兩個人辦理手續的時候,孟疏棠問起了費用的事。

  小護士邊忙活邊嘟囔,「之前都是提前打過來,但最近幾個月不知道怎麼回事,都是我們催了好幾遍才會交。

  按道理來說,顧總不應該缺這個錢……」

  話還沒有說完,她猛地意識到吐槽對象不是同事,而是孟疏棠,緊急捂住嘴,沖孟疏棠尷尬笑了笑,低下頭不再吱聲了。


  忙完,已經是後半夜。

  孟疏棠坐在病床邊,看著被白色被褥襯得臉色愈發蒼白的周星帆。

  她閉著眼,安靜躺在那兒,像一枚被歲月塵封的古珠。

  十年前周星帆發生車禍,成為植物人。

  三年前情況惡化,要不是顧昀辭出錢將她轉到特護病房,用珍貴的藥品餵養著,她墳頭的草都青黃好幾茬兒了。

  孟疏棠握住周星帆冰涼的手,喉嚨間堵著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媽媽,你一定要醒過來。」

  接下來的兩天,她一直在病房。

  因為除了這兒,她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去工作室?

  修復古珠需要耐心、細心、專心,她現在根本不具備。

  去外婆那兒?

  她現在的狀態,李秀雲見了只會跟著擔心。

  第三天,孟疏棠撐著站了起來去工作室。

  她穿上素色褂子,戴上薄如蟬翼的白手套,走到工作檯前,開始工作。

  中間,閨蜜兼合伙人陳曼打來電話說這次孕檢不太好,醫生讓臥床一個月,往後讓她和顧氏對接。

  她說好,讓她好好照顧身體,不用操心工作室。

  中間說到她老公晉升,陳曼讓她代替他們兩口子感激顧昀辭。

  「說實話棠棠,到現在咱班的女同學還羨慕你呢,你家世平平,性子也淡,怎麼就入了顧昀辭這樣天之驕子的眼呢?

  要知道他可是顧氏集團掌舵人,跺跺腳就能讓商圈震三震。」

  孟疏棠,「我們就要離婚了,他提的。」

  「什麼?為什麼?」

  「他前女友回來了。」

  陳曼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對顧昀辭的崇拜碎得一乾二淨,「顧昀辭他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說好的護你一輩子,怎麼能將你丟在半路?」

  頓了一頓,「那女人既然這麼好,為什麼三年前他們會分手?」

  因為太激動,她開始假性宮縮。

  孟疏棠聽出來她不對勁,「別生氣了,我都不生氣,你不說有個群嗎,拉一下我,別影響工作。

  你多休息,不用操心我。」

  掛斷電話之後,陳曼將她拉入顧氏文旅群。

  還將一份顧氏文旅部的催辦函發給她。

  她點開看了一遍。

  「安安,你看著店,我出去一趟。」

  她去了顧氏,在七樓遇到了白慈嫻。

  「孟小姐,你好,我是白慈嫻,我們雖然沒有正式見過面,但你知道我對嗎?」

  「白小姐有事?」

  這是孟疏棠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著白慈嫻。

  她們眉眼之處很像,更別提兩人都是青絲披散、長髮及腰。

  單看背影,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昀辭說,跟你結婚這三年,他從來沒有真的開心過。

  你總是忙著古珠修復,連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不知道。

  但我不一樣,我知道他喝咖啡不喜歡加糖,也知道他睡覺不喜歡關燈。」

  說著,她慢慢走近,「他還說,跟你結婚,不過是一時糊塗,他愛的人是我。」

  孟疏棠心一陣陣揪疼,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但她目光淡淡,平靜得像一潭湖水,人也好似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白慈嫻見了,不緊不慢從包里拿出一條領帶,纖細指尖捏著領結,輕輕摩挲上面的褶皺。

  「昀辭那晚落下的,麻煩你幫我帶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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