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好主意變成餿主意
「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總設計師把椅子拉開坐下，轉過臉問。
「還是我先說吧。」負責彈道設計的工程師率先開口，他隸屬於總體設計部，歸王總設計師直接領導。
「王總，我們彈道組昨天晚上又進行了一輪加注後的射程測算，結果您瞧瞧。」
他把那一沓寫滿了公式和計算結果的草紙遞到王總設計師面前。
王總設計師只掃了一眼，眸光便跟著一沉。
那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按照當前數據測算，發射日當天完成全部燃料加注後，飛彈的射程將比設計指標短了一大截，根本打不到預定靶區！
這可是要萬無一失的核飛彈，別說不進靶區，就算誤差大一點，都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燃料組呢？」
他立刻轉過頭，燃料組的李工和錢教授一起被中央專委緊急召進京里進行匯報，匯報的內容就是對兩彈結合最後階段的工作安排，留在家裡主持工作的是徐三水和常碧雲。
「徐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三水臉色也很不好看。
燃料組一群人廢寢忘食，嘔心瀝血，好不容易把液體燃料的各項數據全都攻關完畢，試車時也全都順利通過。可誰能想到，偏偏臨近發射期，突然出現了岔子。
「王總，這件事是我們的問題。」
但不管怎麼說，只要是涉及到燃料方面的情況，燃料組就得先把責任扛起來。這是徐三水一貫的作風，不推諉，不迴避。
「我們主要疏忽了天氣問題。」徐三水語氣有些無奈，「咱們這次用的是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這兩種東西在常溫下倒是穩定，可最近這些天降溫降得厲害，天一冷，兩種燃料的揮發係數不一樣。偏二甲肼揮發速度快於四氧化二氮，直接導致燃燒配比失衡。」
「換句話說，飛彈點火升空後，偏二甲肼提前損耗、提前燒完，但四氧化二氮還剩大量餘量。燃料燃燒不匹配，就會導致飛彈推力不夠，打不到靶心。」
他這番解釋算得上淺顯易懂，也許是因為方才亂糟糟的環境安靜了些的緣故，這回劉司令也聽明白了。
他皺了皺眉，敲著桌子說，「那你們打算啷個解決？」
常碧雲聞言，從桌上拿起一份剛剛計算過的數據，「司令，王總，我們正在測算，有沒有一種提高加注量的方法，儘量能拉長發動機燃燒時間。」
話音未落，就被一名彈體組的工程師搶先截斷了，「常工，這解決不了實際問題。現在離預定的發射窗口還有不到半個月，你們的方法根本來不及測試。」
「這裡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負責彈體結構設計的組長張誠站起身，拿著粉筆走到黑板前，在上面劃了幾條彈道弧線和重力阻力曲線。
「我問過氣象保障，發射當天的氣溫初步預測是在零下二十度左右低溫環境下，偏二甲肼的揮發損耗會進一步加劇，配比失衡只會更嚴重。」
他的目光轉向徐三水，「徐工，你想想，要是按照現有的計劃繼續往裡填充燃料，那實際重量肯定會超出我們彈體組的設計值，到時後彈體越重，飛行阻力越大，打出的射程只會越短，這根本行不通。」
「依你的意思呢？」
「我覺得只有一個辦法，」張誠說，「調整燃料配比，把四氧化二氮的加注量提上去，跟上偏二甲肼的消耗節奏，讓它能多燒一會兒。」
徐三水一聽他的方案就急了：「調整配比？張工，你說的也太輕巧了！現在所有設計都按固定配比定死了的，我臨時改數據，推力曲線、比沖全都會變，發動機閥門都得重新調，半個月時間？連重新做一次地面試車都不夠！」
「那您說怎麼辦？」張誠也不高興了。他把粉筆頭扔回黑板槽里，抱著手臂說，「繼續按原方案加注，就敢保證燃料發揮正常？你真加重了彈體的重量，射是射出去了，最後不還是照樣偏離靶區？」
「就算我們想改，時間上也來不及了。」另一名燃料組的工程師接過話，「眼下最現實的，還是得採用徐工的辦法。想辦法多加燃料，把燃燒時間拉長，只要能增加推力作用時間，硬頂也能將射程頂上去。」
「問題是你現在根本沒地方加！」彈體組的人乾脆站了起來，指著黑板上畫的簡圖說，「貯箱容積是一早焊死的，你現在強行往裡填充，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到時會搞得整個彈體偏墜，一打上去就得掉下來。」
「不不不，我還有另一個想法……」
「你這個思路根本不符合實際！」
會議室里又嗡嗡嗡地吵成了一團。
有人翻出了前幾天的地面試車數據，有人拍著桌子說「要考慮眼下遇到的問題，不能總存在僥倖心裡。」，還有人乾脆把鋼筆往本子上一扔，苦惱不已地說：「都快要到發射的節骨眼上了，怎麼能出這種問題！」
王總設計師拿著彈道組給出的數據，心裡發緊，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對燃料的構成和配比雖然不算外行，但必竟算不上頂尖的資深專家，這方面他沒法給出比徐三水、張誠更專業的建議。
不過在彈道方面，他絕對是權威中的權威，光看這張彈道組給出的計算結果，他就已經明白，按照目前的情況飛彈確實發射不到指定位置，甚至都進不去彈著區。
如果是普通飛彈，就算稍稍偏離一點軌道，只要能採集到相應數據也還可以。
可這是核彈頭！
一旦發射，只許成功，不能失敗，更不要提這麼明顯的紕漏。
正當他陷入沉思、全場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坐在一邊旁聽的劉司令忽然間腦筋一轉，福至心靈地說了句，「王總，要不然我們改一下彈著區？」
「改彈著區？」
「對頭！」劉司令高興起來了，覺得自己也能給在座的這些科學家們貢獻出一個大招。
「既然我們的飛彈打不到，那就把彈著區的整體位置往前挪挪，反正那一片前後都是大沙漠，在哪炸還不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啊司令！」負責地面測試的趙懷安正聽著大家爭吵，冷不丁一個大雷砸到自己頭上，當時就急了。
「彈著區的所有觀測設備全都就位了，電纜、信號塔全都建完了！我們的人正在緊鑼密鼓做最後調試，您現在提出更換，那些大型的監測設備怎麼辦？」
好主意忽然變成了餿主意，劉司令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莫得著急，莫得著急，我不過是隨口一說。」
他不是不知道測試區的情況，就是看大夥吵急眼了，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一見趙懷安氣得跺腳，立刻認識到了自己不對。
「我不亂說了，術業有專攻，那還是你們談，你們接著討論。」
矛盾最後又落回燃料組、彈體組和彈道組這三家身上。
三撥人你來我往，誰也說服不了誰。
正當他們吵得面紅耳赤的時候，角落一個年輕的聲音忽然開口，「各位主任，首長……我有個想法。」
王總設計師把椅子拉開坐下，轉過臉問。
「還是我先說吧。」負責彈道設計的工程師率先開口，他隸屬於總體設計部，歸王總設計師直接領導。
「王總，我們彈道組昨天晚上又進行了一輪加注後的射程測算，結果您瞧瞧。」
他把那一沓寫滿了公式和計算結果的草紙遞到王總設計師面前。
王總設計師只掃了一眼，眸光便跟著一沉。
那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按照當前數據測算，發射日當天完成全部燃料加注後，飛彈的射程將比設計指標短了一大截，根本打不到預定靶區！
這可是要萬無一失的核飛彈，別說不進靶區，就算誤差大一點，都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燃料組呢？」
他立刻轉過頭，燃料組的李工和錢教授一起被中央專委緊急召進京里進行匯報，匯報的內容就是對兩彈結合最後階段的工作安排，留在家裡主持工作的是徐三水和常碧雲。
「徐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三水臉色也很不好看。
燃料組一群人廢寢忘食，嘔心瀝血，好不容易把液體燃料的各項數據全都攻關完畢，試車時也全都順利通過。可誰能想到，偏偏臨近發射期，突然出現了岔子。
「王總，這件事是我們的問題。」
但不管怎麼說，只要是涉及到燃料方面的情況，燃料組就得先把責任扛起來。這是徐三水一貫的作風，不推諉，不迴避。
「我們主要疏忽了天氣問題。」徐三水語氣有些無奈，「咱們這次用的是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這兩種東西在常溫下倒是穩定，可最近這些天降溫降得厲害，天一冷，兩種燃料的揮發係數不一樣。偏二甲肼揮發速度快於四氧化二氮，直接導致燃燒配比失衡。」
「換句話說，飛彈點火升空後，偏二甲肼提前損耗、提前燒完，但四氧化二氮還剩大量餘量。燃料燃燒不匹配，就會導致飛彈推力不夠，打不到靶心。」
他這番解釋算得上淺顯易懂，也許是因為方才亂糟糟的環境安靜了些的緣故，這回劉司令也聽明白了。
他皺了皺眉，敲著桌子說，「那你們打算啷個解決？」
常碧雲聞言，從桌上拿起一份剛剛計算過的數據，「司令，王總，我們正在測算，有沒有一種提高加注量的方法，儘量能拉長發動機燃燒時間。」
話音未落，就被一名彈體組的工程師搶先截斷了，「常工，這解決不了實際問題。現在離預定的發射窗口還有不到半個月，你們的方法根本來不及測試。」
「這裡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負責彈體結構設計的組長張誠站起身，拿著粉筆走到黑板前，在上面劃了幾條彈道弧線和重力阻力曲線。
「我問過氣象保障，發射當天的氣溫初步預測是在零下二十度左右低溫環境下，偏二甲肼的揮發損耗會進一步加劇，配比失衡只會更嚴重。」
他的目光轉向徐三水，「徐工，你想想，要是按照現有的計劃繼續往裡填充燃料，那實際重量肯定會超出我們彈體組的設計值，到時後彈體越重，飛行阻力越大，打出的射程只會越短，這根本行不通。」
「依你的意思呢？」
「我覺得只有一個辦法，」張誠說，「調整燃料配比，把四氧化二氮的加注量提上去，跟上偏二甲肼的消耗節奏，讓它能多燒一會兒。」
徐三水一聽他的方案就急了：「調整配比？張工，你說的也太輕巧了！現在所有設計都按固定配比定死了的，我臨時改數據，推力曲線、比沖全都會變，發動機閥門都得重新調，半個月時間？連重新做一次地面試車都不夠！」
「那您說怎麼辦？」張誠也不高興了。他把粉筆頭扔回黑板槽里，抱著手臂說，「繼續按原方案加注，就敢保證燃料發揮正常？你真加重了彈體的重量，射是射出去了，最後不還是照樣偏離靶區？」
「就算我們想改，時間上也來不及了。」另一名燃料組的工程師接過話，「眼下最現實的，還是得採用徐工的辦法。想辦法多加燃料，把燃燒時間拉長，只要能增加推力作用時間，硬頂也能將射程頂上去。」
「問題是你現在根本沒地方加！」彈體組的人乾脆站了起來，指著黑板上畫的簡圖說，「貯箱容積是一早焊死的，你現在強行往裡填充，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到時會搞得整個彈體偏墜，一打上去就得掉下來。」
「不不不，我還有另一個想法……」
「你這個思路根本不符合實際！」
會議室里又嗡嗡嗡地吵成了一團。
有人翻出了前幾天的地面試車數據，有人拍著桌子說「要考慮眼下遇到的問題，不能總存在僥倖心裡。」，還有人乾脆把鋼筆往本子上一扔，苦惱不已地說：「都快要到發射的節骨眼上了，怎麼能出這種問題！」
王總設計師拿著彈道組給出的數據，心裡發緊，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對燃料的構成和配比雖然不算外行，但必竟算不上頂尖的資深專家，這方面他沒法給出比徐三水、張誠更專業的建議。
不過在彈道方面，他絕對是權威中的權威，光看這張彈道組給出的計算結果，他就已經明白，按照目前的情況飛彈確實發射不到指定位置，甚至都進不去彈著區。
如果是普通飛彈，就算稍稍偏離一點軌道，只要能採集到相應數據也還可以。
可這是核彈頭！
一旦發射，只許成功，不能失敗，更不要提這麼明顯的紕漏。
正當他陷入沉思、全場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坐在一邊旁聽的劉司令忽然間腦筋一轉，福至心靈地說了句，「王總，要不然我們改一下彈著區？」
「改彈著區？」
「對頭！」劉司令高興起來了，覺得自己也能給在座的這些科學家們貢獻出一個大招。
「既然我們的飛彈打不到，那就把彈著區的整體位置往前挪挪，反正那一片前後都是大沙漠，在哪炸還不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啊司令！」負責地面測試的趙懷安正聽著大家爭吵，冷不丁一個大雷砸到自己頭上，當時就急了。
「彈著區的所有觀測設備全都就位了，電纜、信號塔全都建完了！我們的人正在緊鑼密鼓做最後調試，您現在提出更換，那些大型的監測設備怎麼辦？」
好主意忽然變成了餿主意，劉司令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莫得著急，莫得著急，我不過是隨口一說。」
他不是不知道測試區的情況，就是看大夥吵急眼了，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一見趙懷安氣得跺腳，立刻認識到了自己不對。
「我不亂說了，術業有專攻，那還是你們談，你們接著討論。」
矛盾最後又落回燃料組、彈體組和彈道組這三家身上。
三撥人你來我往，誰也說服不了誰。
正當他們吵得面紅耳赤的時候，角落一個年輕的聲音忽然開口，「各位主任，首長……我有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