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等你自己,願意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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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驍的餘光掃過她的側臉。

  月光下,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的右手,」秦驍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怎麼回事?」

  裴綰梔沒有回頭,只是很輕地說了三個字:「不重要。」

  「對我很重要。」秦驍說。

  窗外又一顆子彈飛來,打碎了書柜上方的裝飾燈。

  玻璃碎片如雨落下,裴綰梔猛地側身,用左臂護住頭臉,幾片碎玻璃劃破了她的手臂,鮮血瞬間洇濕了黑色作戰服的袖口。

  幾乎是同時,秦驍的左手扣下扳機。

  「砰!」

  窗外傳來一聲悶哼,然後是重物從高處墜落的聲音。

  東南方向,第二個狙擊點清除。

  秦驍握著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裴綰梔看向他,眼神複雜。

  「你左手用槍,很不習慣。」她忽然說。

  秦驍扯了扯嘴角:「夠用了。」

  「秦驍,」裴綰梔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槍聲淹沒,「你其實不必……」

  「不必什麼?」秦驍打斷她,轉身背靠著牆,側頭看她,「不必為你做這些?不必把自己逼成這樣?」

  他笑了,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慘澹:「裴綰梔,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

  裴綰梔的心臟狠狠一縮。

  這時,戰斌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三爺,東側防線被突破了!對方有重型火力!我們的人撐不了太久!」

  秦驍的臉色沉了下來。

  「戰斌,帶所有人撤到主樓二層。」秦驍下令,然後看向裴綰梔,「跟我來。」

  裴綰梔站在原地沒動。

  「外面還有你二十七個手下。」她說。

  「他們的職責就是為我爭取時間。」秦驍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而我的職責,是保證你還活著。」

  裴綰梔盯著他,許久,忽然笑了。

  那是秦驍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近乎悲哀的、認命般的笑。

  「秦驍,你知道嗎?」她說,聲音很輕,「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從來沒有遇見過我。」

  秦驍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可惜,」他說,一字一句,「已經遇見了。」

  金屬門後的通道里傳來腳步聲。

  江妄在兩名保鏢的護送下快步走來,少年的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驚懼,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

  「師父!」看到裴綰梔,江妄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隨即看到她手臂上的傷和垂著的右手,臉色又白了,「您的手……」

  「沒事。」裴綰梔打斷他,看向秦驍,「走吧。」

  三人迅速進入通道,金屬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就在門合攏的瞬間,外面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整棟建築都劇烈震動起來。

  通道里的應急燈亮起,照亮了腳下狹窄的階梯。

  這是一條向下的密道,牆壁是厚重的混凝土,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鐵鏽的味道。

  秦驍走在最前面,左手握著手電,右臂依舊垂著。

  裴綰梔跟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江妄在最後。

  沉默在通道里蔓延,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狹窄空間裡迴蕩。

  走了大約五分鐘,秦驍在一扇鐵門前停下。

  他輸入密碼,鐵門開啟,裡面有基本的生存物資,有通訊設備,有簡單的醫療用品。

  還有,兩把槍和若干彈藥。

  秦驍走到通訊設備前,接通了與外界的聯繫。

  「戰斌,報告情況。」

  通訊器里傳來戰斌嘶啞的聲音:「三爺,主樓守不住了……對方人太多,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而且有內鬼。我們的防禦布置被泄露了。」

  秦驍的眼神驟然冰冷。

  「知道了。按計劃執行,你們可以撤離了。」

  「三爺!那你……」

  「這是命令。」秦驍切斷了通訊。

  安全屋裡陷入死寂。

  裴綰梔靠在牆邊,用牙齒配合左手,扯開作戰服的袖口,檢查手臂上的傷口。

  玻璃劃得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她單手打開醫療箱,取出酒精和紗布,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江妄想上前幫忙,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

  秦驍看著她笨拙卻倔強地自己處理傷口,心臟某個地方像被針扎一樣細細密密地疼。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伸出左手。

  「給我。」

  裴綰梔抬眼看他。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秦驍說,聲音很輕,「但這次,讓我幫你。」

  兩人對視著,空氣仿佛凝固了。

  許久,裴綰梔很輕地點了點頭。

  秦驍接過酒精和紗布,用牙齒咬開酒精瓶蓋,倒在棉簽上,然後輕輕擦拭她手臂上的傷口。

  酒精刺激傷口的疼痛讓裴綰梔的身體微微顫抖,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是緊緊咬住了下唇。

  「疼可以叫出來。」秦驍說,沒有抬頭。

  「習慣了。」裴綰梔說。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秦驍擦拭傷口的手頓住了。

  他抬頭看她,月光從安全屋頂部的通風口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垂著,看不清情緒。

  江妄站在角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能感覺到師父和三爺之間那種近乎撕裂的張力,那種濃烈到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情感。

  裴綰梔看著秦驍,看著這個為她擋了一刀、為她廢了一隻手、此刻用這樣絕望又偏執的眼神看著她的男人。

  那些在心底埋了三個月的話,那些她以為能永遠藏在黑暗裡的秘密,此刻幾乎要衝破喉嚨。

  「秦驍,」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如果我說,我推開你,是為了保護你呢?」

  秦驍愣住了。

  「保護我?」他重複這三個字,「裴綰梔,你覺得我需要保護嗎?」

  「需要。」裴綰梔說,眼神認真。

  「秦驍,你根本不知道我面對的是什麼,不知道我身邊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通過我來對付你、對付秦家。」

  「裴綰梔,」秦驍左手鬆開她的手腕,轉而輕輕撫上她的臉,「你終於肯說實話了。」

  裴綰梔的身體僵住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秦驍的眼神溫柔得讓她心碎。

  「你以為我這三個月真的只是在醫院躺著,什麼都不知道嗎?」

  「江家殘黨在暗網懸賞你,沈家舊部在找機會報復,天執盟內部有三股勢力在逼宮霍衍之……這些,戰斌每天都會向我匯報。」

  裴綰梔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知道?」

  「我知道。」秦驍點頭,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

  她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以為她隱藏得很好。

  「那你為什麼……」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為什麼不拆穿我?」

  「因為你在躲我。」秦驍說,聲音很輕。

  「所以我等。」

  「等你自己處理好一切,等你自己想清楚,等你自己……願意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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