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裴綰梔行事,什麼時候需要看別人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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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輸了。

  不,這根本不是輸贏的問題。

  是他苦練一個月,自以為殺傷力十足的組合拳,在真正的頂尖高手面前,漏洞百出,像個笑話。

  「現在明白了?」裴綰梔放下手,「你的問題不在力氣不夠大,不在訓練不夠狠,而在根本不會用勁,不會呼吸,更不會打架。」

  江妄靠著沙袋,慢慢滑坐在地上,汗水再次浸濕了他的訓練服,但這一次,更多的是冷汗。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依舊在微微發抖的雙手,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清晰的認知,狠狠擊中了他。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想學嗎?」裴綰梔的聲音響起。

  江妄倏地抬頭。

  裴綰梔站在他面前,背光而立,訓練場的頂燈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白的光暈。

  她的表情依舊很淡,但那雙俯視著他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

  「我能……跟您學?」江妄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天執盟的傳奇王牌,親自教他?為什麼?

  江妄的腦子亂成一團,無數個念頭衝撞著。

  是因為他夠拼命?還是霍先生覺得他有點潛力,所以請動裴小姐來點撥一二?

  他喉嚨幹得發疼,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想。」

  怎麼可能不想?

  他這一個月把自己往死里練,不就是為了能摸到那個世界的門檻,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稍微接近一點眼前這些人的高度嗎?

  可這個「想」字出口,他又立刻被巨大的惶恐和自卑淹沒。

  他憑什麼?他算什麼東西?

  一個在地下拳場為了幾千塊錢和人以命相搏的泥腿子。

  一個連母親醫藥費都湊不齊的廢物,他有什麼資格讓裴綰梔這樣的人浪費時間?

  「但是裴小姐,我……」江妄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摳著掌心,「我太差了,我……」

  「差可以練。」裴綰梔打斷他,「蠢,才沒救。」

  她轉過身,正面看向江妄,「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跟著盟里統一的訓練計劃,按部就班。以你的拼勁,三五年後,或許能進精銳隊。」

  「第二,你願意的話,以後跟著我練。」

  「我當你師父。」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江妄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緊接著,是尖銳的耳鳴,和心臟瘋狂擂鼓般的巨響,幾乎要撞碎他的胸腔。

  師……父?

  裴綰梔……要收他……為徒?

  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分量,所蘊含的意義,所連帶的一切,像滔天巨浪,瞬間將他吞沒。

  天執盟內部等級森嚴,能被稱為「師父」的,無一不是立下赫赫功勞、手握實權的元老或頂尖戰力。

  而裴綰梔,是特殊的,她雖無具體職銜,但其地位和實力,連幾位分隊長都需恭敬以待。

  她從未收過徒。

  也從未聽說過,她有收徒的意願。

  現在,她卻對一個剛加入一個月、除了拼命一無是處的自己,說出了這句話。

  江妄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他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震驚到極致的茫然,和一種近乎恐懼的狂喜。

  在裴綰梔說出「我當你師父」的瞬間,霍衍之也愣住了。

  他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驟然掀起波瀾。

  他甚至下意識地往前踏了半步,眉頭緊緊蹙起,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幾秒鐘死寂的沉默後,霍衍之低沉而嚴肅的聲音響起,「你考慮清楚了嗎?」

  「收徒,不是小事。在天執盟,『師父』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更清楚。」

  這裡等級森嚴,師徒關係一旦確立,便意味著責任、傳承,以及某種程度上的「站隊」。

  裴綰梔雖實力超群,但從未真正在天執盟內擔任具體職務,她的超然地位一半源於實力,一半源於霍衍之的絕對信任。


  若她此刻收徒,收的還是江妄這樣一個毫無背景、剛入盟一個月的新人。

  盟內那些早就對她「特殊待遇」頗有微詞的老人們會怎麼想?

  其他分隊長麾下那些苦苦熬資歷、渴望被頂尖高手收入門下的精銳隊員們會怎麼想?

  這等於是在本就暗流涌動的天執盟內部,又投下了一顆石子。

  裴綰梔轉過身,面向霍衍之,「我考慮得很清楚,霍衍之,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收他。」

  霍衍之瞳孔微縮,他當然知道。

  裴綰梔做的一切,獨闖江家、逼宮江鎮山、強奪產業。

  表面是為了替江妄爭回應得的東西,更深一層,是在為這個年輕人,鋪一條儘可能安穩的路。

  只要她成了江妄名正言順的師父,只要這層師徒名分在,盟內其他人顧及她的餘威,就沒人敢輕易動江妄,甚至還要多加照拂。

  這是她能想到的,在有限時間內,給江妄最硬的「護身符」。

  霍衍之聲音低沉,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複雜情緒,「為了他,把自己徹底捲入盟內的紛爭?」

  「你應該知道,你一旦收了徒,你和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會被放大解讀。」

  裴綰梔扯了扯嘴角,眼中只有近乎漠然的篤定,「我裴綰梔行事,什麼時候需要看別人的臉色?」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依舊跪坐在地上,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衝擊得魂不守舍的江妄。

  「更何況,」她的聲音低了些,「我覺得他值得。」

  這句話,狠狠砸在江妄混沌的腦海。

  他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血液倒流,視線里只剩下裴綰梔逆光而立的身影。

  值得?

  她說他……值得?

  從小到大,他聽過太多否定。

  出身卑賤、野種、廢物、只配在泥里打滾……這些標籤像跗骨之蛆,釘死在他身上。

  連他自己都時常懷疑,他這條從陰溝里爬出來的命,到底有沒有一點價值。

  可現在,這個他仰望如天上月的女人,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他值得。

  值得她破例,值得她捲入麻煩,值得她……收為徒弟。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江妄死死咬住後槽牙,把那股幾乎要奪眶而出的酸澀狠狠壓回去。

  他撐著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裴小姐……」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何德何能……」

  「德不德,能不能,我說了算。」裴綰梔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江妄,我只問你,願不願意?」

  沒有多餘的勸誘,沒有描繪拜師後的風光前程,甚至沒有一句溫和的鼓勵。

  只有一個最簡單最直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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