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被困在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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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驍被霍衍之近乎強硬地帶出病房。

  「霍衍之,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秦驍在病房門口停下。

  霍衍之站在病房內昏暗的光線邊緣,「我知道。」

  他只說了三個字,然後抬手,關上了病房的門。

  霍衍之在門邊站了整整一分鐘,才轉身,一步一步走向病床。

  賀錚從裡面隔間出來,遞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腦部掃描報告,臉色凝重。

  「盟主,秦小姐的腦電圖和功能性磁共振結果都出來了。」

  「前額葉皮層和邊緣系統活動異常活躍,醫生說,這是創傷性記憶被藥物強行激活的典型表現。」

  「她……被困在記憶里了。」

  霍衍之接過報告,紙張邊緣在他指腹下微微發皺。

  他的目光看著那些晦澀的醫學術語和彩色的腦區成像圖。

  [急性創傷後解離狀態,伴藥物誘導性記憶閃回固著。]

  [建議:避免二次創傷,嘗試引導性記憶再整合治療,但預後不確定,存在永久性人格解離風險。]

  「永久性……人格解離。」霍衍之輕聲重複最後幾個字,音節在齒間碾過。

  「是。」賀錚喉結滾動。

  「簡單說,秦小姐現在的意識,可能被困在了那些最痛苦的記憶片段里,循環播放。」

  「如果長時間無法掙脫,她可能會……永遠停留在那種狀態,回不來了。或者,即使回來,也不再是原來那個秦霜嶼。」

  霍衍之抬起眼,看向病床。

  「怎麼救?」霍衍之問,聲音平靜。

  賀錚沉默了幾秒,才硬著頭皮道:「幾位神經科和心理學專家的會診意見是……需要外部干預。」

  「引導她的意識從固著的創傷記憶中『走出來』。但方法……」

  「說。」

  「最可能有效的一種,是讓她在安全、可控的環境下,重新經歷幾次對她而言刻骨銘心、但並非純粹創傷的強烈記憶事件。」

  「用足夠鮮明、正向複雜的情感記憶,去衝擊、覆蓋、連接上那些創傷迴路。」

  霍衍之的指尖在報告紙上輕輕叩擊了一下,鏡片後的眸光深不見底。

  心裡那個想法瘋狂占據了他的腦海。

  那如果讓她經歷的記憶……是關於裴綰梔的。

  會怎麼樣?

  既然藥物的作用是把記憶攪亂,那如果,讓她重新經歷的是獨屬於阿梔的那些記憶。

  那最後掙脫出來的,會是誰?

  是秦霜嶼,靠著裴綰梔的記憶碎片爬出深淵?

  還是……

  裴綰梔借著這具身體,這場意外,這次的記憶回來?

  許霧知道消息趕到時,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外面匆忙套了件秦淮野的西裝外套。

  「霜嶼在哪?」她聲音嘶啞。

  守在走廊的戰斌看到他們,快步上前:「秦總,許小姐,你們怎麼……」

  「我問你霜嶼在哪!」許霧突然拔高聲音。

  戰斌被她的眼神懾住,下意識指向盡頭那扇門:「在、在裡面,但是醫生說了現在不能……」

  許霧推開秦淮野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那邊沖。

  「許霧!」秦淮野快步跟上,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病房門口,秦驍靠在牆上,低著頭,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他聽見動靜抬起頭。

  「小叔。」秦淮野聲音發沉,「霜嶼怎麼樣了?」

  秦驍沒說話,只是側過身,讓開了病房門上的觀察窗。

  許霧撲到窗前。

  病房裡光線很暗,只有床頭的監護儀發出冰冷的光點。

  那個小小的身影躺在過大的病床上,被子蓋到胸口。

  她睜著眼睛。

  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像被抽空了靈魂的。

  「她……」許霧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手指摳進觀察窗的邊緣。


  「她怎麼……不閉上眼睛?」

  「閉不上。」秦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嘶啞得厲害。

  「醫生說,肌肉鬆弛劑的殘留效應,加上神經高度緊張,她的眼輪匝肌失控了。」

  許霧沒聽懂那些醫學術語。

  她只看到,霜嶼連閉上眼睛休息都做不到。

  「疼不疼?」她喃喃地問,不知道是在問誰。

  秦淮野從後面扶住她的肩膀,看著裡面的小傢伙,心裡刺得生疼。

  許霧忽然轉過身,開口問,「凌徹呢?凌薇薇呢?他們在哪?」

  秦驍沒抬眸,淡淡應聲,「凌徹雙手廢了,在天執盟地牢。」

  「凌薇薇……嚇瘋了,在隔壁病房。」

  許霧低低地笑了一聲,「她憑什麼瘋?她有什麼資格瘋?」

  她掙脫秦淮野,轉身要往病房裡沖。

  「許霧,你現在不能進去。」秦驍攔住她。

  「為什麼?」許霧抬頭看他。

  「她一個人在裡面,她害怕怎麼辦?她疼怎麼辦?她……」

  「她感覺不到。」一個冰冷的聲音插進來。

  霍衍之從裡面走出來,頸側的紗布滲出新的血跡,顯然傷口又裂開了。

  「你說什麼?」許霧轉頭看他。

  霍衍之在病房門前停下,「神經敏感增強劑讓她的痛覺放大了十倍。」

  「現在任何觸碰,對她來說都像刀割。」

  「你進去,碰到她,她會更痛苦。」

  許霧的嘴唇哆嗦起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秦淮野懷裡。

  許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是我,是我害了她。」

  「如果我沒帶她去畫展,如果我沒喝那杯水,如果我再小心一點……」

  她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許霧看向霍衍之,問出了心裡的那個疑問,「霍盟主,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沒保護好她?」

  這話問得其實沒有道理。

  霍衍之不是保姆,沒有義務時刻保護秦霜嶼。

  可此刻,她怨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怨霍衍之為什麼沒能兜底。

  明明他已經宣布了要讓霜嶼成為繼承人,可為什麼還是沒能保護好霜嶼。

  霍衍之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身,握住病房的門把手。

  「你要幹什麼?」秦驍上前一步。

  「救她。」霍衍之吐出兩個字。

  「怎麼救?」秦驍盯著他,「用你那些算計?用你那些布局?霍衍之,她經不起第二次了!」

  霍衍之僵住,手停在門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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