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吾乃青竹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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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世沖細觀壁畫,發現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畫風。

  沒有任何濃墨重彩,只是一些簡單線條勾勒,但每一筆都勾勒得恰到好處,頗有大道歸真之妙,女媧大仙的飄逸之態躍然牆上。

  虞世沖探尋的目光很快鎖定在牆壁前的小太監身上:

  「你叫什麼來著?哦想起來了,高進說你叫小德子是吧!」

  「小德子,快跟本太子說說這幅畫是怎麼來的!不准有任何隱瞞!」

  宋予德披頭散髮地端坐著,眼皮都不抬,冷哼一聲:「無理!」

  虞世沖眉毛一豎,長這麼大,他還沒見過如此放肆的太監!

  他噌啷一聲拔出腰中佩劍,怒喝道:「什麼態度?快說,否則一刀砍了你!」

  宋予德在太子賞畫時就知道,思路上大抵是賭對了,女媧送子圖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生機。

  但他同時也深知,這位太子性情暴虐,行為乖張,真想活命單靠一幅女媧送子圖還遠遠不夠,必須提高自己的逼格。

  於是,宋予德繼續穩穩坐著,單指撥劍,半眯著眼道:「太子一心求子,卻對本君大呼小叫,是何禮數?」

  虞世沖又懵又怒:「啥意思,把話說明白!」

  宋予德垂了半天的眼皮終於抬起:「吾乃女媧大仙座下弟子,青竹道君是也!特來相助太子綿延子嗣。」

  虞世沖看了看壁畫上女媧大仙手上的青竹,又看了看宋予德,罵道:「當我白痴,你一個太監會是女媧大仙的弟子?還綿延子嗣!你有那本事?別再廢話趕緊交代,當心我把你剁碎餵狗!」

  宋予德閉目不答,口中念念有詞。

  「青冥浩蕩,紫氣浮空,竹影凝霜,道法歸宗。」

  「憶昔媧皇鍊石補天闕,摶土化生萬物靈,四極立定安寰宇,洪波平息惠蒼生……」

  虞世沖胸無點墨,根本聽不懂這些話,不免心煩氣躁。

  此刻他只關心女媧送子圖是否為真,沒耐性再聽下去,揮劍就欲朝宋予德砍。

  宋予德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看著劍刃朝自己眉心而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這太子怎麼不按常理出牌?難道自己當真躲不過這一劫?

  「太子住手!」

  閃著寒光的劍刃在離宋予德鼻尖三寸之處倏然停住。

  「何人敢攔本太子?!」

  虞世沖回頭一看,太子妃羋瑤施施然趕到。

  寬大華服加身,難掩身材的高挑和飽滿。

  肩頸線條柔美,皮膚冷白,眉如遠山淺黛,眸光清亮柔媚,鼻樑秀挺。

  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

  純欲天花板啊!難怪說任何男性看了都走不動道!

  可惜偏偏作為她夫君的太子毫無感覺。

  虞世沖收劍走向羋瑤,口裡依舊罵罵咧咧:「這女媧送子圖絕非尋常,但那小太監不老實交代,囉里囉嗦一大堆,還扯什麼自己是青竹道君,我看他就是找死,捅他幾個透明窟窿就老實了!」

  羋瑤對太子的魯莽衝動有些無奈:「太子息怒,我聽他口中所念之詞頗不尋常,尋常太監說不出這種話。」

  虞世沖沒料到太子妃這麼說,「難道你信他是什么女媧大仙的弟子?」

  羋瑤順敞開的柴房門看向宋予德,她能感覺裡面的小太監也在偷瞄自己,低聲答道:「女媧送子的傳說流傳甚廣,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況太子如今處境不佳,切不可魯莽行事。」

  虞世沖懶得動腦,道:「那你現在就進柴房,看他能不能把你肚子搞大。他要真有這神通,我就信他是青竹道君!」

  這種粗鄙的言辭和態度令羋瑤一頓反胃,說得她好像待配種的牲口一樣。

  羋瑤閉目深吸好幾口氣,才堪堪壓下心裡的噁心,冷靜道:

  「太子慎言,我是你的正妃,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女人!」

  虞世沖厭煩地揮揮手:「你們女人真是小心眼兒,他一個太監又不能真把你怎麼樣,我就是想試試他的神通,要是真靈驗,那可省大事了!」

  一通話說得羋瑤更加氣結:

  你圖省事,那本妃呢?嫁過來三年,一根手指都沒碰過,如今還是完璧之身!現在京城之中流言蜚語,都在嘲笑本妃!


  現在可倒好,稍微有點事兒還把女人推到前面,算什麼男人?

  心中縱然失望至極,羋瑤臉上卻沒有過多表情:「既然他自稱師承女媧大仙,想必見解非凡,太子何不先出一些題目考他?待驗明正身,再作他想無妨。」

  虞世沖撓頭,讓他出題還不如要他命!回身踹高進一腳:「你來出題!這麼久屁都不放一個,要你何用!」

  高進對太子沖這種隨時爆炸的性子早已習以為常。

  此刻靈機一動道:「殿下,何不拿秋獵的文考題目考他?」

  虞世沖一經提醒,頓時大喜。

  秋獵正式開始前有一場武考和一場文考。

  武考昨日已然慘敗,文考明日進行,題目便是龍紋祝詞。

  大虞國的鎮國之寶是一尊通高丈余的龍紋大鼎,按照皇族禮制,每年秋獵開始前,諸多皇子都要做祝詞,在龍紋大鼎前誦讀,根據鼎相判勝負。

  這種舞文弄墨的事兒虞世沖最不擅長,往年都是命府內門人客卿寫出一些,他再隨便選一個應付事兒。

  成績自然沒什麼可說的。

  如今有人自稱青竹道君,若拿龍紋祝詞考驗他,也算是意外收穫。

  遂轉身進門,對宋予德喊道:「聽清楚沒有,你若能寫一篇龍紋祝詞,幫我力壓其他皇子,那本太子就信你是青竹道君!」

  「敢問太子,何為評判祝詞的優劣?」

  「當然是……」虞世沖撓了撓頭,想不到合適的詞,只好說,「讓將士們一聽就嗷嗷叫,讓敵人一聽就嗷嗷哭,讓我父皇一聽就嗷嗷拍巴掌的祝詞最好!」

  這詞彙量也太貧瘠了……

  宋予德大概明白了,如今大虞是個被眾多大國夾在中間的受氣包,舉國上下士氣低迷,所謂的「龍紋祝詞」,目的是提振士氣。

  他負手立於壁前,踱步思索,高進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同為奴才,他不明白宋予德如何能在太子爺面前從容淡定的。

  換做是他,太子一個眼神就跪地上了。

  宋予德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在提升士氣這個賽道上,放眼千年華夏歷史,有誰能比得過那個男人的那首詞?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

  「三十威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帝王頭,空悲切!」

  「白狼恥,猶未雪。黑狸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闕。」

  「壯志飢餐匈奴肉,笑談渴飲七國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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