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世家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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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五是半夜到的醉仙樓。

  馬隊停在門口,他跳下車,身上還帶著趕路的塵土。

  劉三正要關門,看見他愣了一下,連忙讓開。

  王五沒去前頭,直接往後院走。

  江寧已經睡了,聽見敲門聲起來,披著衣裳開了門。

  王五站在門口,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江掌柜,蘭州那邊的信。」

  江寧接過信,就著燈光看了一眼。

  封皮上寫著「江掌柜親啟」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拿不穩筆的人寫的。

  他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紙邊都磨毛了,摺痕處快斷了,顯然在路上被人翻來覆去地看過。

  信上的字更潦草,但話很實在。

  「鹽到了,將士們吃得慣,說比原來的好。」

  「醫官試了高度酒,確實能防潰爛,比草藥強。」

  「他們存了一批,等著仗打起來用,代我謝江掌柜。」

  江寧把信看了一遍,沒說話,把信折好,收進抽屜里。

  王五站在旁邊,等著他開口。

  江寧卻不急,轉過身給他倒了杯茶。

  「路上辛苦。」

  王五接過茶,一口喝了。

  「不辛苦,江掌柜,那邊等著要人,我回來帶幾個工匠過去,把提純的法子大規模教給當地人。」

  江寧點頭。

  「人給你準備好了,明天一早出發。」

  王五應了一聲,放下茶杯,退了出去。

  江寧站在屋裡,聽著王五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吹滅了燈。

  ……

  接下來的日子,雪花鹽開始批量供應邊關。

  一車一車地從蘭州運出去,送到隴右、河西、鄯州、廓州等地……

  將士們吃上了好鹽,士氣高了不少。

  醫官們存了一批高度酒,等著仗打起來用。

  一切都順,順得讓程咬金都有些意外。

  這天下午,程咬金進了宮。

  李二正在兩儀殿批奏摺,看見他進來,放下筆。

  「知節,有事?」

  程咬金走到跟前,壓低聲音。

  「陛下,邊關那邊都安排妥了,鹽和酒也到了,將士們高興得很,醫官那邊也說好用。」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著:「可世家那邊,怎麼還沒動靜?」

  李二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你急什麼?」

  程咬金撓撓頭。

  「臣不是急,臣是覺得奇怪。」

  「河東那邊,咱們產了那麼多鹽,裴家不可能不知道。」

  「他們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正常。」

  李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篤定,看透了那些世家。

  「快了。」

  程咬金一愣,看著他。

  李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這件事已經在發酵了。」

  「世家肯定早就收到了風,他們現在沒動,不是不知道,是在等。」

  程咬金沒聽懂。

  「等什麼?」

  李二放下茶杯。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咱們把攤子鋪得再大些,把更多的鹽送出去。」

  「到了那時候,他們再出手。」

  程咬金的臉沉了下來。

  「那咱們就這麼等著?」

  李二搖頭。

  「咱們啊,該做什麼做什麼。」

  「鹽繼續送,酒繼續釀,他們要等,就讓他們等。」

  「等他們出手的時候,咱們已經紮下根了。」

  程咬金想了想,點了點頭:「臣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李二又叫住他。

  「知節。」

  程咬金回頭。

  李二看著他,說了一句:「江寧那邊,別讓他知道這些事。」

  程咬金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臣明白。」

  他走了。

  李二坐在御案後面,看著門口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江寧不知道這些事。

  他做的這一切,正在改變一場戰爭。

  然而他卻以為,就是在幫他們做點生意。

  李二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不知道,就不會害怕。

  這樣能一直做下去。

  他拿起筆,繼續批奏摺。

  批了幾個字,又停下來,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

  ……

  河東。

  裴家的書房裡,燈點了一排。

  這裡不是會客的正堂,而是裴楷自己的書房。

  地方不大,但坐幾個人夠了。

  裴楷不喜歡在正堂談事,正堂太大,說話有回聲,讓人覺得不踏實。

  書房就好,牆挨著牆,人挨著人,說什麼都悶在裡面,出不去。

  博陵崔氏、范陽盧氏、趙郡李氏、滎陽鄭氏……

  每家都來了人。

  不是什麼大人物,但都是在長安城有個一官半職的,管著鹽業。

  崔家來的是崔敦禮,四十出頭,臉白得近乎瓷釉,微胖的身子裹在錦袍里,不顯臃腫,反倒透著幾分官氣。

  他這會兒當著兵部侍郎,手裡還攥著持節安撫四方的差事。

  博陵安平房的嫡系,打武德年間就跟著朝廷走,明著管軍務。

  暗裡,卻是博陵崔氏鹽路的掌舵人。

  河北幽州、瀛州的海鹽場,還有河東解縣幾個池鹽的份子,全由他在朝堂上托底。

  盧家到的是盧承慶。

  三十五六的年紀,比旁人都顯年輕,就是眉頭總擰著。

  他是范陽盧氏北祖的正經血脈。

  現任秦州都督府長史,兼管雍州別駕的差事。

  京畿周邊的鹽道,還有幽州、平州的海鹽邊貿,全歸他盯著。

  別看他年紀輕,心思細得像篩子。

  家族鹽場的帳冊、邊貿的鹽馬兌換,哪怕半點差池,都逃不過他的眼。

  還有李玄裕。

  他是趙郡李氏東祖房的核心人物。

  現任邢、洺、貝三州都督府長史。

  手裡攥著黃河與永濟渠的鹽運命脈。

  山東海鹽要運去洛陽、長安,必經他管的漕道。

  沿路上大大小小的船家、漕幫等組織,就沒有敢不買他帳的。

  他不煮鹽,不販鹽,卻捏著鹽路的喉嚨。

  至於鄭家來的,是鄭元璹。

  一張圓臉,臉上總掛著笑,眼尾彎著,活脫脫一尊笑面彌勒佛,看著親和得很,誰見了都想湊上前說兩句。

  可認識他的人都清楚。

  這笑里藏著刀,軟乎乎的語氣里,全是算計。

  他是滎陽鄭氏的中堅,現任宜州刺史,還兼著左武侯大將軍的職。

  京畿周邊的軍政一把抓。

  手裡掌控著淮北、汴州的鹽批發權。

  至於洛陽到長安的鹽市,他說漲就漲,說跌就跌。

  是大唐鹽業里最隱秘的定盤人!

  而那張笑臉背後,藏著滎陽鄭氏半個世紀的鹽利根基。

  而裴楷坐則在主位,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樣東西。

  用油紙包著,沒打開。

  幾個人坐下之後,下人上了茶,退出去,門關上了。

  裴楷沒急著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崔敦禮也沒催,慢悠悠地陪著茶。

  盧承慶皺著眉,盯著桌上那個油紙包,像要把它看穿。

  李玄裕微微閉著眼,不知道是在聽還是在打盹。

  只見裴楷放下茶杯,把油紙打開。

  紙裡面,是一灘雪白的鹽,細得像沙子,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幾個人同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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