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低速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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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在1962年的四九城,像紅星軋鋼廠這樣的國營大廠,工人食堂的伙食,已經是普通老百姓能接觸到的伙食天花板了。

  這個年頭,三年困難時期的余寒還沒徹底散去,全國的物資依舊十分緊張。

  糧食、食用油、肉類、布匹,全都是憑票供應,有錢沒票,也買不到任何東西。

  普通的城市居民,每月的口糧定量也就二三十斤,其中細糧占比還不到三成,大多是玉米面、高粱米這類粗糧。

  食用油每月只有三兩,肉票更是逢年過節才會發上幾兩,尋常人家,幾個月都聞不到肉味是常事。

  但國營大廠的工人,待遇就完全不一樣了。

  作為國家重工業發展的核心力量,軋鋼廠的工人按工種不同,有著嚴格的口糧分級。

  像陳衛東這樣的機修鉗工,屬於重體力勞動,每月定量也有四十五斤。

  就算是食堂里的勤雜工、車間裡的普通輔助工,每月也有三十五到四十斤的口糧,遠比普通居民高得多。

  食堂的菜品,也跟著季節走,冬天基本就是以熬白菜、燉蘿蔔、土豆條為主。

  夏天會添上茄子、豆角、西紅柿這類應季蔬菜,大多是清水熬煮,只放一點點油。

  一份菜也就兩三分錢,不用肉票。

  只有在廠里趕生產任務、或者節假日的時候,食堂才會做帶肉的菜。

  比如溜肉片、紅燒肉、燉排骨,一份要一兩毛錢,還得收肉票。

  就算是這樣,也往往一上架就被搶光了。

  而何雨柱作為軋鋼廠食堂的主廚,一手川菜手藝出神入化,大鍋菜也炒得有滋有味,在廠里的地位不低。

  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握著打菜的這點「權力」,手鬆手緊,差別天差地別。

  同樣是一勺熬白菜,他手一抖,可能就只剩點菜湯。

  而他手腕一沉,就能給你舀上好幾片肉,這在物資匱乏的年代,已經是頂頂大的人情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院裡的秦淮茹才能靠著幾句軟話,從他這裡源源不斷地拿回吃的,養活一大家子人。

  陳衛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志軍也端著飯盒湊了過來,看著他飯盒裡的肉片,眼睛都瞪直了。

  「我去,陳哥,你可以啊!」

  王志軍一臉佩服,「傻柱居然給你打了這麼多肉?」

  「剛才我還以為你們倆得吵起來呢,結果這就和解了?」

  陳衛東咬了一口白面饅頭,就著一口帶著肉香的熬白菜,只覺得渾身都舒坦。

  他笑了笑,隨口道:「一個院住著,哪有那麼多深仇大恨。」

  「他就是個順毛驢,你給他個台階,他自然就下來了。」

  王志軍撓了撓頭,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也就你能治住他,換個人,今天這事絕對沒法善了。」

  「對了陳哥,下午三號鍛錘就要空載試車了,咱們上午把最後一點參數再核對一遍,保准一次成功!」

  陳衛東點點頭,下午空載試車成功後,三號鍛錘就可以算是修復完成了。

  不知道系統會給什麼獎勵呢?

  ......

  午後的鉚焊車間,熱浪撲面而來,都快要把人給熔化了。

  即使現在是冬天,但是在車間裡,工人們依舊是汗如雨下。

  更別說夏天了。

  一般來說夏天的時候,不誇張的說,工人們走出車間,來到大太陽底下站一會,都覺得吹來的風都是涼快的。

  通紅的鋼坯剛從加熱爐里拖出來,帶著上千度的高溫在輥道上緩緩前行。

  鍛錘砸落的巨響一聲接著一聲,震得腳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發顫。

  可三號鍛錘周邊,卻靜得和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陳衛東帶著王志軍、王貴老師傅等七八號工友,正圍著這台沉寂了大半年的老設備,做著試車前最後的檢查。

  這台兩噸重的自由鍛錘,機身是58年蘇聯援建的老底子,鑄鐵機身上的漆皮掉了大半,露著斑駁的鏽跡。

  不過現在已經被眾人擦得鋥亮,連導軌縫裡的油污都颳得乾乾淨淨。


  「陳哥,所有緊固件我都按你給的扭矩值,用扭力扳手復緊了三遍,地腳螺栓一絲都沒松!」

  兩個年輕工友扛著扳手跑過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里卻滿是興奮。

  「好。」陳衛東點點頭,轉頭看向身旁頭髮花白的王貴。

  這位在軋鋼廠幹了快三十年的六級鉗工,正拿著塞尺,一點點卡著蝸輪蝸杆的嚙合側隙。

  「王師傅,側隙怎麼樣?」陳衛東湊過去,放低了聲音問。

  王貴抬眼看了看他,手裡的塞尺又往裡送了送,長舒一口氣,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

  「小陳,你是真神了!0.12毫米!正好在最優嚙合區間裡!」

  「之前技術科修了七八次,每次不是側隙大了哐哐響,就是緊了咬齒,從來沒卡得這麼准過!」

  這話一出,周圍的工友們瞬間炸開了小聲的議論,眼裡的光更亮了。

  誰都知道,這三號鍛錘的進給機構,病根就出在這蝸輪蝸杆的嚙合上。

  之前每次修,都是換套新配件湊合用,用不了半個月就磨壞了,從來沒人想過,要從原廠設計的壓下參數上動刀子。

  也就陳衛東,敢對著蘇聯的老圖紙改參數,還真就把這最核心的嚙合間隙,調到了分毫不差的地步。

  「王師傅,還是您老眼神准,要不是您幫著把關,我一個人也摸不了這麼細。」

  陳衛東笑著拱了拱手,半點居功的意思都沒有,轉頭又看向王志軍,「志軍,潤滑系統和電氣線路查得怎麼樣了?」

  王志軍立馬把手裡的記錄本遞過來,嗓門亮堂得很,指著本子上的數據興奮地匯報。

  「陳哥,全查完了!齒輪箱裡的30號機械油加到了標準油位,油路全通,每個潤滑點都出油了!」

  「電氣線路絕緣搖測合格,正反轉限位開關、急停按鈕全試了三遍,百分百靈敏!」

  「制動機構的閘瓦間隙也按你說的,調到了0.5毫米,抱閘不打滑、不松曠!」

  「好樣的。」陳衛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沉穩有力。

  「各位師傅,這台三號鍛錘,困擾咱們工段大半年了,今天能不能讓它重新轉起來,就看這最後一哆嗦了。」

  他抬手拍了拍冰冷的機身,繼續道:「我分配一下試車分工。」

  「王師傅,您經驗足,負責盯著傳動箱和進給機構,聽異響、看振動,有任何不對勁,立馬喊停。」

  「沒問題!」王貴把胸脯拍得咚咚響。

  「志軍,你守在電控櫃旁邊,全程盯著電機電流、電壓,每五分鐘記錄一次數據,有過載、跳火的情況,立刻拍急停。」

  「收到!保證盯死了!」

  王志軍立馬站到了電控櫃旁,手裡攥緊了筆和本子。

  「李師傅,你帶兩個兄弟負責安全警戒,把試車區域拉出來。」

  「無關人員一律退到三米外,確保試車過程中沒人靠近設備轉動部位。」

  「放心吧小陳!誰往前湊,我先給他攔下來!」

  分工落定,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遠處鍛錘的轟鳴,和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這台設備,技術科的老牌技術員帶著八級老師傅,前前後後修了七八次,每次都是治標不治本,用不了幾天就壞。

  現在,一個二十出頭的三級鉗工,帶著一群工人,要把這老大難徹底治好,說不緊張是假的。

  就連聞訊趕來的機修車間李主任、鍛工車間吳主任,還有工會主席趙建國,都站在了人群後面,沒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技術科的兩個技術員也跟在後面,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低聲議論著。

  「我就不信了,咱們搞了大半年都沒搞定的毛病,他一個三級工兩天就能修好?」

  「蘇聯的老圖紙,是說改就能改的?」

  「等著看吧,大概率是點動一下就卡殼,要麼就是蝸輪箱直接打齒,到時候看他怎麼收場。」

  這些話飄進眾人耳朵里,王志軍氣得臉都紅了,剛要回頭理論,卻被陳衛東抬手攔住了。

  陳衛東沒理會那些閒言碎語,只是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沉聲問道:「各崗位都準備好了嗎?」


  「傳動崗準備完畢!」

  「電控崗準備完畢!」

  「安全崗準備完畢!」

  一聲聲應答,鏗鏘有力,帶著工人特有的踏實與底氣。

  「好!」陳衛東抬手一揮,「先進行點動試車!合閘!」

  王志軍聞言,立馬拉下電控櫃的閘刀,按下了點動按鈕。

  「嗡——」

  電機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飛輪緩緩轉動了半圈,又穩穩停住。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卡頓,沒有金屬碰撞的刺耳異響,只有電機平穩的轉動聲。

  王貴老師傅幾乎把耳朵貼在了傳動箱上,聽完這一下,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驚喜,扯著嗓子喊:

  「點動正常!轉向正確!傳動無卡滯!無異常異響!」

  「好!」陳衛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繼續!三次重複點動,檢查制動機構可靠性!」

  「是!」

  王志軍連續三次按下點動按鈕,電機每一次啟動、停止,都乾脆利落。

  制動閘瓦死死抱住飛輪,每次都能精準停在指定位置,沒有半分溜車。

  三次點動,次次完美。

  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兩個技術科技術員,瞬間閉了嘴,臉上的不屑變成了錯愕,往前湊了兩步,死死盯著設備。

  圍觀的工友們也屏住了呼吸,眼裡的期待越來越濃。

  陳衛東的神色依舊沉穩,沒有半分飄,繼續下達指令:「點動試車合格!接下來,低速空載試車!」

  「轉速調至額定轉速的30%,連續運行三十分鐘!」

  「各崗位注意監測數據,有任何異常,立刻叫停!」

  「收到!」

  王志軍按下啟動按鈕,電機再次轟鳴起來。

  這一次,飛輪勻速轉動起來,帶動著曲軸、連杆、進給絲杆平穩運行。

  整個機身只有輕微的、均勻的振動,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哐哐作響、震得地面都抖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王志軍高聲報數:

  「電機電流穩定在額定值的40%,無過載,溫升正常!」

  十分鐘,王貴喊:

  「蝸輪蝸杆嚙合平穩,無衝擊異響,導軌進給順滑,無爬行!」

  二十分鐘,負責檢測軸承的工友喊:

  「主軸軸承溫升12度,符合標準!無漏油!」

  三十分鐘到,陳衛東一聲令下:「停車!」

  王志軍立馬按下停止按鈕,飛輪緩緩停下,整個過程依舊平穩順滑,沒有半分異常。

  一群人立馬圍了上去,拿著塞尺、百分表、點溫計,對著設備一通檢測。

  王貴拿著塞尺,重新測了一遍嚙合側隙,測完之後,手都抖了,抬頭看著陳衛東,聲音都帶著顫:

  「小陳!運行三十分鐘,側隙還是0.12毫米!一點沒變!」

  「之前咱們低速跑十分鐘,側隙就磨大了快一倍啊!」

  「進給絲杆軸向竄動0.05毫米!遠低於設計標準的0.2毫米!」

  「主軸軸承溫升15度,完全在允許範圍內!」

  「所有緊固件無鬆動,密封處無一滴漏油!」

  一個個好消息報出來,現場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

  王志軍激動得一把抱住了陳衛東的胳膊,臉都紅了:

  「陳哥!成了!低速試車完美通過!咱們真的成了!」

  周圍的工友們也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拍著陳衛東的肩膀,眼裡滿是敬佩。

  「小陳,你太牛了!真把這老頑固給治好了!」

  「以前技術科修完,低速跑都哐哐響,現在跟新設備一樣穩!」

  「跟著你干,真是開了眼了!」

  陳衛東笑著跟眾人一一拍手點頭,壓了壓手,等大家安靜下來,才沉聲道:

  「各位,先別著急高興。」

  「低速試車只是開胃菜,真正的考驗,是額定轉速的連續空載試車。」

  「只有連續跑滿兩個小時,各項數據全部合格,這台設備才算真正修好了!」

  他這話一出,眾人瞬間收了歡呼,紛紛重重點頭。

  誰都知道,低速能跑,不代表高速也能穩。

  之前好幾次維修,低速試車都好好的,一拉到額定轉速,立馬就出現打齒、振動超標,最後直接崩了配件。

  氣氛又變得緊張起來。

  就連後面的趙建國和兩位主任,也都往前湊了兩步,神色也嚴肅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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