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流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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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時代,最不值錢的其實就是人力。

  因此,這也就可以解釋盤龍山那些人的作為了。

  他們害怕因為這場風雪失去現在侯府給他們提供的一切。

  他們想體現出自己的價值出來。

  可這恰恰與江河的觀點所悖論。

  他做不到視人命如草芥。

  在這樣的風雪天裡,別說是做工了,走兩步都覺得凍得不行。

  當江河到了煤山時,煤山那裡好似絲毫沒有受到風雪的影響似的。

  無數的人用他們凍得要裂開的雙手揮舞著鋤頭。

  看到這一幕的江河,臉色鐵青,他僅僅站在這裡,寒風吹在臉上便如刀割一般。

  「太子殿下呢?」

  張景川在一旁左右看了看,指著遠處道。

  「應該在那邊。」

  江河朝張景川身後的侍衛招招手。

  侍衛恭敬地走到兩人的身邊。

  「伯爺,您吩咐。」

  「讓他們停手,回村子。」

  侍衛二話不說,衝著工人奔去,並且不斷在工人們中間叫喊著。

  工人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頭往風雪裡看去,只能隱隱約約看到江河的人影。

  沒多時,張景之一身髒兮兮地跑了過來,嘴裡哈著白氣。

  「你怎麼來了?」

  江河陰陽怪氣地說道:「我怕我再不來,這裡的人都要被凍死了。」

  說罷,也不理會他,轉身往村子裡走去。

  進了村子,有了遮擋物,風小了一些,卻依舊寒冷。

  江河漫無目的地找了一間屋子進去。

  房屋內昏暗無比,一張床,一張桌子,恐怕這個屋子裡最值錢的便是盤龍山生產的鐵爐子了。

  江河走了過去,這個爐子沒有散髮絲毫的熱氣,一堆煤炭堆在一旁。

  頓時,江河的臉都黑了下來。

  轉身出了房間,只見張景之帶著工人回了村子。

  他指著這間茅草屋道:「誰在這裡住?」

  人群中,大家相互看了看,從中走出來一位老漢,他戰戰兢兢的,不知道恩公想做什麼。

  「恩公,是老漢在此住。」

  江河看他已是凍得瑟瑟發抖,身上竟然沒有穿發的棉衣,頓時,臉更加的黑了。

  他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憤怒,說話的語氣儘量地放緩。

  「你的棉衣呢?還有,為什麼屋子裡的爐子不燒煤?」

  老漢搓著那雙布滿老繭的雙手,期期艾艾地說道。

  「老......老漢上工......怕把新衣弄髒了。」

  「......」

  江河都要無語了。

  就因為怕把棉衣弄髒了就不穿?命重要還是棉衣重要?

  「那屋子裡的爐子呢?」

  老漢踟躕了好半天,才囁嚅著嘴唇說道:「上工去了,人不在,便把爐子滅了。」

  聽到這裡,江河的心好似被針扎了一般。

  再舉目望去,只見大多數的人皆是幾件破衣爛衫套在一起,哪怕穿著棉衣的人,也是在外面套了幾件破衣服,以防將棉衣弄髒了。

  此刻,江河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最終丟下一句話。

  「都回去把爐子生著了,往後,沒有我的允許,禁止擅自去煤山挖煤。」

  人群瞬間譁然了。

  不讓挖煤了。

  那他們幹什麼呢?

  是要趕他們走嗎?

  所有人的心裡都在想著這個問題。

  「讓他們先回。」江河側目向身邊的張景川說道。

  外面實在是太冷了。

  江河又將目光投向了張景之身上。

  「殿......張兄,你跟我來一趟。」


  說罷,江河轉身走向那些已經蓋好的房子裡。

  這些房子,在修蓋之初便已經預留了煙道,加了地暖。

  而此時,這些水泥蓋起的房子裡,沒有絲毫的暖意,走進去,仿佛比那些茅草屋更加冰冷一些,猶如一個冰櫃一般。

  江河進了屋子站定,張景之在後跟著進來。

  此刻,張景之好似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穿著普通的衣衫,面頰已經春了一塊,通紅通紅的,若是沒人說,誰能知道這人便是雲國的太子。

  看到他這副模樣,江河終究沒有狠下心來。

  按理說,如今這些流民歸他管,可出了問題,江河一樣脫不了干係。

  江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殿下,人員不是這樣管理的。」

  張景之垂頭喪氣,喃喃道:「我也知道啊,可我勸了他們不聽啊。」

  江河道:「殿下,你跟著他們同吃同住,一起挖煤,你感覺他們的生活好了嗎?我讓人發下去的棉衣,你看看,他們有多少人穿了?還有那個爐子,有多少人燒著呢?

  煤炭這個東西在京中還能值幾個大子,可在這盤龍山,到處都是,哪怕他們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燒,又能燒多少呢。」

  張景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是啊,同吃同住了那麼久,他們的生活還是如同剛來時一樣,每日裡的工作也是極其的枯燥,除了挖煤,沒有別的事做。

  可他們似乎對此,已經很滿足了。

  這才是讓張景之苦惱的地方。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他是極力地勸阻大家不要去挖煤,就在屋裡呆著便可,可沒人聽啊。

  見勸不住大家,他也只好以身作則,跟著大家一起挖煤。

  江河看著外面的風雪,沉默著,心裡也是煩躁不堪。

  這些人的心思他都懂,苦日子過慣了。

  突然有那麼一天,迎來了好日子。

  在他們看來,在盤龍山的日子比在家鄉的日子過得要充實,要富裕。

  畢竟,在沒逃難之前,他們的生活不是自己掌控的。

  不止要看天吃飯,還要看士紳的臉色。

  每年糧食收下來,僅僅只是果腹而已。

  而在盤龍山,他們能吃飽飯,而且是一日三餐。

  這種日子簡直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需要他們付出的,只是一把力氣罷了,而這恰恰是他們所能拿出來的唯一東西。

  江河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道:「殿下,你在這裡需要做的是,讓他們自己把自己當人看,而不是牛馬,殿下你也是一樣,你跑去和他們一起當牛馬,那麼在這盤龍山又有什麼意義呢?」

  張景之愕然,瞪大了雙眸。

  牛馬?他們明明都是人,何來牛馬之說?

  江河繼續道:「勤儉是好事,可也要分時候,人都凍得要死了,還拿著勤儉說事,那不是好事,那是愚蠢,下次,再看到這種情況,殿下要制止。

  還有,村子西頭有作坊,年輕人腦袋靈活,可以送去學習,讓他們有一技之長,我當時就告訴了殿下,可以多去和小川學習。

  再一個,他們住的都是茅草房,殿下可以規劃出來土地,重新搭建房屋,盤龍山正是因為有他們,可以說百業待舉,我怎麼也想不通,殿下怎麼會去挖煤,那麼多的事情等著你去做,為什麼一定要鑽牛角尖呢?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也,這句話殿下應該聽說過吧?」

  江河恨不得將這些道理掰開了嚼碎了送到張景之的腦子裡去。

  話已至此,若是還是不明白。

  那麼,張景之也就這樣了。

  體驗民生疾苦是好事,體驗完了,最主要的問題是,要根據民間的疾苦,及時去做出補救以及預防機制出來。

  單一為了體驗而體驗,那又與邯鄲學步有什麼區別呢?

  張景之聽完江河的話,臉上露出深深的羞愧之色。

  他一直覺得這些人苦,可真的苦在哪裡,他一直存有疑惑。

  正是因為有了江河的接濟,這些人一日三餐有了保證,累也許僅僅是累在挖煤上。

  所以,張景之一直沒有看透,而江河的話讓他醍醐灌頂,幡然醒悟。

  而他心中,也漸漸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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