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東宮鎖案,血帳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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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門!」

  陸長安這一聲落下,東宮裡外像是同時被一隻無形的鐵手攥緊了喉嚨。

  最先合上的,是二門。

  兩扇包鐵厚門帶著血腥氣、毒煙味和焦糊味,轟然往中間一併。門軸發出一陣極澀極啞的摩擦聲,像鈍鋸貼著骨頭慢慢拉過。兩名東宮衛撲上去,合力抬起那根大腿粗細的棗木橫槓,咬著牙朝門後鐵槽死死壓下。

  「砰!」

  橫木落槽,整條迴廊都跟著一震,震得樑上灰塵簌簌往下掉。

  緊跟著,是二門外的側廊小門、夾道鐵柵、回折角門,再往外一層的東角門大栓。

  一層一層,接連落鎖。

  不過十幾個呼吸,整座東宮便像被活生生封進了一隻鐵桶。

  常保成滿臉是血,半邊衣袖都被毒煙燎得卷了邊,嗓子卻尖得幾乎能刺破屋頂。

  「封死!都給咱家封死!」

  「從二門到東角門,一層一層堵嚴!外頭只留一個傳話口!沒有殿下手令,誰敢擅開半寸,立時剁了!」

  「屍首不許抬!血跡不許擦!磚縫裡的灰不許掃!地上有什麼,就給咱家原樣留著!」

  「聽清楚了,誰先動地上的東西,誰的名字,今夜就頭一個上帳!」

  他一口氣吼完,胸口猛地一塌,險些栽倒。旁邊小太監慌忙伸手去扶,卻被他反手一把甩開。

  「別碰咱家!滾去辦事!」

  那小太監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帶人往外沖。

  陸長安站在內殿門檻邊,刀還沒收,刀鋒斜垂,血珠一滴一滴往下滑,在金磚上點出細小暗痕。那張臉在燈下冷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鐵。

  「石通。」

  「在!」

  石通單膝跪地,短棍上還沾著人血。

  「活口分四處押。」

  「射針的一個,撒粉的一個,雙匕的兩個分開押。青衣女官單押,離旁人最遠,門口加雙崗。」

  「嘴全堵死,下巴能卸的先卸,手腕、肘、膝都綁死。鞋底、髮髻、耳後、牙槽、指甲縫,一樣一樣查。」

  「誰敢給她們留咬舌吞毒的空間,誰替她們死。」

  石通大聲應道:「是!」

  他起身便走。

  二門口那幾個還活著的刺客,此刻都被死死按在地上。有人骨頭斷了,血流得滿磚都是,眼裡的凶光卻還沒滅。尤其那個捧盒宮女,左肩塌了半邊,臉貼著地,嘴裡全是血沫,竟還在往磚縫裡拱,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石通一眼看見,撲上去便薅住她頭髮,另一隻手朝著下巴外側猛地一掰。

  「咔。」

  下巴當場脫臼。

  旁邊東宮衛立刻把浸過冷水的布團死死塞進她嘴裡,再用粗麻繩纏了三四圈。另幾人一擁而上,將她腕子、肘彎、膝窩全反折過去,綁成死結。

  另一頭,那個捧帕小太監更慘。

  他腕骨斷了,腦袋剛撞過門柱,半張臉都被血糊住,可眼睛還死死盯著常保成,像要從他身上咬下一口肉來。三個東宮衛將他按在地上,一個拿刀柄硬頂開牙關,一個拿細鉤探進舌底,果然從裡面摳出半粒還沒來得及咬碎的毒丸。

  常保成一眼看見,後背立刻又竄起一層冷汗。

  真讓這東西死透了,線索又得斷一截。

  陸長安走過去,只瞥了一眼,便冷冷開口:

  「毒丸、黑針、白粉、銀線、雪梅露,全分開裝。」

  「誰碰過,誰記名。誰裝盒,誰押送,誰接手,全記。」

  「還有那兩把短匕,刀上的血別擦。洗刀的水、落地的泥,單收一盆,不許混。」

  常保成立刻彎腰:「老奴親自盯著。」

  陸長安點頭,轉身看向內殿裡那具已經斷氣的刺客。

  「裡頭這個,誰都不許拖。」

  「燈再撥亮三盞。盆景、藥盞、鎮紙、鐵簽、腳踏、帷幔,全原樣留著。」

  「我要他怎麼撲出來的,怎麼死的,一寸不差留到天亮。」

  說完這句,他才將刀慢慢收回鞘中。


  朱標仍坐在榻邊,臉色比方才更白了一層,耳側那道細痕已滲出一線極細的紅。可他整個人坐得極穩,像壓住了整座東宮的門軸。

  他聽完陸長安這串安排,只補了一句。

  「再添一條。」

  「東宮今夜所有值夜人,不論死活,不論現下在哪,名冊全調來。」

  「輪牌簿、燈簿、藥簿、開門簿,一本不能缺。」

  常保成立刻應道:「是!」

  這一個「是」字出口,連他自己都聽見了嗓音里的發抖。

  他太明白了。

  從這一刻起,東宮再不能亂半分。

  再亂半分,天一亮,先壓下來的就不是刺客的刀,是老朱那口要命的火。

  陸長安走回那具屍體旁,單膝蹲下,把從死人裡衣內側扯下來的燈牌攤在掌心。

  牌子沾滿了血,木頭邊角還掛著半縷皮肉。

  趙七。

  這兩個字此刻看著,像是從活人骨頭裡硬刮出來的。

  朱標低聲道:「臉,認得出來麼?」

  陸長安沒答,只伸出手。

  「水。」

  旁邊小太監哆嗦著遞來半盆冷水。

  陸長安接過,揚手便潑。

  冷水兜頭澆下,血污混著藥汁、黑灰,順著那張臉往下淌。原本塌下去的鼻樑、歪斜的下巴、濺滿血點的眉骨和眼角,慢慢在燈下顯了出來。

  陸長安仍嫌不夠,又扯過一塊粗布,在那人臉上重重擦了兩把。

  一層血痂被刮開。

  又一層污色被抹去。

  那張臉一點一點露出來。

  常保成抱著幾本簿冊剛折返回門口,低頭一眼掃過去,腳下猛地一虛,最上面那本冊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趙七……」

  他嗓子發啞,像被砂紙狠狠磨過。

  「真是趙七!」

  這一句落下,屋裡那幾個東宮舊人臉色全變了。

  不是牌子。

  是臉。

  這張臉比那塊牌子更嚇人。

  昨夜還在值夜簿上點過名,還在夾道口領過燈、換過崗的人,今晨竟從太子榻邊的帷幔後頭撲出來,拿鐵簽直扎太子耳後死穴。

  不是借牌,不是換皮。

  就是趙七本人。

  石通這會兒也跨進門檻,一聽這句,整個人頓時僵住。

  「真是他?」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張臉,眼裡那股凶氣都涼了半截。

  若是外頭的殺手混進來,他們這些人至多算失察。

  可趙七是自己人,是昨夜還站在夾道口值夜的東宮衛。這樣一隻鬼,竟伏到了太子榻邊。

  這就不只是失察。

  這是東宮根上爛了。

  常保成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他腦子裡第一反應,甚至不是趙七為何反。

  他先想到的是,昨夜是誰點的趙七,誰把趙七排進那一輪值夜,誰最後看見他還「在位」。

  這些名字,一旦順著翻出來,東宮今夜便不只是血帳,是連坐帳。

  老朱若真見著這張臉,這塊牌,頭一個掀開的,必定是東宮值夜簿。

  想到這裡,常保成後背又濕透了一層。

  陸長安卻像沒看見眾人的臉色,只盯著趙七那張死人臉看了兩息,忽然抬手掐住他耳根,往上一翻。

  耳後皮膚一掀,底下露出幾道極細的舊勒痕。

  不是新傷。

  也不是刀傷。

  像有什麼極薄極小的東西,常年壓在那塊皮肉底下,日久天長,把痕跡勒進了肉里。

  常保成一愣:「這是什麼?」

  「簧片。」

  陸長安聲音發冷。

  「他耳後常年藏過東西,勒痕壓進皮里了。」


  石通臉色頓時黑透:「學咳聲發暗號的?」

  陸長安「嗯」了一聲,眼神更沉。

  趙七不只是內鬼。

  還是這條線里貼得最深的一枚子。

  也就是說,許掌記那條「聽咳發令」的線,早就不只鑽到掌記房、燈房、藥房,連值夜侍衛這一層都鑽透了。

  怪不得昨夜趙七的燈會丟在夾道口,人卻像憑空蒸發。

  因為他根本沒蒸發。

  他只是順著自己最熟的路,脫了那身值夜東宮衛的皮,躲進了內殿帷幔後頭。

  朱標沉默片刻,忽然問:

  「昨夜最後一個見趙七的人,是誰?」

  常保成立刻回神:「老奴這就去查!」

  「查。」朱標聲音更冷,「誰點的名,誰發的燈,誰接的班,誰最後看見他還在位。半個時辰之內,孤要名。」

  「是!」

  常保成剛應下,陸長安卻抬手攔了他一下。

  「別只查趙七。」

  他把那塊血淋淋的燈牌丟到一旁案几上,木牌撞出一聲輕響。

  「今夜所有輪牌,都給我倒著查。」

  「從趙七往回翻三輪。誰和他同路,誰和他換過水,誰和他說過最後一句話,誰在夾道和他擦身而過,全記。」

  「還有,昨夜那盞丟在夾道口的燈,也別當尋常物件看。燈簽、燈油、燈芯、燈罩,一樣一樣核。」

  石通聽得眼皮直跳。

  這查法已經不只是查一個趙七。

  這是要把東宮值夜這一層整張皮硬生生剝開。

  朱標看著陸長安,緩緩點了點頭。

  「照他說的辦。」

  常保成再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檻又停了半步,回頭看了一眼陸長安和朱標,像是怕自己一走,這屋裡又會生變。

  可也只這一眼,他便把自己硬扯了出去。

  這會兒最該辦的,不是哭,不是跪,不是喊冤。

  是把帳立起來。

  立不起來,天亮之後,東宮誰都別想站著說話。

  內殿裡一時只剩下喘息聲、血腥氣、藥汁苦味,還有毒煙散不淨的甜膩。

  石通低頭看了趙七一眼,又抬頭看向朱標耳邊那道細痕,忽然撲通一聲單膝跪下。

  「末將失察,請殿下治罪!」

  他這一跪,旁邊幾個東宮衛也跟著跪倒了一片。

  朱標看著他們,半晌沒說話。

  等幾個人後背都繃僵了,他才淡淡開口:

  「今夜該問罪的人,不在這裡跪著。」

  「你們的罪,等帳立完了再說。」

  石通額角青筋一跳,頭壓得更低:「是!」

  這句話聽著沒發作。

  可正因為沒發作,才更壓人。

  帳沒立完,誰也不知道自己頭上到底壓了幾條命,壓了幾道失守,壓了多少個能讓老朱翻臉的口子。

  朱標這時候不打不殺,不是心軟。

  是要把所有人先吊著,吊到天亮,吊到帳上每一個名字都釘死。

  陸長安聽著,心裡無聲吐了口氣。

  這才是東宮主位。

  亂到這一步,血都見成這樣了,還能把刀先收回半寸,等帳本翻開再挨個砍。

  他站起身,把刀歸鞘,轉頭看向那盆被雪梅露試過的盆景,又看了一眼地上炸碎的藥盞和那根釘在小几里的鐵簽。

  「殿下。」

  「二門口這條線,眼下算壓住了。」

  「可這還不夠。」

  朱標抬眼看他。

  陸長安走到門邊,望向被橫木死死封住的二門,聲音不高,卻字字往骨頭裡釘:

  「外頭那幫人,活口是活口,死口也是活口。」

  「死了的,也得開衣、搜骨、驗指、看牙。看她們有沒有舊繭、舊傷、舊墨記,看她們是不是宮裡常走路的人,看她們是不是臨時換皮混進來的。」


  「尤其那個青衣女官。」

  「她今天站得太穩。穩得像是早把自己也算進了帳里。」

  石通抬頭問:「公子,她若再咬毒怎麼辦?」

  陸長安眼神一冷。

  「那就把她喉嚨看住。」

  「嘴封死,下巴卸了,舌底、牙槽、耳後、髮髻、鞋底,一樣一樣查。」

  「她要真還能在這種時候把自己弄死,那就說明她身邊還有手,東宮裡就還沒鎖乾淨。」

  石通低頭應下。

  陸長安又補了一句:

  「還有,把剛才那個撲上去抱腰的小太監留下。」

  「我有話問他。」

  片刻後,那瘦得像根竹竿的小太監被帶了進來。

  他半邊臉蹭著灰,額角破了一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進門先跪,膝蓋砸在磚上咚地一聲。

  「奴婢叩見殿下……」

  朱標看了他一眼,沒叫起,只問:

  「叫什麼?」

  「小吉子。」

  「為什麼撲上去?」

  小吉子一愣,整個人更僵了,磕磕巴巴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最笨的話:

  「奴婢……奴婢看她要往裡沖……」

  「裡頭是殿下……」

  「就……就不能讓她進去……」

  說完這句,他像才後知後覺地怕起來,伏在地上抖得更厲害。

  陸長安低頭看了他兩息。

  這小太監不是裝的。

  方才那一下撲腰拖人,也不是練過的動作,就是純粹不要命地往上拱。

  怕是真怕。

  可怕成這樣,還敢撲。

  陸長安忽然開口:

  「看見了什麼?」

  小吉子一愣,顫聲道:「什……什麼?」

  「你撲上去之前,看見了什麼。」

  小吉子閉著眼想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道:

  「奴婢……奴婢看見那宮女手裡那把刀,先是沖裡頭去的……」

  「後來她被銅蓋一打,手腕一歪,眼睛卻沒看到……」

  「她……她看了一眼門檻邊那盞碎掉的風燈……」

  陸長安眸色微微一動。

  「然後呢?」

  「然後她才又想往裡撲……」

  「奴婢就覺得……她像是在找什麼記號……」

  這句話一出,屋裡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記號。

  這就對了。

  她們這一路,不只是認人認路,她們還在認預先埋好的眼。

  風燈、門檻、磚縫、停輦木座、夾道幔影。

  她們靠的,是一整套早就在東宮裡踩過、埋過、認過的線。

  陸長安慢慢點頭,第一次正眼看了這小太監一眼。

  「行。」

  「這句話,上帳。」

  小吉子整個人都愣住了。

  常保成剛好抱著一摞簿冊折回來,聽見「上帳」兩個字,腳下都頓了一下。

  東宮鎖案,最要命的不是殺。

  是記。

  記進帳里的,才算數。

  沒進帳的,再熱的血,再大的忠心,也只是風一吹就散了。

  常保成把簿冊一股腦抱到榻前小案上,手全是汗:

  「殿下……輪牌簿、燈簿、藥簿、開門簿,都齊了。」

  「今夜值夜人的名冊,也都調來了。」

  朱標抬眼:「筆。」

  旁邊小太監立刻把筆墨遞上。

  朱標沒有叫旁人代筆。

  他自己提筆。

  那隻握筆的手略白,指節卻穩。筆尖蘸墨,落到簿頁第一頁時,滿屋竟一瞬靜得連喘氣都聽得見。


  他先寫下四個字:

  東宮血帳。

  常保成站在一旁,看得背心發緊。

  這四個字一落下去,案子就真鎖住了。

  不是靠門閂鎖住。

  是靠名字鎖住。

  朱標寫完這四個字,筆尖一頓,第一行落下:

  內殿死子,東宮衛趙七。

  這行字一落,常保成後背立刻起了一層雞皮。

  從這一刻開始,這案子就不再是東宮自己關門處理的私亂。

  這是寫給父皇看的血帳。

  朱標寫完第一行,把筆略擱一瞬,抬眼看向陸長安。

  「第二個,誰來?」

  陸長安站在燈下,看著那四個「東宮血帳」,眼底冷意緩緩壓實。

  「第二個,坤寧舊牌青衣女官,身份待定。」

  「第三個,捧盒宮女,黑針三枚,雪梅露一瓶,驗毒針一包。」

  「第四個,捧帕小太監,毒粉一蓬,短刀一把,口藏毒丸半粒。」

  「第五、第六,門後雙匕宮女,銀線一卷,短匕兩把。」

  他說一個,朱標寫一行。

  常保成站在旁邊聽著,手心全是汗。

  這哪是在記名。

  這是在給天亮之後的奉天殿,一刀一刀預備人頭。

  陸長安說到一半,忽然停住,轉頭看向二門方向。

  門外風聲正緊。

  比風更冷的,是一點一點透進來的晨白。

  天快亮了。

  他收回目光,聲音更低:

  「再加一行。」

  「今夜值夜輪牌,凡與趙七同線者,名全列後。」

  「一個也別漏。」

  朱標看著他,低低應了一聲,把這最後一行寫了下去。

  墨色未乾,風便從門縫裡鑽進來,把那頁「東宮血帳」吹得輕輕一顫。

  也就在這一刻,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快的腳步聲。

  是從最外頭第一重門那邊奔進來的。

  常保成猛地抬頭,臉色一下就變了。

  陸長安卻沒動,只看著那道門。

  下一瞬,門外有人隔著封死的橫木,急急回稟:

  「公公!」

  「奉天那邊……燈全亮了!」

  屋裡一下靜了。

  常保成手裡的簿冊邊角被攥得發皺,指節都白了。

  奉天燈全亮。

  這就不是什么正常值守起夜了。

  那邊的人已經動了,而且動得不小。

  老朱十有八九已經醒了。

  陸長安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一點也不暖。

  「好。」

  「帳剛落名,天威就壓過來了。」

  朱標緩緩抬起眼,眸色冷得像夜裡最後一塊沒化的冰。

  常保成喉結狠狠一滾,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直爬到天靈蓋。

  他太知道老朱是什麼脾氣了。

  今夜若只死個外頭來的問安人,或許還能緩一步。可趙七這張臉,這塊東宮衛的值夜牌一見光,性質就徹底變了。

  老朱一旦知道,頭一個掀開的,必是東宮整套值夜簿和輪牌簿。

  再往後,掀開的就是人頭。

  朱標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本才寫到第一頁的《東宮血帳》,忽然把筆重新提了起來。

  「繼續寫。」

  「父皇要看,孤就讓他一眼看明白。」

  這一句落下,常保成心口狠狠一震。

  這已經不只是鎖案。

  這是要在老朱踏進東宮之前,把所有名字、所有血、所有物證,先釘成誰都翻不了口的鐵案。

  陸長安站在一旁,眼底冷光緩緩壓實。

  他知道。

  從外頭那聲「奉天燈全亮了」響起的這一刻開始,東宮這扇門裡鎖住的,已經不只是刺客,不只是毒物,不只是趙七這張死人臉。

  鎖住的,還有天亮之後,老朱要拿誰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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