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朱本想砍我,結果先認了個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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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安這一夜,基本沒睡。

  不是不想睡。

  是根本睡不著。

  一閉眼,腦子裡全是兩個字——

  完了。

  他本來只想在洪武朝低調苟命,賣賣躺椅,喝喝涼茶,靠一張嘴掙點飯錢。

  結果一頓胡咧咧,先把自己咧進詔獄。

  又順手給朱元璋掀出來一條南庫的線。

  現在好了。

  事情鬧大了。

  鬧得比他命都大。

  天剛蒙蒙亮,牢門就開了。

  幾個校尉進來,把他提了出去。

  陸長安一路走一路發虛,腦子裡瘋狂預演各種死法。

  斬首?

  賜死?

  拖出去打板子打到斷氣?

  直到被帶進一間偏殿,他才發現,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又不太一樣。

  殿裡不算大,但收拾得極乾淨。

  朱元璋坐在上首,穿的是常服,手邊攤著幾份供詞和帳冊。

  旁邊立著蔣瓛。

  再往側邊,是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青年男子,面容溫潤,氣度沉靜,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陸長安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位不是一般人。

  果然,他剛跪下,便聽朱元璋淡淡開口:

  「這是太子。」

  陸長安頭皮一炸,立刻叩首。

  「草民陸長安,見過太子殿下!」

  朱標微微點頭,聲音溫和。

  「不必太拘束,起吧。」

  陸長安嘴上說「謝殿下」,心裡卻只有一句——

  這哪是拘束,這分明是命懸一線。

  朱元璋沒讓他多廢話,抬手把一份供詞扔到了他面前。

  「看看。」

  陸長安撿起來一看,越看越心驚。

  南庫那條線,比他想的還髒。

  裡頭不光有詔獄的人,還有外頭的糧料轉運、口供替換、舊案篡改,甚至隱隱還牽出了胡惟庸餘黨留下來的尾巴。

  他看完之後,只想感慨一句:

  大明的流程漏洞,真是害人不淺。

  朱元璋看著他。

  「如何?」

  陸長安斟酌片刻,決定說人話。

  「回陛下,膽子很大,手也很長。」

  「而且這不是一個人能幹成的事,是有人借著舊案和舊人脈,一層層在下麵糊弄。」

  朱元璋冷聲道:「糊弄到朕頭上來了。」

  陸長安沒敢接這句。

  這種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自保。

  朱標倒是看了他一眼,眼中隱有幾分好奇。

  「你昨日在牢中所言,那套分欄對帳之法,是從何處學來的?」

  陸長安張嘴就想說「上輩子單位逼的」。

  但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

  「草民出身貧苦,常在鋪子、貨棧、碼頭混飯吃,見得雜,也就瞎琢磨得多。」

  蔣瓛面無表情。

  瞎琢磨能琢磨出這種東西?

  騙鬼呢。

  可偏偏這小子說話時一臉真誠,真誠得讓人都不好當場拆穿。

  朱元璋也沒追問,而是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道:

  「把你身上的東西,拿出來。」

  陸長安一怔,下意識摸了摸懷裡。

  那塊舊銅牌還在。

  他趕緊取出來,雙手呈上。

  蔣瓛接過,遞給朱元璋。

  朱元璋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頓。

  「陸阿牛……」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念出來,竟比先前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像是舊人舊事,猛地從記憶最深處被翻了出來。

  朱標顯然也察覺到了,輕聲問:「父皇認得此人?」

  朱元璋沉默片刻,道:

  「濠州舊人。」

  「當年跟著朕吃過苦,打過仗,也替朕擋過刀。」

  「後來傷重,沒兩年就沒了。」

  陸長安心頭一跳。

  他一直以為這塊銅牌只是個老物件,沒想到背後還真有來歷。

  朱元璋把銅牌拿在手裡,摩挲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陸長安身上。

  「你是他什麼人?」

  陸長安立刻老老實實答:

  「草民不敢欺瞞陛下。草民只知家中老人提過一句,說我們這一支是從濠州出來的,祖上和軍中舊人有些牽連。具體怎麼論,草民也說不太清。」

  這話半真半假。

  但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好說法。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許久。

  久到陸長安後背都開始發涼。

  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下一刻就要因為「來歷不明、巧言令色、驚動聖駕」被拖出去。

  結果,朱元璋忽然冷哼了一聲。

  「倒是會長。」

  陸長安一愣。

  會長?

  長什麼了?

  朱標在旁邊看了看他,唇角竟也浮起一絲很淺的笑意。

  「確有幾分像舊時濠州那邊的人。」

  陸長安這才反應過來。

  哦。

  原來是說他長相。

  他悄悄鬆了口氣。

  能聊臉,說明還沒到立刻砍頭的地步。

  誰知下一刻,朱元璋忽然又問:

  「你昨日說,你最怕什麼?」

  陸長安下意識道:「回陛下,怕死。」

  「還有呢?」

  「怕累。」

  「還有呢?」

  「怕莫名其妙背鍋。」

  朱標沒忍住,低頭輕咳了一聲。

  蔣瓛的臉都繃緊了。

  朱元璋卻是被氣笑了,抬手指著他。

  「你這種東西,朕還是頭一回見。」

  「別人見了朕,恨不得把自己吹成天下第一能臣,巴不得立刻為國效命。」

  「你倒好,張口怕死,閉口怕累,腦子裡除了躺著,還有沒有別的?」

  陸長安很想說有。

  比如吃飯、睡覺、發呆、曬太陽。

  但他沒敢。

  他只是低著頭,小聲道:

  「回陛下,草民覺得,人各有命。」

  「能活著,已經很好了。」

  這句話一落,殿裡忽然靜了靜。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變得有些深。

  朱標也收了笑,若有所思。

  片刻後,朱元璋忽然把銅牌往案上一放,聲音淡淡地落下來——

  「既是舊人之後,留在外頭,也是禍害。」

  陸長安心裡「咯噔」一下。

  這評價聽著不像好話。

  下一刻,就聽朱元璋繼續說道:

  「從今日起,你留在宮中。」

  「記入宗室外支,作朕義子。」

  陸長安整個人都僵住了。

  朱標也明顯愣了一下。

  蔣瓛更是眼皮一跳。

  偏殿裡安靜得嚇人。

  陸長安呆了足足三息,才猛地抬起頭。

  「陛、陛下?」

  朱元璋冷眼一掃。

  「怎麼,不願意?」

  「不、不是……」陸長安腦子都快轉冒煙了,「草民……兒臣……兒臣只是覺得,此事太大,怕擔不起。」


  「擔不起也得擔。」朱元璋語氣斬釘截鐵,「放你在外頭亂跑,遲早給朕惹出更大的禍來。與其如此,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陸長安聽懂了。

  這哪是認義子。

  這分明是高規格圈養。

  可問題是,別人家的圈養最多關籠子。

  朱元璋這邊,是直接關皇城。

  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這是恩典,還是更高級的倒霉。

  朱元璋見他還在發愣,頓時皺眉。

  「愣著做什麼?還不謝恩?」

  陸長安本能極強,「撲通」一聲就跪了。

  「兒臣……謝陛下恩典。」

  這聲「兒臣」喊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牙酸。

  上輩子是公司最底層。

  這輩子一睜眼,先擺攤,再坐牢,然後給朱元璋當義子。

  這人生軌跡,怎麼看都像是老天爺喝大了寫出來的。

  朱標倒是很快回過神來,朝他溫和一笑。

  「既入宮中,以後便是一家人了。」

  陸長安抬頭看了他一眼。

  離得近了,他忽然發現,朱標臉色其實不算好。

  唇色略淡,眼底有些青,雖然神色溫和、氣度從容,但那股藏不住的疲憊感卻很明顯。

  陸長安職業病一樣地多看了兩眼,嘴比腦子還快。

  「殿下平日是不是休息不好?」

  一句話出口,殿裡氣氛又變了。

  朱標一怔。

  朱元璋的目光,瞬間又落到了他身上。

  陸長安這才後知後覺,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

  這張嘴,早晚害死他。

  可已經說出口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補。

  「兒臣沒別的意思,就是看殿下眼底發青,臉色略白,像是勞神過度。」

  「若常年如此,傷神也傷身。」

  「平日裡……還是得少熬夜,少動怒,飲食清淡些,適當走動走動。」

  「要不然,再好的底子,也經不起這麼耗。」

  他說完就低下頭,一副「我完了」的表情。

  結果等了半天,沒等來斥責。

  反倒是朱標輕輕笑了一聲。

  「你還懂這個?」

  陸長安連忙搖頭。

  「不懂,瞎猜,兒臣全靠亂看。」

  朱元璋冷哼。

  「你最好是亂看。」

  話雖這麼說,可陸長安分明瞧見,這位洪武皇帝剛剛看向太子時,眼神明顯沉了幾分。

  顯然,他把這話聽進去了。

  就在這時,殿外又有急報傳來。

  蔣瓛快步出去,很快又折回,雙手奉上一封新供詞。

  「陛下,南庫那邊順藤摸瓜,又帶出來幾個人。」

  「其中一人,供出了胡黨舊部留下的聯絡名冊。」

  朱元璋接過供詞,越看,神色越冷。

  等看到最後,他忽然把供詞往案上一拍。

  「好!」

  這一聲「好」,嚇得陸長安肩膀都縮了一下。

  可下一刻,朱元璋卻轉頭看向了他。

  那目光,複雜得很。

  有嫌棄。

  有惱火。

  還有一種連他自己大概都不願承認的……滿意。

  「陸長安。」

  「你不是怕死麼?」

  陸長安心裡發虛:「是……」

  朱元璋冷笑一聲。

  「從明日起,跟著朕上朝。」

  陸長安眼前一黑。

  「陛下,兒臣覺得兒臣可能不太適合——」

  「閉嘴。」


  朱元璋大手一揮,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你既然能看出詔獄帳目有問題,那就給朕睜大眼睛看。」

  「朕倒要看看,你這混帳東西,到底還能給朕翻出多少事來。」

  陸長安徹底絕望了。

  他本來只想在大明擺個攤,賣賣躺椅,混吃等死。

  結果現在,攤子沒了,躺椅沒了,連他自己都被老朱打包帶進宮了。

  最要命的是——

  他好像還真有點,被這位洪武皇帝盯上了。

  朱元璋看他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氣就不打一處來,抬手罵道:

  「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你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陸長安低著頭,小聲嘀咕:

  「兒臣就是覺得,這差事聽著不像造化,像加班……」

  「你說什麼?」

  「兒臣說,謝陛下栽培!」

  朱元璋冷哼一聲。

  朱標在一旁終於沒忍住,偏過臉笑了。

  而陸長安也在這一刻,徹底意識到——

  他的擺爛人生,可能從被抓進詔獄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跑偏了。

  明天上朝之後,等著他的,絕不會是什麼清閒日子。

  只怕整個大明,都要因為他這條想躺平的鹹魚——

  開始翻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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