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洪武,我先給自己做把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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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安是被凍醒的。

  不是空調冷風那種凍。

  是那種從破牆縫裡鑽進來、貼著骨頭往裡爬的冷。

  他猛地睜開眼,第一反應是去摸手機。

  沒摸到。

  又去摸工牌。

  還是沒摸到。

  再然後,他摸到了一把稻草。

  陸長安沉默了。

  頭頂,是一片發黃的草棚。

  左邊,土牆裂著縫。

  右邊,一隻灰老鼠蹲在破瓦罐邊上,正斜著眼看他,那眼神冷漠得很,像極了他上輩子的部門主管。

  陸長安緩緩坐起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不是加班過頭猝死進醫院。

  這是直接給他干穿越了。

  很快,一股不屬於他的零碎記憶,像是漏水一樣,一點點往腦子裡灌。

  大明。

  應天府。

  洪武朝。

  原主也姓陸,叫陸長安,爹娘早死,流民出身,靠給人扛包、搬貨、跑腿活著,前幾日餓昏在溝邊,醒來的人,就成了現在的他。

  等理清這些,陸長安又沉默了很久。

  別人穿越,要麼帶系統,要麼帶空間,再不濟也給個讀書人身份。

  輪到他,啥也沒有。

  就一個破屋,一身爛衣裳,外加洪武朝。

  懂點歷史的都知道,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危險程度不亞於在老虎嘴邊跳廣場舞。

  朱元璋還活著。

  朝堂上那幫能人狠人也都活著。

  這時候你但凡腦子一熱,想搞點大事,十有八九就是把自己的腦袋搞沒。

  陸長安上輩子在大廠做流程管理,天天寫表、開會、背鍋、改方案,最後活活累死在工位上。

  臨死前,他最大的願望就是——

  下輩子別讓我再當牛馬。

  老天確實聽見了。

  它沒讓他當牛馬。

  它讓他來了大明。

  直接給皇帝當耗材。

  「真他娘會圓夢。」

  陸長安揉了揉臉,從床邊翻出原主僅剩的那點家當。

  兩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

  半塊發硬的餅。

  還有一塊磨得發亮的舊銅牌。

  牌子上兩個字已經很模糊了,但還能勉強認出——

  濠州。

  下面像是個人名,只剩半邊,隱隱約約是「陸阿牛」。

  陸長安把銅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終塞進懷裡。

  不管這玩意兒有沒有用,至少看著像個老物件。

  在這年頭,身上有個能證明來歷的東西,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活下去,是第一要務。

  低調活下去,是第二要務。

  絕對不能去做什麼科舉、投軍、獻策、抱大腿這種高危職業。

  他這輩子就想干一件事——

  躺平。

  於是三天後,應天府南城破集市口,多了個古怪攤子。

  攤子不賣吃,不賣藥,也不賣字畫。

  就擺著三把竹椅。

  不是普通竹椅,是陸長安照著記憶硬改出來的簡易躺椅,角度舒適,靠背服帖,往上一躺,整個人都能松半截。

  旁邊立著塊木牌。

  上頭兩行大字,歪歪扭扭,但極為扎眼——

  躺一炷香,兩文。

  加一文,代罵東家。

  這招果然有用。

  木牌一立起來,街上的腳夫、車夫、短工、行商,全圍過來了。

  「這小子瘋了吧?賣躺椅?」


  「代罵東家又是什麼路數?」

  「來來來,我出一天,你幫我罵我掌柜的兩句。」

  陸長安懶洋洋躺在自己那把樣椅上,眼皮都不抬。

  「罵東家是附加服務,不單賣。」

  「你先躺,躺舒服了,我罵得更真情實感。」

  一群人頓時笑成一團。

  有個扛麻袋的壯漢最先掏錢,往躺椅上一倒,剛開始還繃著,沒一會兒,整個人就陷進去了。

  「娘嘞……這玩意兒還真舒服。」

  「我說了吧。」陸長安搖著扇子,一臉深沉,「人活著,最重要的不是拼命,是懂得怎麼生命。」

  旁邊有人起鬨:「你小子年紀輕輕,說話怎麼跟看破紅塵似的?」

  陸長安嘆氣。

  「打一天工,賺三十文,挨八頓罵。命都快磨沒了,還不如花兩天先躺一會兒。」

  「這叫勞逸結合。」

  「說得再直白點——這叫給自己續命。」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也不知是不是這年頭大家都活得太累,陸長安這攤子一開,生意居然還真不錯。

  三把躺椅,輪流有人躺。

  涼茶賣得也快。

  就連「代罵東家」這個項目,都很快成了爆款。

  「掌柜的,你那算盤珠子敲得跟催命似的!」

  「東家,你那臉比欠條還難看!」

  「誰家幹活不給飯,你良心讓狗叼了?」

  陸長安罵得有理有據,措辭文明,字字誅心,圍觀的人笑得東倒西歪。

  就在這時,人群外頭,來了一位灰袍老者。

  那老人個子不算高,臉黑,眼沉,站在那裡沒什麼動作,卻天然帶著一股壓人心口的氣勢。

  陸長安只抬眼掃了一下,心裡就冒出個評價——

  這老頭,不像善茬。

  灰袍老者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他,淡淡開口:

  「你這做的,是什麼買賣?」

  陸長安半點不怵,隨口道:「賣躺。」

  老者眉頭一皺:「賣躺?」

  「是啊。」陸長安理直氣壯,「世上生意千萬種,賣吃賣喝賣力氣的多了,賣舒服的少。我這是新賽道。」

  旁邊幾名腳夫根本聽不懂「賽道」是什麼,卻不妨礙他們繼續笑。

  老者盯著他,聲音更冷了些。

  「年紀輕輕,不思上進,終日想著偷懶,這也算本事?」

  陸長安頓時坐直了。

  他最煩別人和他說上進。

  上輩子就聽夠了。

  「老爺子,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什麼叫偷懶?我這是合理休整。」

  「車夫拉一天車,腳夫扛一天貨,肩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花兩文錢躺一炷香,怎麼了?」

  「人又不是牛,憑什麼不讓歇?」

  「再說了——」

  陸長安壓低聲音,一臉認真地補了一刀。

  「在這京師地面,太想出頭,未必是什麼福氣。」

  四周頓時一靜。

  幾個離得近的,臉都白了,拼命朝他使眼色。

  陸長安卻像沒看見,繼續說道:

  「給普通東家幹活,最多挨罵。」

  「給有錢人幹活,可能挨板子。」

  「給當官的幹活,那就要看命。」

  「至於給皇帝幹活——」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然後鄭重總結:

  「那不是上工,那是把腦袋寄存在衙門。」

  全場安靜的落針可聞。

  灰袍老者的眼角,明顯跳了一下。

  陸長安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不太妙。

  但話都說出來了,再往回吞也晚了。


  灰袍老者盯著他,慢慢問:

  「你很懂朝廷?」

  「不懂。」陸長安立刻搖頭,「我只是懂怎麼活得久一點。」

  「哦?」老者冷笑,「那你倒說說,怎麼才能活得久?」

  陸長安往躺椅上一靠,擺出一副經驗豐富的樣子。

  「少管閒事。」

  「少在人前冒尖。」

  「少給自己找事干。」

  「最好是有吃有喝有人罵,但別真動刀子。」

  「這就差不多了。」

  周圍人都聽樂了。

  那灰袍老者卻沒笑,只是看著那把躺椅,忽然道:

  「真有這麼舒坦?」

  陸長安一愣,隨即立刻起身。

  「包舒坦。」

  「您這體格,這氣質,這臉色,一看就是操心操狠了。來,躺一炷香,保准心火下去一半。」

  幾名陪著老者來的布衣漢子臉都變了,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老者抬手攔住。

  下一刻,那灰袍老者竟真走過去,坐上了躺椅。

  再然後,慢慢往後一靠。

  竹椅輕晃。

  風從街口吹過來。

  旁邊有賣餅的,有挑菜的,有吆喝的,也有罵街的,市井煙火全揉在一起,竟莫名讓人心安。

  老者閉著眼,沒說話。

  陸長安也樂得清淨,繼續給人倒涼茶,順帶代罵東家,忙得不亦樂乎。

  一炷香後,灰袍老者睜開眼,站起身,丟下十文錢。

  「椅子不錯。」

  陸長安笑得見牙不見眼。

  「老爺子識貨。以後常來,熟客給你打折。」

  灰袍老者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難明。

  像是在看個膽大包天的瘋子。

  又像是在看一件剛撿到手、還不知道該砸還是該留的古怪玩意兒。

  片刻後,他甩袖而去。

  陸長安掂著手裡的十文錢,心情大好。

  「瞧見沒?」他沖旁邊幾個腳夫揚了揚下巴,「這就叫消費升級。」

  「能讓人心甘情願花錢偷懶,才是本事。」

  一幫人樂得不行。

  陸長安也覺得,自己這輩子總算找對路子了。

  不爭,不搶,不捲,不上班。

  就這麼擺個攤,賣賣躺椅,順便聽八卦罵老闆。

  挺好。

  挺完美。

  他甚至開始認真盤算,要不要過兩天再搞個「午睡套餐」和「捶腿增值服務」。

  結果當天晚上,完美人生剛開了個頭,就被人一腳踹碎了。

  夜色剛沉,攤子收了一半。

  巷口忽然衝進來一隊人。

  飛魚服,繡春刀,腳步急,殺氣重。

  陸長安看見那身衣裳的時候,腦子「嗡」的一聲。

  錦衣衛!

  領頭那人抬手一指。

  「就是他。」

  「帶走。」

  陸長安當場炸毛。

  「不是,我幹什麼了?」

  那人面無表情。

  「妄議朝政,窺伺官府,胡言亂語,來歷不明。」

  「你自己選一條。」

  陸長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就是賣躺椅的!」

  「閉嘴。」

  鎖鏈一套,他當場就被按住了。

  幾個白天來躺過椅子的腳夫,嚇得連屁都不敢放,躲得比誰都快。

  陸長安被押出巷口的時候,猛地抬起頭。

  火把光里,他看見巷子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灰袍身影。

  正是白天那個躺過椅子的老頭。

  而那群錦衣衛,在他面前,竟齊齊低頭。

  陸長安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一個荒唐到極點的念頭,猛地撞進腦海——

  白天坐他躺椅、聽他胡咧咧、還被他勸著「少上班多保命」的那個老頭……

  該不會,是朱元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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