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要主動
黃麗麗正端著茶杯抿茶，聞言手指在杯沿上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看了父親一眼，又用餘光掃了秦剛一下，沒有出聲，但嘴角那個弧度微微收緊了半分。
財佬繼續說，語氣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話里話外的意思但凡不是傻子都聽得出來：「博覽會那種場合，人多眼雜，麗麗一個人去我不太放心。趙平跟著又不方便進內場。你陪她走一趟，就當是幫我個忙。」
秦剛聽完，目光在財佬臉上停了一瞬，又側頭看了看黃麗麗。
黃麗麗剛好也在看他，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她迅速把目光移回茶杯上，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了兩下。
「行。」
秦剛收回目光，對財佬點了一下頭，應得很乾脆。
說完之後，秦剛對財佬和黃麗麗各自點了一下頭，說了句「留步」，便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黃麗麗把手裡捧著的茶杯往茶台上匆匆一擱，杯底磕在紫砂壺旁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站起來，伸手攏了一下風衣的領口，邁開步子就要跟上去。
「我去送送他。」
她的話音還沒落，財佬的手就抬了起來。那隻手沒有做什麼大動作，只是掌心朝下在空中輕輕壓了壓，像是在按一團看不見的棉花。但他的聲音比這個手勢更沉，帶著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
「麗麗，你留下。」
黃麗麗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她側過頭看著父親，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財佬已經不再看她了。老頭子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站在院門口候著的趙平身上，下巴往秦剛的方向微微一揚。
「趙平，送秦剛回市區。」
趙平立刻站直了身體，對秦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利落而恭敬：「秦先生，請。」
秦剛回頭看了黃麗麗一眼，沖她微微點了下頭算作告別，然後跟著趙平跨出了院門。
院門重新合上的聲音在青石板地上輕輕迴蕩了一下，很快就消散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銅爐上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響和風穿過竹葉時沙沙的碎響。
財佬從藤椅上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面，抬起頭看了看秦剛剛才系在橫枝上的那根紅繩。紅繩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動，像一根懸在半空中的脈搏。他盯著那根紅繩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看著站在茶台旁邊一言不發的黃麗麗。
「你覺得秦剛這個人怎麼樣？」
黃麗麗被問得愣了一下。她重新在茶台旁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茶杯的杯沿，斟酌了好幾秒才開口：「有本事，靠得住。跟南城圈子裡那些只會喝酒吹牛的富二代完全不是一類人。」
財佬緩緩點了一下頭，重新坐回藤椅上，把那雙粗壯的手交疊在肚子上，拇指又開始一圈一圈地畫著。
「你年輕的時候在外面胡鬧，閃婚閃離，還打了孩子，那時候我沒管你。一是因為你年輕，二是因為我覺得女孩子多經歷點事不是壞事，自己摔了跟頭才知道疼。」
他頓了頓，畫圈的拇指停了下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每句話之間都留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隙，像是在給黃麗麗留出消化和回憶的時間。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是我財佬的女兒，我打下來的這份家業以後是要交到你手裡的。所以你從現在開始必須收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扔到腦後，踏踏實實地投身到家裡的事上來。」
黃麗麗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茶杯，杯子裡最後那點茶湯已經涼透了，茶麵上映著她模糊不清的倒影。她知道父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包括那些關於她過去的每一句話。
「說回秦剛。」財佬把藤椅往前挪了半寸，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你應該知道，像秦剛這種有真本事的男人，不管在哪兒都是鳳毛麟角。這種人骨子裡都有精神潔癖，眼界極高，對別人要求嚴，對自己要求更嚴。你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他心裡那桿秤比誰都清楚。」
「你各方麵條件都很好，可你之前有過婚史。光這一條，想讓秦剛對你真正上心，就不容易。」
黃麗麗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茶的澀味在舌根上化開，她沒有說話，但父說話時她一直在聽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所以。」財佬把交疊在肚子上的雙手鬆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女兒的眼睛，「你對他有意思，就不要藏著掖著。主動一點，把該拉近的距離拉近了。這不是為了你一個人的事，也是為了我們黃家的以後。」
黃麗麗把茶杯放下來，抬起眼帘看著父親。午後的陽光從槐樹葉的縫隙里篩下來，在她臉上落了幾塊不規則的碎金。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爸。」
秦剛回到市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深秋的夕陽掛在天際線上方不遠的位置，把整條金融街的玻璃幕牆都染成了橙紅色。趙平把他放在雲亨地產集團大樓對面的路口之後道了聲「秦先生慢走」，便開著車離開了。
秦剛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正準備看一眼有沒有未讀消息，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屏幕上跳著的名字是馮思雅。
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還沒來得及開口，馮思雅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過來。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壓得很低但仍然蓋不住的興奮。
「秦剛，你今天忙什麼去了？打你兩個電話都沒接。」
秦剛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下午去了趟鄉下，信號不太好。怎麼了，宣發活動結束了？」
「結束了。」
馮思雅在電話那頭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喜悅還是從她微微上揚的尾音里漏了出來，「活動進行得非常順利，順利到市場部的人都不敢相信。按照今天的宣發效果和到訪客戶的意向金數據來推算，這次樓盤的銷售周期至少能縮短百分之四十，而且媒體關注度和品牌曝光量遠遠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期。財務那邊初步估算了一下，今天一天的宣發效果，至少給集團省了八百萬的推廣費用。」
秦剛嘴角挑了一下，把另一隻手插回口袋裡：「那就好，沒白費我幫你牽這條線。」
「謝謝你，秦剛。」
馮思雅說這幾個字的語氣很鄭重，沒有半點平時兩人鬥嘴時的傲嬌和揶揄。
但秦剛沒有給她太多深情的時間。
「馮總，感謝的話先放一放。咱倆之前的賭約，你是不是該兌現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好幾秒。
那幾秒鐘里秦剛能聽到聽筒里馮思雅輕微的呼吸聲，以及背景里隱約傳來的鍵盤敲擊聲——她應該還在辦公室里。
然後馮思雅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調門明顯比剛才低了幾分，語速也慢了幾分，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斟酌著措辭。
「……你還記著呢。」
秦剛笑了一聲，沒有回答這個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馮思雅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秦剛能想像得出她此刻的樣子——大概率是靠在她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臉上的表情在她慣有的高冷和此刻藏不住的窘迫之間來回拉鋸。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行，你晚上過來找我。」
她抬起眼帘看了父親一眼，又用餘光掃了秦剛一下，沒有出聲，但嘴角那個弧度微微收緊了半分。
財佬繼續說，語氣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話里話外的意思但凡不是傻子都聽得出來：「博覽會那種場合，人多眼雜，麗麗一個人去我不太放心。趙平跟著又不方便進內場。你陪她走一趟，就當是幫我個忙。」
秦剛聽完，目光在財佬臉上停了一瞬，又側頭看了看黃麗麗。
黃麗麗剛好也在看他，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她迅速把目光移回茶杯上，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了兩下。
「行。」
秦剛收回目光，對財佬點了一下頭，應得很乾脆。
說完之後，秦剛對財佬和黃麗麗各自點了一下頭，說了句「留步」，便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黃麗麗把手裡捧著的茶杯往茶台上匆匆一擱，杯底磕在紫砂壺旁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站起來，伸手攏了一下風衣的領口，邁開步子就要跟上去。
「我去送送他。」
她的話音還沒落，財佬的手就抬了起來。那隻手沒有做什麼大動作，只是掌心朝下在空中輕輕壓了壓，像是在按一團看不見的棉花。但他的聲音比這個手勢更沉，帶著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
「麗麗，你留下。」
黃麗麗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她側過頭看著父親，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財佬已經不再看她了。老頭子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站在院門口候著的趙平身上，下巴往秦剛的方向微微一揚。
「趙平，送秦剛回市區。」
趙平立刻站直了身體，對秦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利落而恭敬：「秦先生，請。」
秦剛回頭看了黃麗麗一眼，沖她微微點了下頭算作告別，然後跟著趙平跨出了院門。
院門重新合上的聲音在青石板地上輕輕迴蕩了一下，很快就消散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銅爐上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響和風穿過竹葉時沙沙的碎響。
財佬從藤椅上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面，抬起頭看了看秦剛剛才系在橫枝上的那根紅繩。紅繩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動，像一根懸在半空中的脈搏。他盯著那根紅繩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看著站在茶台旁邊一言不發的黃麗麗。
「你覺得秦剛這個人怎麼樣？」
黃麗麗被問得愣了一下。她重新在茶台旁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茶杯的杯沿，斟酌了好幾秒才開口：「有本事，靠得住。跟南城圈子裡那些只會喝酒吹牛的富二代完全不是一類人。」
財佬緩緩點了一下頭，重新坐回藤椅上，把那雙粗壯的手交疊在肚子上，拇指又開始一圈一圈地畫著。
「你年輕的時候在外面胡鬧，閃婚閃離，還打了孩子，那時候我沒管你。一是因為你年輕，二是因為我覺得女孩子多經歷點事不是壞事，自己摔了跟頭才知道疼。」
他頓了頓，畫圈的拇指停了下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每句話之間都留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隙，像是在給黃麗麗留出消化和回憶的時間。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是我財佬的女兒，我打下來的這份家業以後是要交到你手裡的。所以你從現在開始必須收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扔到腦後，踏踏實實地投身到家裡的事上來。」
黃麗麗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茶杯，杯子裡最後那點茶湯已經涼透了，茶麵上映著她模糊不清的倒影。她知道父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包括那些關於她過去的每一句話。
「說回秦剛。」財佬把藤椅往前挪了半寸，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你應該知道，像秦剛這種有真本事的男人，不管在哪兒都是鳳毛麟角。這種人骨子裡都有精神潔癖，眼界極高，對別人要求嚴，對自己要求更嚴。你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他心裡那桿秤比誰都清楚。」
「你各方麵條件都很好，可你之前有過婚史。光這一條，想讓秦剛對你真正上心，就不容易。」
黃麗麗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茶的澀味在舌根上化開，她沒有說話，但父說話時她一直在聽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所以。」財佬把交疊在肚子上的雙手鬆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女兒的眼睛，「你對他有意思，就不要藏著掖著。主動一點，把該拉近的距離拉近了。這不是為了你一個人的事，也是為了我們黃家的以後。」
黃麗麗把茶杯放下來，抬起眼帘看著父親。午後的陽光從槐樹葉的縫隙里篩下來，在她臉上落了幾塊不規則的碎金。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爸。」
秦剛回到市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深秋的夕陽掛在天際線上方不遠的位置，把整條金融街的玻璃幕牆都染成了橙紅色。趙平把他放在雲亨地產集團大樓對面的路口之後道了聲「秦先生慢走」，便開著車離開了。
秦剛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正準備看一眼有沒有未讀消息，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屏幕上跳著的名字是馮思雅。
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還沒來得及開口，馮思雅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過來。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壓得很低但仍然蓋不住的興奮。
「秦剛，你今天忙什麼去了？打你兩個電話都沒接。」
秦剛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下午去了趟鄉下，信號不太好。怎麼了，宣發活動結束了？」
「結束了。」
馮思雅在電話那頭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喜悅還是從她微微上揚的尾音里漏了出來，「活動進行得非常順利，順利到市場部的人都不敢相信。按照今天的宣發效果和到訪客戶的意向金數據來推算，這次樓盤的銷售周期至少能縮短百分之四十，而且媒體關注度和品牌曝光量遠遠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期。財務那邊初步估算了一下，今天一天的宣發效果，至少給集團省了八百萬的推廣費用。」
秦剛嘴角挑了一下，把另一隻手插回口袋裡：「那就好，沒白費我幫你牽這條線。」
「謝謝你，秦剛。」
馮思雅說這幾個字的語氣很鄭重，沒有半點平時兩人鬥嘴時的傲嬌和揶揄。
但秦剛沒有給她太多深情的時間。
「馮總，感謝的話先放一放。咱倆之前的賭約，你是不是該兌現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好幾秒。
那幾秒鐘里秦剛能聽到聽筒里馮思雅輕微的呼吸聲，以及背景里隱約傳來的鍵盤敲擊聲——她應該還在辦公室里。
然後馮思雅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調門明顯比剛才低了幾分，語速也慢了幾分，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斟酌著措辭。
「……你還記著呢。」
秦剛笑了一聲，沒有回答這個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馮思雅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秦剛能想像得出她此刻的樣子——大概率是靠在她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臉上的表情在她慣有的高冷和此刻藏不住的窘迫之間來回拉鋸。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行，你晚上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