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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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剛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有被砸到之後鬆開了手,彎腰從地上撿起那隻銅貔貅,遞給了吳可人。

  「小心點。」

  秦剛說了一句,語氣很平淡。

  吳可人從秦剛手裡接過那隻銅貔貅的時候,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她把貔貅重新擺正,確認它穩穩噹噹地立在隔板上不會再掉下來了,才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攥了攥拳又鬆開,反覆了兩次,掌心那股又麻又熱的觸感才勉強散掉幾分。

  「謝謝。」

  吳可人轉過身來,對秦剛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的弧度和她平時的笑容幾乎一模一樣——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溫婉得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秦剛剛才箍在她腰側的那隻手留下的餘溫還沒有散盡,隔著真絲襯衫、隔著皮膚、隔著肌肉,一直滲到她身體裡面去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幾根手指留下的無形印痕,明明早就鬆開了,可她的腰側還是麻的,像是有微小的電流在皮膚底下跑來跑去。

  吳可人的呼吸比平時快了半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半分,真絲襯衫的領口隨著呼吸在鎖骨上方輕輕翕動,像一隻蝴蝶扇動翅膀。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發燙,耳根的毛細血管正在不爭氣地擴張著,但她沒有辦法控制。

  秦剛點了下頭,說了句「沒事」,然後轉身繼續去調他那些物件了。

  他在會議室的白虎位蹲下來,用手指捻了捻牆角撒好的粗鹽,檢查鹽線的寬度是否均勻,又把那面掛在橫樑上的銅鏡角度往左偏了半寸。

  整個過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風水布局上,眉頭微微蹙著,嘴裡念念有詞,全是在推算方位和氣流。

  吳可人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他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過來。

  吳可人把散落到臉頰旁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慢。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幾秒鐘的兵荒馬亂,在秦剛那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讓吳可人心裡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更像是兩種滋味攪在一起,又酸又澀,又隱隱發燙。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秦剛把最後一處布局檢查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個不起眼的帆布袋卷巴卷巴塞進外套口袋裡,對吳可人說:「好了,走吧。」

  兩個人乘電梯下樓。

  電梯裡依舊只有他們兩個人,和來時的安靜一模一樣,但吳可人的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來的時候她還能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現在她站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他後背上飄。

  他後頸上那截乾淨的皮膚,他肩背處被外套撐出的利落輪廓,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分明、修長有力——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眼睛裡被放大了好幾倍,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再也關不掉了。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

  吳可人從包里掏出車鑰匙。

  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在昏暗的車庫裡亮起了車燈。

  她走到駕駛座車門旁邊,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轉過身來看著秦剛。

  「秦剛,上車吧,我送你。」

  她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溫柔得體,但握著車鑰匙的手指不自覺地用了點力,鑰匙齒在掌心硌出了幾道淺淺的紅印。

  秦剛正要開口,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跳著一個名字——馮思雅。

  秦剛對吳可人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吳可人站在車旁,看著秦剛接電話的側臉,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只看到秦剛的嘴角忽然挑了一下,然後說了句:「行,你來接我。」

  然後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看樣子是發了個定位過去。掛斷電話之後秦剛把手機揣回口袋,轉向吳可人,語氣隨意:「嫂子,你先回去吧,有人來接我。」

  吳可人握著車鑰匙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尖的骨節泛出一層白。她張了張嘴,想說「好」,但那個字在嗓子眼兒里卡了一瞬才順利吐出來,聽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溫溫柔柔的,帶著得體的笑意。

  「好,那你注意安全。」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掛擋,鬆手剎,倒車出庫,一系列動作流暢而標準。白色的保時捷緩緩駛出地下停車場,拐上主路的那一刻,吳可人從後視鏡里看了最後一眼。秦剛正站在大樓門口的路燈下,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用鞋尖碾著地上的一顆小石子,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把目光收回來,直視前方,雙手握緊方向盤。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去,紅的藍的綠的,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胸口有一塊地方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不疼,但喘氣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堵在那裡。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悶悶的感覺咽下去,然後伸手擰開了車載音響,把音量調到剛好能蓋過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念頭的大小。

  她嫁給白鵬飛這些年,日子過得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不冷不熱,無波無瀾。秦剛這個人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那杯水裡。今天晚上的兩次意外接觸,一次是銅貔貅墜落時被他攬進懷裡的那一瞬,一次是電梯裡手指輕碰的那一瞬,加起來不過短短几秒鐘,但這兩次意外像是兩把鑰匙,把她心裡一扇上鎖很久的門給捅開了。門後面的東西她不敢細看,但她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把那扇門再鎖回去了。

  她踩下油門,保時捷在夜色中加速駛離。

  秦剛在路邊等了不到一刻鐘,一輛深藍色的寶馬5系從街角拐了過來,車速不快,開得很穩。車子靠邊停下之後,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馮思雅那張精緻而冷淡的臉。

  她今天晚上沒化妝,素著一張臉,但皮膚好得不像話,在路燈的冷光下白得幾乎透光。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地盤起來,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上,發尾微濕,像是剛洗完澡不久。身上穿的更不是她平時在公司里的那套戰袍——不是西裝,不是襯衫,而是一套淺灰色的家居睡衣,V領的純棉上衣配一條同色的寬鬆長褲,V領的開口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鎖骨盡頭那顆淺淺的小痣。袖子微微捲起露出手腕,腕上沒戴手錶,只系了一根素色的頭繩。

  整個人靠在駕駛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擱在檔位上,每個細節都透著一股子「我已經洗好澡準備睡了又被你喊出來」的慵懶隨意。

  秦剛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馮思雅就側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秦剛,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能讓我馮思雅大半夜洗了澡換了睡衣又出門來接的人,翻遍整個南城也就你一個。」

  「哈哈哈。」

  秦剛隨意地笑了兩聲。

  「可是,不是你要邀請我去你家裡坐坐的嗎?要是你不來接我的話,怎麼體現你的誠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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