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骨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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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跑不掉的!這裡是萬骨窟!你們跑不掉的!」

  范鶴霄沒有回頭。

  他靠坐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胸口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被刀割。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何大木縮在角落裡,臉色比范鶴霄還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問:

  「大……大人,你沒事吧?」

  范鶴霄搖搖頭,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鬼幣,握在掌心,瘋狂吸收。

  乾涸的經脈像是被春雨滋潤,斷裂的肋骨也在緩慢癒合——但速度太慢了。

  鬼嬰境的攻擊留下的傷勢,不是幾把鬼幣就能解決的。

  那些陰力只能暫時壓制疼痛,真正的傷,需要時間。

  「那個……那個金色的繩子……」

  何大木的聲音更輕了,像怕碰碎什麼東西。

  「不要了嗎?」

  范鶴霄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不要了?

  怎麼可能不要。

  那可是縛仙索。

  先天靈寶。

  放在地府里,能讓一群大佬打破頭爭搶的東西。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不用縛仙索,他們全都得死在那裡。

  用了,至少能活。

  「回頭再拿。」

  他的聲音沙啞。「先活著出去再說。」

  何大木沒有再問。

  車窗外,灰白色的荒原飛速後退。

  骨山,碎石,乾枯的植物殘骸——一切都在飛速後退。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半天,也許是一天。

  在萬骨窟里,時間沒有意義。

  沒有日出,沒有日落,只有永恆的灰白。

  前方的景色終於變了。

  骨山變矮了,像被什麼東西削去了頭頂。

  碎石變少了,地面上開始出現碎石以外的顏色——灰黑色的泥土。

  遠處,有炊煙。

  骨噬區。

  到了。

  將城隍巡天輦收回。

  落地的瞬間,范鶴霄胸口巨疼。

  咬著牙,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額頭的冷汗出賣了他。

  鬼嬰境的強者果真恐怖。

  他能感受到這鷹暉一開始並沒有認真。

  直到他那該死的翅膀受損之後,才動用全力。

  要是沒有縛仙索,恐怕他們都得玩完。

  那可是先天靈寶,現在就扔在那裡,范鶴霄別提有多肉疼了。

  鷹暉,你可得給老子保管好啊。

  此時,他們站在一片郊區。

  遠處是稀稀拉拉的樓房院落。

  不少房子已經坍塌,街道上有些混亂。

  枯瘦的鬼民在街道上遊蕩,毫無任何生機。

  何大木四處張望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隻眼球。

  不是真的眼球——是玉質的,拇指大小,通體乳白,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血管,又像經脈。

  眼球的正中央,有一個黑色的瞳孔,那瞳孔不是刻上去的,是天然形成的,像一隻真正的眼睛,在注視著什麼。

  玉質眼球在何大木掌心微微發燙,散發出一道柔和的光芒——不是刺眼的白,是溫潤的、像月光一樣的光。

  那光在灰濛濛的天地間格外醒目,像一盞燈,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何大木捧著那顆眼球,轉了一圈。

  光芒忽明忽暗。


  當他面向東北方向時,光芒驟然亮了幾分。

  「這邊。」何大木低聲說,收起眼球,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范鶴霄跟在他身後,腳步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將每一處細節都收入眼底。

  骨噬區比他想像的要大。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景色開始變化。骨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塊,像是被什麼人從天上撒下來的。

  碎石路變成了土路,踩上去軟綿綿的,不像碎石那樣嘎吱作響。

  再往前走,出現了建築。

  不是灰風村那種窩棚,是真正的建築——石屋、土樓、甚至還有幾棟三四層高的樓房。

  樓房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街道兩側有商鋪,雖然破敗,但招牌還在。

  有的招牌上寫著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

  有的招牌已經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塊木板在風中搖晃。

  路上有行人。

  不是鬼兵,不是骨兵——是普通的鬼民。

  他們穿著粗布衣裳,有的裹著獸皮,有的光著膀子。

  他們的皮膚是灰白色的,和萬骨窟的底色一樣,眼窩深陷,眼珠混濁。

  他們低著頭,匆匆走過,不交流,不對視,像一群被驅趕了很久的牲畜,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下來的地方,卻還保持著隨時準備逃跑的本能。

  街道兩側有攤販。

  賣骨頭的,賣獸皮的,賣一些范鶴霄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甚至還有賣一些低級法器。

  攤主蹲在攤位後面,雙手攏在袖子裡,眼睛盯著路過的每一個人,像在打量,又像在提防。

  「這裡是骨噬區的主城區。」何大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人最多,也最亂。起義軍的人就藏在這裡。」

  范鶴霄點了點頭。

  他把幽骨幻息秘典催動到極致。面容變得粗獷,皮膚變得灰白,氣息從惡魄境初期壓低到了陰魂後期。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起眼的萬骨窟鬼修。

  走在他前面幾步遠的何大木,突然停下了腳步。

  范鶴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壯碩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寬闊,像一堵牆。

  他穿著一身黑袍,袍子很長,幾乎拖到了地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黑袍很舊,邊角磨得起了毛,有幾處還打了補丁。但洗得很乾淨,在這片灰濛濛的、到處是塵土的地方,乾淨得像一個異類。

  男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何大木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玉質眼球——它亮著,光芒比之前更盛,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他抬起頭,朝那個男人走去。

  男人沒有動。

  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但當何大木走到他面前時,他微微側身,讓開了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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