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嫁娶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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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柳府去往縣令府會經過紅安縣的中心街。

  這條中心街是整個紅安縣最大的街道。

  寬闊的街道上沒有絲毫往日的熱鬧,反而有一種死寂。

  敲鑼打鼓聲在如此街道上顯得極其怪異。

  范鶴霄在隊伍末看著一支紅色的隊伍在空曠的街道上遊蕩,怪異和荒誕的感覺油然而生。

  突然,范鶴霄耳朵一動。

  他聽到了不同的鑼鼓聲。

  幾乎范鶴霄猛然側頭。

  一支白色的隊伍,抬著一個白色的轎子在一個拐角處出現。

  他們穿著白袍,前方嗩吶吹奏。

  白色的紙錢在空中飛舞著。

  隊伍中間一樣抬著一個白色的轎子。

  配置和范鶴霄他們簡直一模一樣。

  所有十八區的成員頓時一懵,隨即臉色露出驚恐之色。

  這是什麼?!

  送葬隊伍?開什麼玩笑!

  為什麼會有一支送葬隊伍?

  兩方嗩吶漸漸合二為一,曲調開始同步。

  他們吹奏的曲目、搖擺的幅度,逐漸整齊劃一,紅白兩色交織在一起,像是同一首曲子的兩個聲部。

  前方儀仗隊的舞姿也開始整齊劃一,紅袍和白袍交纏、旋轉、分離,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死亡之舞。

  范鶴霄不禁想到了卯時一刻賀園交代的東西。

  「送親隊伍不能亂,不管出現什麼情況。遇到任何東西不能發出一點聲音,不然就是破壞送親。不能主動做任何事情……」

  他看著那支送葬隊伍越來越近,白色的轎簾在風中掀開一角,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腔,沒有人。

  那是一座空轎子。

  范鶴霄低著頭,完全裝作沒看見。

  十八區的其他人同樣如此。

  這三天來,他們早就養成了強大的心理素質,在這種地方,好奇心是死亡最快的路。

  很快,紅色和白色完全融合到一起。

  紅白轎子並排前行,像是肩並肩。

  兩隊嗩吶很有默契地演奏著同一個調子,儀仗隊互相配合、互相演繹。

  甚至那紅白轎子都很有規律地保持著相同的起伏節奏,像是同一個人抬著兩頂轎子。

  空中的雪花越來越多,越下越密。

  地面上眨眼間已經堆了三四厘米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踩在骨頭上。

  送親的路走了很遠很遠。

  臨近午時,縣令府的大門終於映入眾人眼帘。

  縣令府比柳府更大,更氣派。朱漆大門,石獅鎮宅,門楣上的匾額燙著金字——「縣令府」。

  但那些金子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慘白的光,像是死人臉上的裝飾,斑駁脫落,露出下面黑色的底色。

  府內張燈結彩,紅燈籠、紅喜字、紅地毯,到處都是一片刺目的紅。

  但那紅色不喜慶,而是充滿了詭異。

  柳府的人、縣令府的人、紅安縣的百姓,全都聚在了正廳。

  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擠得水泄不通。但那些人不是來祝福的,他們是來看熱鬧的,看柳家小姐如何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糟蹋。

  那支白色的隊伍仍然混在其中,白袍和紅袍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幅詭異的水墨畫。

  眾多百姓不解,怎麼今天的送親隊伍還有穿白衣的?

  但在等他們看去,哪裡還有白衣?不都是紅衣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氏身上,不,是盯著她。

  那些目光像是蒼蠅,黏糊糊的,爬滿了她的嫁衣,讓人渾身不自在。

  有貪婪,有淫邪,有嫉妒,還有一種讓人噁心的占有欲。

  「這柳家小姐的身段,嘖嘖嘖……」

  一個男人舔著嘴唇,眼睛死死盯著紅嫁衣下若隱若現的曲線,喉結上下滾動。

  「紅蓋頭遮著臉有什麼用?等入了洞房,還不是得摘下來?」


  另一個男人搓著手,眼中冒著淫光,「到時候咱們可看不到了,可惜可惜。」

  「聽說那縣令大人身體不好,能不能撐到洞房都不一定呢!」

  一個婦人陰陽怪氣,嘴角掛著惡意的笑,「萬一死在床上,那柳家小姐豈不是剛嫁過去就當寡婦?」

  「那正好啊!寡婦才能再嫁嘛!」旁邊的人哈哈大笑,笑聲刺耳。

  「再嫁也輪不到你!你這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

  「吃不到看看也不行?」

  污言穢語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無數隻蒼蠅在耳邊嗡嗡叫,怎麼都趕不走。

  范鶴霄站在角落裡,低著頭,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那些說話的、那些笑的、那些盯著柳氏看的,都是鬼怪。

  不,他們比鬼怪更可怕。

  鬼怪至少不會披著人皮,不會用笑臉說出最惡毒的話。

  縣令終於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袍,頭戴烏紗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深得能夾死蚊子。

  他的眼睛渾濁發黃,眼袋耷拉著,嘴唇發紫,整個人像是一具會動的屍體,隨時會散架。

  但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柳氏的那一刻,亮了起來。那亮光不是喜悅,是貪婪,

  像是餓狼看到獵物,像是禿鷲看到腐肉。

  他走到柳氏面前,伸出那隻手。

  那隻手乾枯如柴,指甲泛黃,手背上有大片老人斑,青筋凸起,像是枯藤纏繞。

  但是當縣令看到那白色隊伍的時候,他的眼神迷離了一下。

  白色……紅色……哪裡有白色?不都是紅色嗎?

  在縣令的眼中,那支白色隊伍的顏色開始褪去、淡化、轉變,漸漸朝著紅色轉變,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了,從慘白變成淡粉,從淡粉變成血紅。白紙錢變成了紅喜字,白袍變成了紅袍,白轎變成了紅轎。

  「夫人!還不下轎?」

  縣令興奮地喊道,蒼老的聲音有些沙啞,讓人聽著很難受。

  但那紅色轎子裡沒有動靜。

  縣令的臉色逐漸陰沉下去,嘴角的弧度緩緩拉平。

  那混濁的目光很是熱切,像是要把轎簾燒穿。

  「夫人!」縣令再次一喊,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的怒意。

  柳氏仍然沒有動。

  縣令的眉頭越來越皺,額頭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一張乾裂的河床。

  正當他準備發火的時候,紅色的帘子悄然打開,一隻蒼白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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