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畫地為牢幾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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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邸當中。

  陳澈沒有直接去問楚夫人,反倒抬起腦袋,對著紅月喊道。

  「韓仕郎,可否下來一敘?」

  韓郎中聽聞此言,從紅月當中走出。

  緩緩落在地上。

  陳澈打量了下這位禮部郎中,問道,「你清楚自己前世是怎麼死的嗎?」

  韓郎中一愣,搖搖頭,「不記得了,我踏上修行之路後。」

  「只是隱隱覺得,我前世的死和觀湖書院有關。」

  「和這個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陳澈點點頭,「確實如此,我明白了,有人封了你的記憶。」

  「可能是怕你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吧。」

  韓郎中皺了皺眉,對陳澈說的話將信將疑。

  陳澈扭頭看向崔東山,「東山,我記得你最通神魂之術。」

  崔東山眼神閃爍不定,「先生確定要如此行事?這很可能涉及到某一樁謀劃。」

  陳澈注視崔東山片刻,認真說道:「我知道你之前有個問題。」

  「用錯誤的方式,去達成一件正確的事情,這個是不是可行。」

  「現在我告訴你,做都沒做的話,又何來對錯?」

  「做都做完了,又何必糾結對錯?負責而已。」

  「你且做,我負責,我負責不了的,自有文聖負責。」

  「既是文聖負責不了,天下還有一尊儒聖,僅此而已。」

  崔東山陷入沉思。

  片刻之後,少年一身輕鬆,神彩內斂。

  這一刻起,少年才算真的懂了,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的真正價值。

  崔東山,破鏡如喝水。

  當即點點頭,「韓老兒,你且過來。」

  韓仕郎看了這對師徒一眼,糾結了許久,最終微微嘆了口氣。

  誰叫他是國師呢?

  誰叫大驪皇帝特地囑咐了,只可交好呢?

  老人向前走了兩步。

  盤坐在地上。

  崔東山伸手緩緩拂過韓仕郎的腦袋。

  老人的頭髮有些稀少。

  如果再年輕幾十歲,可能被楚夫人劫回來當壓寨丈夫也說不定。

  崔東山念動一篇佛家要訣,開啟宿世智慧。

  隨著崔東山的口述,一道道金色梵文灌入老人腦海。

  所有人都在關注這一場景。

  想看看陳澈在搞什麼花樣。

  楚夫人也不例外。

  只是,當金色梵文衝破韓郎中的記憶枷鎖之時。

  老人雙目緊閉,神情有些痛苦。

  一道道畫面顯化。

  女鬼楚夫人望見那畫面。

  先是狂喜。

  在是大怒。

  最後只剩下了平靜。

  一切的一切,終於得到了解釋。

  原來。

  原來那位書生,真的沒有負她。

  原來書生執意前往書院求學,只是想博取一個君子身份。

  到時候可以堂堂正正迎娶她過門。

  原來,這位屢次干擾她的持燈老人。

  不是別人。

  正是心心念念這麼多年的心上人。

  持燈老人的那些容忍和退讓,是職責所在,需要斡旋妥協,更是聖人私心。

  他跨越千山萬水,不是出於職務所系,更是源於宿世姻緣。

  那位累累罪行罄竹難書的嫁衣女鬼。

  坐在原地,臉色安詳,動作輕柔地整理衣襟袖口。

  這裡撫平一下,那裡摺疊一下,樂此不疲。

  心中那股執念,忽然就散了。

  覺得就該跟著當時的書生,一起喪命。

  已有求死之心。


  陳澈微微嘆氣,開口說道,「可願贖罪?」

  楚夫人眼神清澈,頭一次沒有執念干擾,反倒通透,「願求一死。」

  陳澈愕然,「為何?」

  楚夫人搖搖頭,望著雙目緊閉的韓郎,「他不是他,不是我心中的那個人了。」

  「誠願前往觀湖書院,收斂屍骨,與妾身同葬。」

  陳澈輕輕搖頭,眼神中有些憐憫,也有些不屑。

  楚夫人聲音低柔,「連這點權利都不能給我嗎?」

  陳澈哈哈大笑,「愚蠢!」

  「今日之我還不是昨日之我了呢,你又怎能斷定他不是他?」

  「一艘船逐漸更換零件,是開始更換的時候就不再是原來那艘船了呢?」

  「還是換完之後,才不是那艘船了?」

  陳澈這句話也是對蒙童說的。

  「其實都是那艘船,整個過程,都是那艘船。」

  「重要的不是零件,而是過程。」

  「人活一世,終究活的是日子,無論是佳人相伴還是形單影隻,無論是求學還是工作。」

  「都是這個人。」

  「你執著於前世還是今生,反倒是著相了。」

  一席話語,像是在楚夫人心門上重重扣響。

  楚夫人睫毛一顫一顫,深深埋下頭顱,「願贖罪,重續前緣。」

  崔東山抹掉因為突破記憶枷鎖,反噬帶來的嘴角血漬。

  悠然地揮了揮衣袖,「著相,先生還會一些佛家的理論,真是神奇。」

  陳澈朗聲道,「楚夫人,你殺了多少人,查明壽數,羈押多少年,可否?」

  「羈押期間,畫地為牢,梳理山水,依舊造福此處百姓,可適當減輕刑罰。」

  「具體事務,交由大驪議論代管。」

  「至於觀湖書院湖底屍骸一事,待你罪行期滿,我帶你前去。」

  說到最後的觀湖書院時,陳澈語氣頗重。

  楚夫人重重磕頭,「可。」

  陳澈轉頭望向魏晉。

  這位大劍仙雙手負在身後,笑意和煦,「還不賴,這個故事可以喝上一口。」

  旋即,魏晉又盯著陳澈腰間的葫蘆,嘖嘖道,「可惜啊,我這裡是沒有美酒了。」

  陳澈搖晃葫蘆,「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

  等到韓郎中幽幽轉醒,已是老淚縱橫。

  沒能見到楚夫人。

  甚至,連府邸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座九層高塔。

  塔沒有門。

  只在最高處,懸掛那枚秀水高風的牌匾。

  上一世的兩人,隔著生與死。

  這一世的兩人,隔著一堵牆。

  從此,再也沒有楚夫人的傳說。

  就連韓仕郎,也是以官身為代價,長久守候在塔下。

  當地只剩下,痴情的韓郎與塔中的神女的傳說。

  只有繡花江水神,有事沒事,會帶點吃食前來看望老韓。

  同時,也會抬頭看看這座高塔。

  這位臂上有青蛇的水神,其實心裡對楚夫人,亦有情絲。

  解決完楚夫人的那天晚上。

  陳澈和魏晉等人飲酒。

  一一與魏晉講著驪珠洞天和阿良的故事。

  魏晉講了些神仙台和江湖的往事。

  目盲老道大聲笑道,「這就叫,不打不相識。」

  「我的故事啊,卻是這樣,得從十八歲說起哩......」

  陳澈哈哈大笑,「不聽你的,你是個騙子。」

  目盲老道急了,「嘿,別啊,聽我講啊!」

  最後,陳澈雙目亮晶晶的,盯著魏晉,「魏劍仙,可否助我修行,賞我幾道最新的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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