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倘若我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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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龍抬頭。

  想殺人。

  給人搓澡,正常少女被人撞見了會害羞。

  這位如野草一般的小龍女,卻只想殺人。

  稚圭心中怒氣盛。

  就要上前一步。

  陳澈沒有回頭,卻好像猜到了稚圭的動作,一把抓住稚圭的手。

  稚圭低頭看去。

  杏眼中有些疑惑一閃而過,深深呼吸,胸脯起伏。

  寧姚望見這一幕,蹙著遠山眉,「陳澈啊陳澈,沒想到你是這種人,還抓人姑娘的手。」

  「真不害臊。」

  有句話寧姚沒說出口,「虧我當初還鬼使神差地動了以身相許的念!」

  陳澈有些無奈。

  打擾了自己修行不說,明明是自己制止了可能的衝突,卻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見著寧姚目光灼灼。

  陳澈揉了揉眉心,語氣平淡的說道,「你現在以什麼身份教育我?」

  寧姚不說話了,小臉緊繃著。

  心中破天荒的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憤怒。

  作為先天劍胎,她內心也是天生的剛勁銳利。

  「就是,這位姐姐,你是誰呀,我可沒聽說陳澈有遠房親戚。」稚圭絮絮叨叨,手指在陳澈身上打圈。

  「我叫稚圭,我和陳澈認得好多年了呢......「稚圭極力想和陳澈表現得像青梅竹馬。

  無奈後者並不配合。

  寧姚面無表情,輕輕說了聲,「稚圭這名字,真俗氣。」

  杏眼微微眯起,稚圭就要上前。

  「稚圭!」陳澈冷哼了一聲,生生叫停了稚圭。

  「她目前無權管我,你稚圭目前也別想做什麼出格的事!」陳澈平靜的說。

  「白眼狼!」稚圭翻了個白眼,頗有些憤怒。

  寧姚心中不知為何,略略有些失落。

  陳澈深吸一口氣,「你們都在想些什麼,我這就是在正常修煉。」

  勉強算是解釋吧。

  「只是正常修煉嗎?」稚圭心中腹誹,再也呆不下去了。

  氣沖沖向院子外走去。

  本來想要狠狠撞寧姚的肩膀的,但是想想陳澈,又按下心中惡意。

  惡狠狠的剜了寧姚一眼。

  摔門而出。

  寧姚只當沒看見。

  「真是修煉嗎?」寧姚挑眉。

  「她身上有龍氣,我要淬鍊身體,僅此而已。」陳澈揉了揉眉心,覺得這是無妄之災。

  寧姚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你們這是什麼修煉,莫不是,書上的雙修?」寧姚神色古怪的問道。

  陳澈咬牙,「你下午是不是跟著陳平安又看了什麼不該看的話本子了?」

  「正常修煉!淬體!」

  寧姚白皙的臉上驀然綻開一朵紅霞。

  十分顯眼。

  「是我誤解他了嗎?」寧姚心中嘀咕。

  口中卻不讓步,「我才沒有!」

  撂下一句話,這位女子大劍仙飄飄然,又上了屋頂。

  陳澈有些無奈的嘆氣。

  平靜的修煉時刻都被打亂了。

  屋裡傳來聲音。

  陳平安似乎被那一聲巨大的摔門聲吵醒了。

  迷迷糊糊的起來,喊道,「陳澈哥?寧姑娘?」

  就要開屋門。

  本來陳平安想去劉羨陽那邊去睡的,但是被陳澈叫住了,「那樣不安全。」

  因此,陳澈將自己的床讓給了寧姚,反正他每晚都在修煉。

  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

  陳澈瞥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沒好氣的回了句,「滾回去睡覺,下午不練拳,偷看話本子,還沒找你算帳呢!」


  陳平安一個激靈,立即跑回床上,蓋上被子,老老實實躺下假寐。

  月光下。

  屋裡躺著個小平安,有些睡不著。

  屋頂有雙長腿晃蕩,無事小神仙。

  隔壁站著個小龍女,生氣鼓腮幫。

  院中木桶坐個少年,還是很鬱悶。

  陳澈從短褲的兜里拿出從不離身的鑒子。

  陳澈獨家設計的短褲,保障鑒子不離身,這樣的短褲,陳澈還有三條。

  當然,白天照三個外鄉人的時候,是掛在脖子上的。

  陳澈也不是短褲外穿的變態。

  望了望月光。

  陳澈將心神沉浸入鑒子。

  熟悉的湖泊。

  少年高高躍起,扎入湖泊深處。

  那裡有一隻老猿,閉目,在水中飄搖。

  少年努力地向老猿游去。

  阻力越來越大。

  少年咬牙,奮力向下。

  水壓越來越大,阻力也越來越大。

  少年只覺得。

  耳膜脹痛。

  指尖發麻。

  胸腔都受到壓迫。

  不斷告訴自己,這是幻覺。

  自己只是以心神沉浸其中。

  頂著劇痛繼續下沉。

  死是不會死,但是陳澈懷疑,自己這樣下沉,會不會精神出問題。

  和老猿還差一些距離。

  這是陳澈這段時間,第五十一次嘗試了。

  望著好似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觸及的老猿。

  陳澈心中一橫。

  在水中靜止。

  勉力勾了勾手指。

  一枚玉。

  破開水面。

  飛速向陳澈奔來。

  陳澈望著那塊寫有沉字的玉佩。

  毫不猶豫右手握住。

  整個人瞬間下沉。

  一米。

  十米。

  百米。

  陳澈只感覺整個人的心神好似向內坍縮。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

  外界,陳澈的身上瞬間起了冷汗。

  密密麻麻的汗珠,緩緩流下。

  屋頂上的寧姚迅速察覺了異樣,她的餘光沒有離開過陳澈。

  經驗告訴她,陳澈遇上了麻煩!

  輕輕從屋頂上跳下,走到陳澈身旁。

  以手輕輕觸碰陳澈身體。

  冰冷,刺骨的冰冷。

  不由自主的瞬間收回。

  寧姚臉色一變,「什麼情況,不會是因為我阻止了龍氣淬體,陳澈走火入魔了吧?」

  寧姚不自覺有些愧疚。

  當下,就要拖著受傷的身體,強行運轉修為,探查陳澈。

  即使少女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可能不僅僅是傷上加傷。

  即使少女知道,可能這樣做,毫無意義。

  但是少女還是很果決。

  「我寧姚的命,是很寶貴,但是,也不是拼不得,換不得,何況他最初救了我。」

  少女輕咬下唇,驀然伸出手,觸碰陳澈。

  渾身似要沸騰,衝擊驪珠洞天的禁錮,也做好準備,迎接天地之力的反撲。

  一牆之隔,稚圭眼中有些水霧,蹲坐在牆邊,但是聽到動靜,也本能的站起來。

  想往陳澈那邊去,又很糾結。

  這時空中傳來輕輕嘆氣聲。

  「何苦呢?」

  雙鬢斑白的儒生飄搖著雪白的袖子。

  出現在了這個小小院子。


  天地靜止。

  「救救他!」寧姚很乾脆,在齊靜春還沒表示的時候就開口了。

  齊靜春制止了寧姚的舉動,輕輕搖搖頭,「君子不救。」

  寧姚認真道,「可我不是君子,是女子。」

  齊靜春笑了笑,一手負在身後,一手像是捏起一縷春風,「陳澈回答有意思,你這回答也挺有意思。」

  見著天地靜止,寧姚也寬了心,當即問道,「陳澈回答了什麼?」

  齊靜春笑了笑,抬頭望月,回憶道,「那個傻小子,回的是句儒家的話,當仁不讓。」

  印象里,那口古井旁,齊靜春說道君子不救的時候。

  陳平安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少年陳澈卻當即就反駁了。

  「我知道您說的就是劉羨陽。」

  「但是,這個不救,那個也不救,我練拳做什麼呢?」

  齊靜春以手指心,「問心無愧即可。」

  「倘若我問心有愧呢?」少年梗著脖子,倔強的說道。

  齊靜春沉默了,眼裡卻滿是笑意。

  陳平安迷茫著,有些不解,「又在說怪話了?」

  少年一字一句說道,聲音很輕,卻十分堅定。

  「真到那一刻來臨。」

  「我必。」

  「當仁不讓。」

  陳平安悄悄記在心裡,嘴裡卻在嘟囔,「確實在說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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