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耶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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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玉湖從側廊走了出來,又上了幾步台階,來到一處氣勢恢宏的大殿。

  殿門口的宮女早早就候著了,引著他往裡進。

  殿內暖融融的,銅爐里燒著銀霜炭,沒什麼煙氣,只有一層乾燥的熱氣裹著檀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浮動。

  窗紙把冬日午後稀薄的日光濾成一層柔潤的昏黃,鋪在房間深處的軟榻上。

  軟榻上鋪著厚厚的錦墊,繁複的暗紋在側光照耀下隱約可辨。

  耶律皇后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常袍,袖口和領口繡著繁複的金線紋樣,髮髻上簪著一支鳳首銜珠的金簪。

  她雖已經四十出頭的年紀,但皮膚保養得極好,光潔如細瓷,白得透了底色,襯得那雙眉眼格外分明。

  眼尾微微上挑,是耶律家女子骨子裡帶出來的形狀,年輕時約莫是含情的。

  如今被權勢養了這許多年,那點情意早就磨乾淨了,剩下的是兩道從眉梢一直延展到鬢邊的弧線,微微一抬便帶著讓人不敢平視的冷峭。

  在她身側擺著一張小巧的桌子,上面擱著一碟新蒸的栗子糕,糕面切得整齊,碼在青瓷碟里。

  熱氣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一點餘溫透過碟壁往外滲。

  旁邊是一壺滾燙的姜棗茶,茶湯泛著暗紅,擱了紅糖和干棗。

  熱氣從壺嘴冒出來,帶著一股辛辣的甜香,在窗縫滲進來的冷風裡打著旋散開。

  耶律皇后正用一根銀簽子撥弄銅爐里的炭,動作不緊不慢。

  銀簽探進灰燼層里輕輕挑一下,讓那些被覆住的炭塊重新露出紅亮的芯子來,一股更暖的熱氣便跟著涌了出來,裹著細微的炭火味彌散開來。

  「兒臣拜見母后!」

  慕容玉湖走了過來,朝她行了一禮

  耶律皇后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起身,只是把銀簽擱在爐邊的銅盤上。

  「坐吧,嘗嘗這個。」

  她將碟子朝對面推了推。「今年新下來的栗子磨了粉摻了蜜蒸的,還溫著。」

  「大冷天的,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慕容玉湖應了一聲,在榻前的矮凳上坐下,伸手拈了一塊栗子糕送進口中。

  糕體鬆軟綿密,栗子的香氣混著蜜的清甜在舌尖上散開。

  他嚼了咽下去,又端起那杯姜棗茶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從喉嚨滑進胸腔,把他從迴廊裡帶進來的寒氣驅散了一層。

  他放下杯子,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耶律皇后自己也拿了一塊糕,掰成兩半慢慢吃了,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她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開口,聲音平淡:「南朝那邊的消息我聽說了,王家跟北府軍聯手了?」

  慕容玉湖把手中的茶盞放回桌上:「是,鄭家鐵軍和董家精騎都散了,王家拉攏了金家和林家,兩家已經倒過去了。」

  「陸家和張家如今也有家不能回了,還窩在上京城外等安置。」

  耶律皇后眉頭微皺:「既然王家跟北府軍聯手,是不是說明那個賤種還沒有放棄對皇位的妄想?」

  慕容玉湖知道她說的是誰,點了點頭道:「據我的人回報,三妹似乎跟許山走得很近,兩個人應該是很早就認識了。」

  「在北府軍攻占了南朝後,她便發了一篇檄文要爭奪皇位。」

  耶律皇后眉頭皺得更緊了。

  「很早就認識了?難道是她從慶州逃回來那次?」

  她自言自語著,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怪不得這個賤種能從虹材的手上逃脫,原來是早就勾搭上了!」

  慕容玉湖端著茶杯默默喝著,像是沒聽見一般。

  耶律皇后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短促而陰冷:「一個賤女人生的賤種,也配惦記這個位子?」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慕容玉湖,窗外的冷光將她深紫色衣袍上的金線繡紋映得格外清晰,「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我就跟他說過,南朝那些人靠不住。」

  「應該把他們關在羊圈裡管著,給他們吃穿就行,別給他們權柄。」

  「他不聽,給了什麼南院大王,給了什麼持節令,讓他們自己管自己。」

  「結果倒好,到了真正用他們的時候,屁用沒頂上一個,堂堂南院大王倒先投了敵,反過來幫著外人打自己人,真是可笑!」


  慕容玉湖依舊默默喝著茶。

  耶律皇后轉過身來看著他,皺眉說道「你倒是能坐得住,進來這么半天一句話沒多說,心裡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慕容玉湖這才放下茶杯:「兒臣會親率大軍南下,慶州那一仗的帳,這一回一起算清楚。」

  耶律皇后看著他的臉,目光在他眉眼之間停了一會兒:「我到不是擔心你打不贏這場仗。」

  「只是你一個人去打,打贏了損失不小,打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四弟手裡還有七萬多人馬,豈不是讓他坐收漁翁之利?」

  「你去找他,把他帶上。」

  慕容玉湖的眉頭動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四弟跟我勢同水火,我去找他聯手,他能應?」

  耶律皇后走回軟榻邊坐下,端起那杯姜棗茶又抿了一口,熱氣模糊了她臉上一瞬的表情:「你許他一個承諾,說登基之後與他共治天下。」

  「他若應了,跟你一起南下,到了戰場上你就讓他的兵在前面頂著。」

  「等打完了北府軍,他的兵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怎麼處置他,那便是你說了算。」

  「他若不應,國難當前他袖手旁觀,以後還怎麼跟天下人交代?他還怎麼好意思繼續爭那個位子?」

  慕容玉湖先是一愣,隨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他朝耶律皇后彎腰拱了拱手說道:「多謝母后指點,兒臣明白了。」

  耶律皇后展顏一笑,「明白了就好,南邊那些人打不過來,你先把他們趕回去,然後安安穩穩地坐上那個位子。」

  「北莽的天下,終究是咱們娘兒倆的。」

  慕容玉湖直起身來,聲音堅定地說道:「母后放心,兒臣不會讓他們在王庭的地界上囂張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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