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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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孤山十幾里外的官道上,一支超過萬人的隊伍正在緩緩行進。

  隊伍從中間涇渭分明地分成兩部分,左側是金家的旗號,右側是林家的旗號。

  兩側的旗幟在初冬乾冷的風裡翻卷著,旗面邊緣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慕容曉曉,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月白色的窄袖短襖配著深灰的長褲,腰間束著一條皮帶,掛了一柄短刀。

  她左側跟著一個體型微胖的老者,圓臉上總是帶著一團和氣,就算不笑的時候嘴角也微微翹著。

  正是素有笑面豬之稱的金家家主,金守誠。

  右側那位林家家主林伯南,身材瘦高、麵皮白淨,下頜留著三綹長須,手指細長。

  金守誠先開了口,笑著道:「公主殿下,您說的那位鎮北王,我們也都聽過他的名號。」

  「可是...」

  他頓了一下,「他手下的北府軍再能打,打的也都是大興朝北疆那邊一些腐朽的邊軍。」

  「等咱們到了上京那邊,面對的可就是整個北莽王庭的貴族聯軍了。」

  「那些老牌貴族的私兵世代相傳,不是大興的邊軍能比的。」

  「萬一到時候打不過,我們金家這幾千子弟可就得全扔在外面了。」

  林伯南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透著一股同樣的謹慎:「金兄說得不錯。」

  「北莽皇位之爭雖然亂,但那幾個皇子爭歸爭,一旦察覺到南邊有外敵北上,他們說不定會停下手來一致對外。」

  「到時候咱們這點人馬...」

  慕容曉曉側過頭來看向兩人,目光裡帶著一層很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這麼問。

  「兩位家主,你們應該聽說過拓跋天祿吧?」

  金守誠點了點頭。「這個自然是知道的,是北莽軍中年輕一代的翹楚之一,麾下的白狼騎是北莽輕騎中最負盛名的精銳輕騎之一...」

  「他死在鎮北王手上。」

  慕容曉曉打斷了他,「那時的鎮北王還只是一個小小的鎮將,手下不過千餘人便將拓跋天祿連帶著白狼騎埋葬在王興山上。」

  「那時的鎮將已經成為手握十幾萬士卒的鎮北王,你覺得他打不過?」

  金守誠和林伯南對視一眼,兩人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隊伍後方傳來。

  黑寡婦策馬沿著官道疾馳過來,到了近前才勒住馬,對著慕容曉曉微微躬身後說道:「公主殿下,懷遠州鷹丘的戰報到了!」

  慕容曉曉接過她遞來的捲軸展開掃了一眼。

  那一頁紙很短,只有寥寥幾句話,但她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面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加深了。

  她把那封戰報轉手遞給了金守誠:「金家主,你自己看看。」

  金守誠接過去湊在眼前看了一遍,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完之後又把捲軸遞給了林伯南,林伯南看完了之後兩人同時抬起頭來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神色掩不住的震驚。

  「一千憾山騎正面硬撼六千董家精騎,陣斬三千餘人,餘部潰散...」

  林伯南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董家竟然這麼快就敗了...」

  慕容曉曉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笑著說道:「兩位家主應該比我知道得更清楚,董家精騎在南朝意味著什麼。」

  「當年董家先主董伯淵靠著三千騎縱橫南朝的時候,你們兩家應該也見過那陣仗。」

  她停了一下後繼續說道,「如今憾山騎用一千五百人就把董家精騎打垮了。」

  「而這憾山騎不過是北府軍中的一支重騎兵而已,放在整個北府軍里連主力都算不上。」

  「兩位家主現在覺得,北府軍到了上京會打不過北莽那些貴族私兵嗎?」

  金守誠和林伯南又對視了一眼。

  金守誠嘴角那團和氣的笑意下面浮出了一層真正認真的神色,他收起了方才試探性的客氣,朝慕容曉曉拱了拱手:「公主說的是,是老夫多慮了。」

  林伯南也點了下頭,雖然沒說話,但方才繃著的肩線鬆了幾分。

  慕容曉曉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陣沉悶的聲響從遠處傳過來,像是來自孤山的方向。


  那聲響低沉而綿長,悶雷一般在天際線邊緣滾著。

  隔著十幾里的距離傳到這裡已經減弱了很多,但仍然能聽出那是一種持續不斷的、有節奏的轟響。

  所有人的馬都微微騷動了一下,馬蹄在地上刨了兩下。

  金守誠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那是什麼聲音?雷聲?這個時節不該有雷。」

  慕容曉曉側耳聽了片刻,眼底的神色從疑惑慢慢轉成了瞭然。

  她轉頭看向黑寡婦:「那個方向是孤山嗎?」

  黑寡婦點頭道:「沒錯,鄭家鐵軍撤到孤山之後就困在那裡了,聽這動靜,應該是王爺帶著北府軍打上去了。」

  慕容曉曉轉頭對金守誠和林伯南說道:「兩位家主,咱們要快些了,完了可就連湯都喝不上了。」

  金守誠和林伯南點點頭,揮了一下手示意身後的隊伍加速前進。

  ......

  孤山的戰場已經變成了一片徹底的廢墟。

  鄭軍大營所在的那片山坡上,原本綿延的柵欄和土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輪廓了。

  被炮彈反覆犁過的地面坑窪不平,碎石和碎木片混雜著散了一地,幾截殘破的營旗斜插在土堆里。

  地面上到處是散落的鐵甲碎片和殘斷的兵器,還有不少血淋淋的斷臂殘肢。

  炮聲漸歇,藏身在掩體後面的鄭家鐵軍士卒們在各自將領的驅使下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

  他們臉上掛著一層灰白的塵土,眼睛裡殘存的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麻木。

  可當他們看清大營此刻的慘狀時,那種麻木就開始往恐懼的方向崩塌了。

  曾經整齊排列的營帳、儲備的糧草、堆積的兵器,全都變成了散落在山坡上的碎片和燒焦的殘渣。

  橫七豎八的屍體在碎石和斷木之間層層疊壓著,有些已經辨認不出面目了。

  鄭嘉義目光從那片廢墟上掃過去,臉上閃過一絲驚懼,但他還是維持著最後一點鎮定。

  他剛要開口說句什麼話,山腳下忽然響起了漫山遍野的喊殺聲。

  北府軍已經沖了上來。

  暗灰色的甲冑在初冬的陽光下連成一片涌動的鐵色洪流,前排的盾手頂著盾從炸毀的柵欄殘骸之間穿過去,後排的長槍手從盾與盾之間的縫隙把槍尖探出去。

  鄭家鐵軍的士卒們倉促地舉起兵器迎了上去,但兩軍接戰的第一瞬間他們就發現自己完全不是對手。

  北府軍前排的重甲兵頂著鐵盾撞過來的時候,那種前壓的衝擊力讓鄭軍前排的陣型在一瞬間就散了。

  七八個士卒被撞得往後踉蹌著退出去,手裡的刀還沒有砍下去就被長槍從側面刺穿了肋甲。

  一個鄭家的千夫長試圖收攏殘兵重新布陣。

  他揮著刀吼著口令,把身邊數十個還站著的士卒攏到了一起,就要準備反擊。

  而這個時候,他已經被呂方盯上了。

  只見一道暗影從斜上方帶著破風聲飛了過去,精鋼投矛穿過兩個人之間的空隙正中那個千夫長的胸口。

  矛尖貫穿了鐵甲的胸板從背後透出去,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土堆上。

  那千夫長的刀從手裡滑落,身體歪了一下便不動了,剛攏起來的陣型在他倒下的瞬間重新散成了一盤沙。

  與此同時,山坡中段的神機營火槍手已經開始接力射擊了。

  三排循環往復,槍聲密集而持續,每一次齊射都在鄭家鐵軍的側翼撕開一道口子。

  在火槍手之間的空隙里,那些專門負責投擲震天雷的士卒正把拉燃引線的鐵殼雷扔進鄭軍人堆里。

  爆炸的火光在廢墟的陰影中接連閃起來,把那些還沒來得及找到掩體的人影掀翻了又摔在地上。

  鄭軍的大陣正在從外圍向內一層一層地崩潰。

  幾個渾身沾滿灰土的將領從不同方向跑過來聚到鄭嘉義身邊,領頭的那個聲音發啞:「公子!擋不住了!」

  「四面全是北府軍的人,他們已經從西坡和南坡同時壓上來了!」

  鄭嘉義推開那個將領,嘶吼道:「給我守住防線,壓回去!」

  那將領上來抱住他,大聲吼道:「公子,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只要有你在,鄭家就沒亡!」

  鄭嘉義還想說什麼,但卻被幾個將領架著朝後面撤去。

  隨後在鄭家鐵軍的士卒拼死衝殺下,北面被打開了一個缺口。

  就在魏山虎準備帶人堵上的時候,一隊千人輕騎掩護著鄭嘉義迅速沖了出去,直奔北方而逃。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已經衝出了包圍圈的時候,前方的曠野上忽然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葉三娘策馬跑在朔風騎隊列的最前方,暗紅色的戰袍在騎速帶起來的風中翻卷著。

  她手裡的騎槍橫在身前,槍尖朝外,那雙鳳眸鎖定了前方那支正在倉皇北逃的輕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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