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草人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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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城牆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被射成了刺蝟的草人。

  這些草人外面套了一件破舊的橫海軍甲冑,用麻繩固定在城牆垂下的繩索上。

  此時這些草人身上密密麻麻地插著幾十支箭矢,從遠處看確實像一個人被射得千瘡百孔。

  橫海軍士卒們蹲在草人旁邊,正利落得拔著上面的箭矢。

  王衡之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盞燈籠,借著火光看著那些從草人身上拔下來的箭矢。

  僅是粗略預估,便足足有數萬支箭矢。

  「王爺,你這一招是真神了!」

  他一臉震驚和佩服地看向許山,「估計對面也懵了,還不知道已經送了幾萬支箭矢給咱們。」

  一旁的大牛咧嘴一笑,「大公子還是見得少了,俺們王爺神著呢?」

  「什麼奇招都能想出來!」

  呂方滿臉笑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吹我了。」

  許山擺了擺手,「他們不知道咱們用的是假人,肯定覺得咱們死了這麼多人,防線一定會鬆動。」

  「所以他們明早的攻勢一定會很兇猛,讓兄弟們都心裡有個數。」

  「等到了明天,給我好好招呼他們!」

  呂方和大牛應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聯軍的號角就響了。

  聯軍士卒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了衝鋒,攻城塔和雲梯連綿不盡地從後方扛上來。

  董成寶騎著馬壓在前線,目光直直地盯著城牆方向,顯然對破城志在必得。

  他身後的傳令兵舉著旗,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鼓手擂著戰鼓,節奏急促得像雨點打在瓦面上。

  聯軍士卒們在他的指揮下氣勢兇猛,大有一舉拿下的意味。

  然而城牆上並沒有出現他們預期中那種防線鬆動的跡象,反而是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各種守城器械輪番上陣,打得聯軍士卒們根本無法登上城牆。

  城頭的箭雨像一層黑色的幕布從城牆上倒扣下來,一波接著一波,密度和力道跟五天前最鼎盛的時候幾乎沒有差別。

  亂戰中,董成寶的右肩中了一箭,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周圍的親衛見狀連忙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把他拖回了後方。

  經過郎中的治療,箭矢好不容易被取了出來,董成寶疼的臉色白了又白。

  董成勇和鄭嘉義一前一後掀簾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

  董成勇皺著眉頭問道,「城頭上的什麼情況,怎麼打了那麼久一點突破也沒有?」

  董成寶搖了搖頭。

  「城牆上根本不像是少了上千人的樣子,防線沒有絲毫漏洞,反而越打越兇猛。」

  一旁的鄭嘉義皺著眉頭,目光忽然被那枚剛從董成寶肩頭拔出來的箭矢吸引。

  他拿起箭矢仔細打量,只見箭杆靠近箭簇的位置刻著一道細小的標記,是一枚鄭家的制式印記。

  他臉色一變,把那枚箭頭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然後遞到了董成勇面前。

  「這是咱們的箭矢。」

  他眉頭緊皺,「鄭家兵器坊打制的,箭杆的木質和上漆的手藝一眼就能認出來。」

  董成勇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一般,臉色大變:「該不會是咱們昨天晚上被人給騙了,從城牆上下來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他們特意製作的假人以來騙咱們的箭矢。」

  「這樣一來,也能解釋為什麼橫海軍少了一千多人防線依舊穩固。」

  此話一出,大帳里安靜了一瞬。

  董成寶握緊拳頭,滿臉怒意地狠狠砸在桌子上。

  等了一會兒,鄭嘉義才開口道:「雖然咱們被騙了一回,但也不是全無好處。」

  「他們既然用上了這種辦法來搞箭矢,說明城裡的箭矢儲備確實已經不夠了。」

  「草人騙箭雖然能補一批,但補不了太多。」

  「咱們只要再堅持幾天,他們的箭矢總有用光的時候。」

  「到時候就離著城破不遠了。」


  董成勇點了下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親衛吩咐了一句:「讓董成寶好好養傷,其他人繼續攻城。」

  攻城一直持續到了日暮,鼓聲才終於收了回去,雲梯被最後一批撤下來的聯軍士卒拖離了城牆根。

  依舊是毫無進展。

  這天夜裡,鄭嘉義和董成勇正在大帳里議事,一個親衛再次快步走了進來:「東南城牆方向又有動靜,跟昨晚一樣,好像又有人順著繩子往下縋。」

  鄭嘉義哼了一聲,「騙了一次還想騙第二次?真把咱們當成沒腦子的傻子了?」

  董成勇卻不急著下結論:「還是去看看吧,萬一這次換成了真人下來,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鄭嘉義想了想,點頭應了。

  兩人帶著幾名親衛來到東南城牆外,遠遠看過去,只見從垛口垂下了上百條繩索,每一條都墜著幾個沉沉的黑影,完全看不出來是真人還是假人。

  他們看了一會兒,並沒有放箭。

  那些黑影落地之後便不動了,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又開始緩緩上升,被繩索拉回城牆上方。

  鄭嘉義收回了視線,語氣篤定地說道:「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他們這是故技重施,又想騙咱們的箭矢,咱們不上這個當。」

  董成勇又看了幾息,那些黑影被拉回城牆後便再沒有動靜,確實跟昨晚的流程一般無二。

  他收回了目光。

  「回去吧,不必理會。」

  接下來一連幾天,同樣的戲碼每晚都在上演,只是換了個城牆方向。

  有時是東牆,有時是北牆。

  聯軍哨兵每晚都報有黑影縋城,鄭嘉義和董成勇每次趕去看都是一模一樣的情景。

  前兩次他們還會在城下多待一會兒觀察有沒有異常,到了後面幾回已經懶得親自去了,只讓哨兵遠遠盯著,確認那些黑影最後都被拉回城牆就算完事。

  更讓他們確信自己判斷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白天攻城時城頭射下來的箭矢數量確實在逐日減少。

  這說明城內的箭矢儲存確實告急了,要不也不會一直用這種方式騙他們的箭矢。

  第五天夜裡,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城牆外面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東南牆頭再次垂下了上千黑影。

  城下的聯軍哨兵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晃動的黑影,罵了句「又是草人」,便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許山鬆開那隻草人,讓它繼續在牆外晃著,轉身朝城牆內側蹲著的那些橫海軍精銳抬了一下手。

  黑壓壓的人影在城牆內側的陰影里蹲了一整排,每個人的腰上都繫著打好了結的繩索,繩索的另一端拴在城牆內側的鐵樁上。

  他們的甲冑外面裹了一層深灰色的布,靴底也裹了布條,哪怕踩在碎磚上也不會發出聲響。

  隨著許山一聲令下,那些橫海軍的精銳一個接一個地翻過垛口,沿著繩索緩緩下降,黑壓壓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地下縋。

  城牆下面,那片被聯軍反覆確認過沒有威脅的黑暗中,正有上千道真正的影子無聲地落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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