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動靜還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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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草廳里的氣氛依舊沉悶。

  茶盞里的龍井已經續了兩回,湯色淡了些,但熱氣還裊裊地升著。

  王衡之端著茶盞,借著喝茶的掩護偷偷觀察許山。

  他方才提出的那個條件已經是王家能在生意場上給出的最大誠意了。

  但許山不鬆口,那他只能換一個思路來留住這條線。

  只是他到底是在商場上浸潤了多年的人,心裡雖有些不甘,面上卻不露分毫。

  「韓兄弟既然捨不得方子,那不妨咱們合作,韓兄弟拿方子入股。」

  「不知意下如何?」

  許山眉頭微皺,「入股?」

  王衡之點了下頭,「鹽方子還是你的,我們不碰。」

  「王家出渠道、出商路、出通關的手續,把雪花鹽鋪到北莽全境去。」

  「你拿六成的利,王家四成。」

  「你什麼都不用管,只管穩住了後方供貨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個條件,算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了。」

  「韓兄弟若還不滿意,那我也沒別的法子了。」

  許山沒有急著回答。

  他原本以為王衡之今天叫他來無非是軟硬兼施逼他賣方子,方才讓人攔門那一手已經表明了態度。

  如今態度忽然轉彎,雖然有些意外,但這筆帳他還是能算得明白。

  雪花鹽的品質他自己清楚,若只是靠著沈雨棠的商路和北疆那邊的渠道一點點往外鋪,十年也鋪不滿北莽半壁。

  但若背靠王家的名號和南院大王的權柄,打通各州關卡、商路暢通無阻,雪花鹽用不了兩年就能壟斷整個北莽的精鹽市場。

  到那時候銀子源源不斷地流進來,王臨淵等人又怎麼會想到這筆銀子最終都流向了他的鎮北王府?

  王衡之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還在猶豫,又開口道:「韓兄弟若是不放心,咱們可以簽文書,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王家絕不碰你的方子。」

  許山搖了搖頭。

  「文書倒不必,我信王公子的為人。」

  「六四分成,成交。」

  王衡之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伸出手來:「那就這麼定了。」

  許山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就在兩人的手剛鬆開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喝問。

  「什麼人!」

  那聲音來自廊下,是許山方才進來時看見的那兩個護衛中的一個。

  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的聲響,然後便是一聲悶哼,再然後就響起了廝殺聲。

  聲音隔著院牆和竹叢傳進來,雖然不大,但在百草廳這安靜的環境裡格外刺耳。

  王衡之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目光朝廳門方向看去。

  許山和大牛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有些意外,沒想到董家那幫人竟然殺到這來了。

  就在這時,院子裡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十幾個穿著鐵灰色制式甲冑的漢子魚貫而入,將百草廳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那個精瘦年輕人站在最前面,目光快速地在廳內掃了一圈,落在許山三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下,顯然一時分辨不出哪個才是王衡之。

  陳茂沒有猶豫,面無表情地抬刀指向三人,冷冷說道:「全殺了!」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整個人已經動了,兩步跨到離他最近的王衡之身前。

  手中朝王衡之肩頭劈了下去,勢大力沉。

  王衡之雖然平日裡養尊處優,但驚變之下反應還算不慢,下意識往旁邊一閃。

  刀刃擦著他的衣袖劈在了椅背上,頓時木屑飛濺。

  陳茂一刀不中,刀勢不收,順勢橫拉回來朝王衡之的腰側掃去,刀鋒帶起一股風聲。

  王衡之腳下被椅子腿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後背抵在了牆邊那架蘭草架上,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旁邊一道灰影斜插進來,一腳正踢在陳茂握刀的手背上。


  力道拿捏得極准,腳尖繃直了磕在手腕骨節上。

  陳茂的手腕一麻,手中軍刀直接脫手飛了出去,噹啷一聲滾落在地。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轉頭看向踢他手的人。

  許山已經站到了他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

  陳茂反應也快,反手便是一拳朝許山面門砸過來。

  許山偏頭避開這一拳,順勢側身貼近,左肘撞向陳茂的肋骨。

  陳茂吃了這一肘悶哼了一聲,退後半步,緊跟著又上來了,連續三拳一拳比一拳快,全奔著許山的要害去。

  許山一一避過,接住他第四拳的時候反手一擰,發力將他整條胳膊扭到了背後。

  陳茂咬著牙想掙出來,擰腰側身就是一記鞭腿,想趁許山換步的間隙把他踹開。

  但許山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招,身子一矮,雙手精準地擒住了陳茂踹過來的那條腿的腳踝,順勢往懷裡一拽。

  陳茂單腿失了重心,整個人的身子朝許山這邊倒過來。

  許山借著這股力道抱著他的腿往前一帶,同時自己的重心猛地後仰,雙手環住陳茂的上身將他整個人拎起來朝地面砸了下去。

  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陳茂後腦勺磕在青磚地面上,顱骨碎裂的聲響在百草廳里格外清晰。

  他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腳掙了兩下便不動了。

  暗紅色的血從他腦後緩緩滲出來,在青灰色的磚面上洇開一大片。

  許山沒有停頓,彎腰撿起地上陳茂那把刀,轉身朝廳門口的混戰沖了過去。

  此時的大牛手裡拎著兩把椅子,左右開弓掄得虎虎生風。

  那些衝進來的董家護衛被兩把椅子擋在了門口,刀砍在榆木椅背上咔咔作響,木屑四濺。

  大牛不退反進,左手的椅子朝一個護衛頭頂拍下去,那護衛舉刀格擋,椅子被劈成了兩半散落下來。

  但大牛的右手緊接著就掄了過來,方凳的凳面結結實實地拍在另一個護衛的胸口。

  那人倒飛出去撞在門框上,手裡的刀也脫了手。

  許山提著刀從側面切入戰場,刀光一閃便抹了一個護衛的脖子,緊接著橫刀架開另一人的劈砍,反手一刀送進對方的肋下。

  動作乾淨利落,連多餘的發力都沒有。

  大牛見他來了便扔了手裡那把已經散了架的方凳,撿起地上的刀也加入了戰局。

  兩人一左一右配合。

  那些董家護衛在百草廳門口狹窄的空間裡施展不開,前後擠撞著,反而被兩人逐個擊破。

  十幾個呼吸之後,廳門口只剩倒了一地的鐵灰色甲冑。

  王衡之扶著牆從蘭草架旁邊站起來,臉色雖然有些發白,但目光還算鎮定。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腦袋磕碎了的屍體,又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董家護衛,看向許山兩人的神色變得目瞪口呆。

  「韓兄弟,你這身手怎麼如此厲害?」

  許山面不改色地說道:「常年在外頭走商,沒點身手傍身早就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遇過幾回攔路打劫的,慢慢的就會了。」

  他雖然早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還是做出了一臉疑惑的模樣看向王衡之:「王公子,府里這是...出了什麼事?」

  王衡之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院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幾個王府護衛沖了進來,身上穿著王家的制式皮甲,一見王衡之便鬆了口氣:「大公子!您沒事吧!」

  王衡之皺著眉頭迎上去:「外面怎麼回事?誰打進來了?」

  那幾個護衛面面相覷,為首的支吾著:「屬下...屬下也不清楚,方才庫房那邊傳來動靜,等咱們趕過去,已經倒了一地人了。」

  「不知道?」

  王衡之的聲音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這麼多人悄無聲息地摸進了王府,你們居然連他們從哪進來的都不知道!」

  幾個護衛垂著頭不敢應聲。

  王衡之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心頭的火氣:「趕緊調人,逐院搜查,肯定不止這一波人。」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具鐵甲屍體,「每個地方都派兩隊人去,不能漏了一處。」

  「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一個個全給我掉腦袋!」

  為首的護衛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

  另外幾個護衛守在廳門口,刀出鞘半截警惕地望著院外。

  王衡之轉過身來看著許山和大牛,語氣比方才和緩了一些:「韓兄弟,府里出了點意外。」

  「二位在此稍候,切莫隨意走動,免得被誤傷。」

  說完,他便帶著那幾個護衛急匆匆地出了百草廳的院門。

  廳里安靜下來,只剩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

  大牛湊到門口往外張望了一下,縮回頭來壓低聲音道:「公子,這群董家殺手鬧出的動靜還挺大。」

  「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許山的目光越過院牆,朝傳來聲音的東院方向望了一眼。

  他抬腳朝廳門外走去。

  「當然是去看熱鬧。」

  大牛咧嘴一笑跟了上來,兩人貼著廊下的陰影,朝著東院的方向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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