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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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天後,關口軍鎮在大量徵調民夫的苦幹下,已經比原先堅固了許多。

  不僅城牆加高了三尺,外側又砌了一層青磚,磚縫用糯米漿灌死,敲上去噹噹響,像石頭一樣。

  城牆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新修的箭樓,箭樓之間用木柵連接,上面鋪著厚木板,士卒可以在上面來回奔走。

  此時城牆上,十八門火炮已經全部運到了炮位上,一字排開,炮口對準了城外的方向。

  炮身用油布蓋著,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王雲彤正在校準最後一門炮。

  她蹲在炮架旁邊,用一根細長的木棍探進炮膛,又退出來,看了一眼木棍上的刻度,不由皺了皺眉。

  「往左再轉一絲。」

  兩個炮手合力轉動炮架,鐵輪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雲彤又測了一次,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山走了上來,見到十八門火炮都已經部署完畢,笑著走到王雲彤身邊。

  「餓了吧?」

  許山摸了摸她的頭,「看你這麼辛苦,回去讓廚房好好給你加幾個菜,想吃什麼?」

  王雲彤的眼睛亮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說道:「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再來一碗雞湯。」

  「還要一碟醃蘿蔔,解膩。」

  許山笑了:「你這胃口,比大牛都好。」

  王雲彤哼了一聲,白了他一眼:「人家還在長身體,當然要吃多一點。」

  「再說了,我天天在城牆上監工,風吹日曬的,不得補補?」

  許山被她說的舉手投降。

  「好好好...都給你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樓梯往下走,城牆上忙碌的士卒們看見他們,紛紛讓路,抱拳行禮。

  走了幾步,王雲彤腳下忽然一滑。

  她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小石子,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身子往前一傾,驚叫一聲,朝許山的方向摔了下去。

  許山聽到動靜,猛地轉過頭來。

  還沒看清怎麼回事,一團柔軟而飽滿的東西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

  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帶著往後倒去。

  兩個人抱成一團,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許山本能地把王雲彤護在懷裡,滾了七八級台階,終於停了下來。

  王雲彤壓在他身上,兩個人貼得很緊。

  「你流鼻血了!」

  她剛從慌亂中回過神來,就看到許山鼻子出血,不由嚇了一跳,連忙從袖子裡掏出手絹,手忙腳亂地按了上去。

  她的臉離他很近,眼睛大大的,睫毛忽閃忽閃,呼吸噴在他臉上,帶著淡淡的香味。

  許山輕咳一聲,接過手絹自己按住鼻子,「我沒事了,不過你要是再壓著我,我可能就有事了。」

  王雲彤愣了一下,低頭一看,自己的整個人還壓在許山身上,胸口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手忙腳亂地撐著旁邊的木板想要站起來。

  但剛起身,右腳一用力,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她痛呼一聲,整個人又倒了下去。

  那團飽滿再次砸在許山臉上,這次更准,直接把他的整張臉埋了進去。

  許山掙扎著伸出頭來,大口喘氣,看見王雲彤已經痛得滿臉是汗,額頭的頭髮都濕了。

  他一驚,連忙問道:「怎麼了?」

  王雲彤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腳...腳崴了,好痛啊...」

  許山起身把她扶到旁邊的台階上坐下,隨後蹲下來,伸手去脫她的靴子。

  王雲彤的臉更紅了,急忙伸手攔住他,聲音又急又羞:「別…別脫,有味道,不好聞。」

  許山沒有停手,一邊解鞋帶一邊說:「不嫌棄,我略懂醫術,看看說不定能治。」

  「骨頭要是錯位了,不及時復位,以後會落下毛病。」

  王雲彤咬著嘴唇,不再攔了,把臉別到一邊,不敢看他。

  靴子脫下來,露出一隻小巧玲瓏的腳。


  皮膚白皙光滑,腳趾頭圓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許山握著這隻腳,像是握著一塊溫潤的玉。

  他低頭看去,只見腳踝處有一片烏青,腫了起來,比另一隻腳足足粗了一圈。

  許山輕輕按了按,王雲彤疼得吸了一口涼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又按了幾個地方,仔細感受了一下骨頭的位置和關節的活動度,隨後鬆開手。

  「骨頭沒事,是韌帶拉傷了。」

  許山抬起頭,鬆了一口氣,「回去讓大夫給你開點藥,敷幾天就好了。」

  「這幾天別下地走動,少走路,多躺著。」

  王雲彤點了點頭,眼淚還在流,但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

  許山站起來,在她面前蹲下身,彎下腰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上來,我背你回去。」

  王雲彤愣了一下,臉上又泛起紅暈,支支吾吾地說道:「不好吧?這麼多人看著...讓別人看見...」

  「怕什麼?」

  許山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說道,「你的腳不能走路,難道你想爬回去?來吧。」

  王雲彤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臂環住許山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背上。

  許山托住她的腿,站起來。

  王雲彤的身體很輕,但有兩團柔軟的東西死死貼在他的背上,隨著走路的節奏微微顫動,像兩團溫熱的棉花。

  許山面不改色,走得穩穩噹噹,完全不覺得累。

  從城牆回營房的路不長,但王雲彤覺得很長。

  她把臉埋在許山的肩膀上,不敢抬頭,生怕被路過的士卒看見。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自己都覺得吵。

  為了打破沉默,她低聲問了一句,「王鎔身為一鎮節度使,真的會對咱們動手嗎?他就不怕朝廷降罪?」

  許山一邊走一邊說道:「老皇帝在位的最後幾年,各地藩鎮就已經開始聽調不聽宣了。」

  「朝廷的旨意,高興了就接,不高興就找藉口推脫。」

  「如今新皇登基才三年,各地亂子不斷,朝廷對於藩鎮的掌控,近乎於無。」

  「藩鎮之間的爭鬥,朝廷管不了,也不想管。」

  王雲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許山背著她走進了營房區,穿過幾排帳篷,來到她的房間門口。

  他蹲下來,讓王雲彤從背上下來,隨後扶著她單腳跳進屋裡,讓她坐在床邊。

  「先躺著,我去找大夫。」

  王雲彤拉住他的袖子,小聲說了一句:「別忘了讓廚房給我做好吃的。」

  許山笑了。

  「忘不了。」

  他出了門,轉身讓人去請大夫,又吩咐廚房做些好吃的給王雲彤送過去。

  然後他整了整衣襟,朝大帳走去。

  大帳里,燕破岳和徐嘯正站在輿圖前面,手指在地圖上指指點點,低聲討論著什麼。

  許山走進去,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在椅子上坐下來。

  「成德那邊什麼情況了?」

  燕破岳轉過身來說道:「王鎔知道他兒子的死訊後暴跳如雷,據說當場掀了桌子,殺了不少人。」

  「他派人去天盧,要李崇遠給個交代。」

  「你猜李崇遠怎麼回應的?」

  許山語氣平淡地說道:「自然是偏袒我了,他要是把我說出去,這個局就白做了。」

  燕破岳點了點頭,「沒錯,李崇遠說王光廷私自跨境燒殺搶掠,死有餘辜。」

  「如果王鎔敢對慶州動手,他天盧會跟成德死磕到底。」

  「話說得很硬,一點餘地都沒留。」

  許山也笑了,「他還真怕王鎔不來打我啊。」

  燕破岳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關口軍鎮的位置上,沿著官道向東劃了一條線,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這邊收到最新消息,王鎔已經集結了六萬大軍,對外號稱十萬。」


  「從成德各地調兵,光糧草就籌備了半個月。」

  「前鋒已經到了白馬河,大部隊還在後面,約莫再有半個多月應該就到了。」

  徐嘯面色凝重,看著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聲音發沉:「咱們目前在這裡的兵力只有不到八千,六萬對八千,兵力差距幾乎是十倍。」

  「不好守啊。」

  許山搖了搖頭:「關口軍鎮易守難攻,兩山夾一溝,正面狹窄,兵力展不開。」

  「再加上城牆上十八門火炮,守一段時間應該沒問題。」

  「只要能拖到李崇遠對成德下手,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徐嘯一愣,抬起頭看著許山,滿臉疑惑。

  「什麼機會?」

  許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如果李崇遠真的對成德下手,那就會攪動整個北疆四鎮的格局。」

  「到時候,咱們也可以試著從中分一杯羹。」

  燕破岳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是說...你想脫離天盧藩鎮?甚至還要吞併其他藩鎮?」

  「有何不可?」

  許山看向兩人,「如今天下局勢大亂,朝廷名存實亡。」

  「咱們手中有兵,有將,有糧草,有火器,憑什麼不能創下一番事業?」

  帳中安靜了片刻。

  燕破岳和徐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火熱神色。

  兩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腰杆挺直了幾分。

  許山看著他們,聲音恢復了平靜:「現在說這些還早,先把眼前這一仗打贏。」

  「打贏了,才有以後。」

  兩人同時抱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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