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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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曠野里,馬蹄聲陣陣。

  拓跋天祿騎在黑馬上,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支正在逃竄的騎兵隊伍,就像是在看一隻跑不掉的獵物。

  在他看來,大興邊軍的騎兵已經在王興山附近已經遊蕩了幾天,體力必定有所下降。

  而他的白狼騎是全力出擊,不怕追不上。

  事實也正是如此。

  隨著白狼騎加速追擊,馬蹄聲越來越密,兩者之間的距離也越拉越近。

  嗖!嗖!嗖!

  無數箭矢從白狼騎手中的戰弓射了出來,目標直指朔風鎮的騎兵。

  落在最後面的朔風鎮騎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短短時間內就已經有十幾人被射落馬下。

  許山回頭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白狼騎的箭術太准了,再這樣下去,還沒跑到王興山,騎兵隊就要被射光了。

  「把身上不用的東西全扔掉!」

  許山大喊,「糧食、水囊、毯子,全扔!馬背上只留兵器!」

  騎兵們紛紛照做。

  沒了負擔,隊伍的速度明顯提了上來,白狼騎追了半盞茶的工夫,距離沒有縮短,反而拉大了一些。

  白狼騎陣中,一個百夫長看著滿地丟棄的物資,哈哈大笑起來,「看看這些大興人,嚇得連糧食都扔了,真是沒出息。」

  另一個百夫長也笑了:「大興人就這德性,見到咱們就跟羊見了狼一般,早嚇得丟了魂。」

  拓跋天祿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前面那支隊伍。

  他的目光穿過塵土和箭矢,落在了隊伍最後面的那個騎手身上。

  許山為了掩護隊伍撤退,主動來到最後,手持黑鱗弓朝著身後的白狼騎不斷射箭。

  每次弓弦響動,就有一個白狼騎落馬。

  箭無虛發。

  白狼騎的追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追在最前面的蠻子們看著許山手中的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根本不敢上前挑戰。

  許山竟是憑一己之力,硬生生為騎兵隊爭取到了寶貴的撤離時間。

  但就在這時,拓跋天祿忽然催馬衝到了最前面。

  只見他從掛在馬鞍一側的撒袋中取出短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瞄準了許山。

  隨著弓弦的聲音響起,箭矢破空而出,又快又急。

  許山眼角餘光瞥見了那支箭,身體猛地往馬背上一伏,箭矢擦著他的後背飛了過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拓跋天祿已經追到了百步之內,正搭上第二支箭。

  許山沒有猶豫,也搭上了一支箭,兩人同時放箭。

  兩支箭矢不偏不倚,竟然在空中相撞,激起一陣火花後雙雙斷裂。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射。

  拓跋天祿是因為壓住了許山,讓麾下的白狼騎成功追進了百步之內。

  許山則是因為,王興山到了。

  目送葉三娘帶著騎兵隊衝進了山道,他最後一個進入山口,在山口處勒住了馬,回頭看向追上來的白狼騎。

  拓跋天祿看著眼前的王興山,帶著八百騎兵停在百步之外,沒有急著追。

  許山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後調轉馬頭,消失在了山林中。

  拓跋天祿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身邊的百夫長第一個忍不住了,拔出彎刀朝拓跋天祿說道:「千夫長大人,這小子太狂了!」

  「我帶人追上去,砍了他的腦袋!」

  另一個百夫長攔住他,指著山林說道:「別急,你們看那山林里樹影搖動,恐怕有埋伏。」

  拓跋天祿眯起眼睛看著那片山林。

  確實,山林里的樹影有些不正常的晃動,像是有人在裡面移動。

  但究竟是埋伏,還是風吹的,他拿不準。

  第一個百夫長哼了一聲,語氣里全是不屑:「千夫長大人,這些大興邊軍剛才嚇得連糧食都扔了,一路狼狽逃竄,哪還有什麼埋伏?」

  「我看他們就是在虛張聲勢,要是再不追,讓他們跑了,回去怎麼跟二皇子殿下交代?」


  另一個百夫長不說話了。

  拓跋天祿沉默了幾息,目光在林子和前面的山道上來回掃了幾遍。

  他握緊了偃月刀,終於下了決心。

  「追上去!」

  八百白狼騎浩浩蕩蕩地湧進了王興山的山道。

  ......

  山道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

  陽光被樹冠遮住了大半,林子裡光線昏暗,空氣潮濕,瀰漫著枯葉和泥土的味道。

  拓跋天祿騎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前面不遠處,依稀可以看見朔風鎮騎兵的背影,頗有些狼狽不堪。

  見到這一幕,他放下心來。

  這種狼狽的樣子,不像是有埋伏。

  「加速!」

  他朝前面喊了一聲,「追上去,一個不留!」

  白狼騎加快了速度,馬蹄聲在山谷里迴蕩,震得樹上的枯葉簌簌往下落。

  追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山道忽然開闊起來。

  兩邊的山坡變緩了,樹木也稀疏了,露出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

  空地的盡頭又是一道窄口子,過了窄口子就是下坡路。

  拓跋天祿正要催馬通過這片空地,走在前頭的白狼騎忽然傳出一聲慘叫。

  只見前面原本平坦的空地,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長方形的大坑,正好將他們的去路攔住。

  大坑裡豎著尖刺,掉下去的白狼騎連人帶馬都給扎穿了。

  「不好,有埋伏!」

  拓跋天祿臉色一變,當即就要指揮麾下的白狼騎後撤。

  然而就在這時,兩側的山坡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緊接著,箭矢如暴雨般從兩側的山坡上傾瀉而下。

  朔風鎮改造過的連發弩,每把弩配五支箭,能在幾息內全部射出。

  幾百把弩同時發射,上千支箭從山坡上飛下來,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白狼騎的狼皮盔甲能擋住普通的箭,但擋不住連發弩的近距離射擊。

  蠻子們一個接一個從馬上栽下去,慘叫聲、馬嘶聲、箭矢破空聲混成一片。

  短短几息之間,白狼騎就損失了上百人。

  拓跋天祿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穩住身下的黑馬,抬頭朝兩側的山坡上看去。

  只見山坡上,大牛和魏山虎帶著數百朔風鎮步卒從藏身的灌木叢中站了起來。

  他們手持連發弩,居高臨下,不停地朝山道上的白狼騎射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和狠勁,手指扣動扳機,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飛出去。

  許山站在右側山坡上,看著山道中的白狼騎如同割麥子一般紛紛倒下,嘴角彎了一下。

  拓跋天祿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拓跋天祿。

  兩人隔著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眼,許山的笑容更深了。

  拓跋天祿的眼睛紅了。

  他終於明白,從長平縣開始,許山就是在演戲。

  故意被誘餌引入開闊地,故意突圍,故意狼狽逃竄,故意扔下物資...

  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把他引進這個伏擊圈。

  「許山!」

  拓跋天祿吼了一聲,聲音在山谷里迴蕩,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舉起偃月刀,朝身後的白狼騎大喊:「不要亂!朝兩側山坡衝鋒!」

  「衝上去跟他們近戰,他們的弩就沒用了!」

  白狼騎不愧是北莽的精銳。

  雖然被伏擊打懵了,但拓跋天祿一聲令下,他們很快穩住了陣腳,開始迎著箭雨朝山坡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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