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幕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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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四名僧人唇齒開合,晦澀的音節匯成一股低沉的洪流。

  猩紅的陣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自地表一寸寸亮起,散發出淡淡的血腥與金屬混合的氣味。

  整片空地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

  張千的刀鋒已經觸及了那層半透明的金色光罩。

  「砰!」

  沉悶的撞擊聲里,光罩表面盪開一圈劇烈的漣漪。

  張千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發麻。

  另外三名金使的攻擊緊隨其後,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不同角度狠狠斬在光罩的同一點上。

  光罩的顏色黯淡了一瞬,但依舊堅挺。

  無花站在光罩前,那張妖異的臉上掛著一絲嘲弄。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同伴。

  「幾位施主,你們的對手,是貧僧。」

  話音未落,張千已經再次欺身而上。

  他放棄了攻擊光罩,轉而將所有殺機全部傾瀉在無花身上。

  長刀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直取無花的脖頸。

  戰鬥爆發。

  張千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裹挾著武夫特有的凜冽殺意。

  另外三名金使的配合更是天衣無縫。

  他們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出刀,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無花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無花的身形在刀網中快速閃躲。

  他腳踩著奇異的步法,僧袍鼓盪,身形如同風中飄絮,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道致命的刀鋒。

  大慈大悲手!

  無花低喝一聲,雙掌泛起淡金色的光澤,迎向張千勢大力沉地一刀。

  掌風與刀刃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張千隻覺得一股陰柔詭異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手臂一陣發麻,攻勢不由得一滯。

  然而,另外三名金使的刀已經到了。

  「唵!」

  無花口中猛地吐出一個古怪的音節。

  那音節仿佛帶著某種魔力,三名金使的心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就是這剎那的停頓。

  無花的身形已經從刀網的縫隙中鑽了出去。

  但他終究是以一敵四。

  一道刀光還是擦過了他的肋下,僧袍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浸濕了衣料。

  無花眉頭緊鎖,腳尖在地面一點,迅速與四人拉開距離。

  張千等人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刀光再次亮起,攻勢比之前更加兇猛。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監察司金使,剛才那瞬間的失神讓他們意識到這妖僧的手段詭異,必須速戰速決。

  無花的處境變得越發艱難。

  他的金剛經修為顯然還未到家,銅皮鐵骨的境界在四名同級別高手的圍攻下,顯得捉襟見肘。

  短短几十個回合。

  無花身上已經添了七八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鮮血順著破爛的僧袍滴落在乾裂的黃土上,讓他那張妖異的臉顯得更加蒼白。

  「噗!」

  張千抓住一個破綻,一刀狠狠劈在無花的左肩。

  刀鋒入肉,帶起一串血珠。

  無花發出一聲悶哼,身體踉蹌著向後退去,左臂軟軟地垂了下來,顯然已經受了重創。

  不過,無花也會金剛經。

  甚至他的金剛經已經到了鐵骨的地步,否則這一刀定然會將他的左肩膀整個砍下來。

  但儘管如此,他依舊是敗了。

  他是真元境,對方四名金使同樣也是真元境。

  面對四位同級別的對手,哪怕無花手段再詭異也不可能是對手。

  再打下去,不出十招,他必將命喪於此。

  張千眼中殺意暴漲,提刀便要上前結果了他。

  然而,無花卻在此時抬起了頭。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四名金使,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露出一個更加癲狂的笑容。

  「阿彌陀佛。」

  「既然諸位施主執意求死,那貧僧今日,便超度了你們!」

  話音落下,無花竟放棄了所有防禦。

  他盤膝坐倒在地,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法印。

  「不好!他還有後招!」

  張千心中警鈴大作,腳下速度再次加快,長刀朝著無花的天靈蓋當頭劈下。

  可已經晚了。

  一連串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音節從無花口中急速吐出。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百倍的氣息,猛地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那股氣息蒼茫、古老,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威壓。

  張千劈落的長刀在距離無花頭頂三寸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死死擋住,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無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狂熱和陰鷙。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冷漠與威嚴。

  他仿佛換了一個人。

  「區區幾個真元境,也敢在佛前放肆。」

  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從無花的口中傳出,那聲音與他本人的聲線截然不同。

  張千心頭巨震。

  請人上身!

  佛門居然還有這種秘術?!

  另外三名金使也停下了腳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被附身的無花緩緩站起身。

  他活動了一下那條本已脫臼的左臂,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鳴,傷勢竟在瞬間痊癒。

  「貧僧無妄,忝為天佛寺戒律院首座。」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念爾等修行不易,速速退去,可留爾等一條性命。」

  戒律院首座!

  無妄!

  張千的心臟猛地一沉。

  天佛寺的長老,與監察司閻大人同一個級別的人物。

  歸真境的頂級強者!

  另外兩名金使的臉上也瞬間血色盡失。

  他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真元境的妖僧,而是一個足以與閻烈分庭抗禮的真正巨擘。

  張千的額角滲出冷汗,握刀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但他沒有退。

  監察司的字典里,沒有「退」這個字。

  「怕什麼!」

  張千發出一聲怒吼,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

  「他只是神念降臨,絕不可能發揮全部實力!」

  「殺!」

  另外三名金使對視一眼,也同時發動了決死衝鋒。

  面對四人的雷霆一擊,「無妄」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沖在最前面的張千,凌空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也沒有璀璨奪目的真氣。

  就是這麼平平無奇的一指。

  張千卻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長刀寸寸碎裂,化作一堆廢鐵掉落在地。

  緊接著,他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口中鮮血狂噴,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一指。

  僅僅一指,便廢掉了一名凝氣巔峰的金使。

  另外三名金使的眼中閃過一抹絕望,但攻勢未停。

  「無妄」看都未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隨意地揮了揮僧袍的袖子。

  一股磅礴巨力瞬間將三人籠罩。

  三人的護體真氣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破碎,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石壁上,生死不知。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之間。

  四名監察司最頂尖的金使,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陸青站在甬道的陰影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手一直按在破妄刀的刀柄上,但始終沒有出刀。

  以他的實力,這種戰鬥他是沒有資格下場的,去了就是找死。

  他看著那個站在場中,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無妄」,眉頭緊緊皺起。

  這個老禿驢很強。

  強得離譜。

  但陸青卻發現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

  他不敢殺人。

  從始至終,無論是張千還是那三名金使,雖然都被重創,但起碼沒傷及性命。

  以歸真境強者的實力,想要殺掉他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可他偏偏沒有下死手。

  這是為什麼?

  刺鼻的血腥味混雜著干土的氣息,鑽入鼻腔。

  死寂籠罩了整片空地。

  遠處石壁下,三名金使的身體嵌在凹陷的石坑裡,胸膛微弱起伏,生死不明。

  張千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用那柄只剩下半截刀刃的斷刀支撐著地面,碎裂的骨頭摩擦著血肉,試圖從那灘爛泥般的狀態中重新站起來。

  汗水與血水混在一起,從他額角滾落,滴進乾裂的黃土。

  他的一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另一隻手卻依舊死死攥著刀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咳……咳……」

  張千劇烈的咳嗽起來,大口的鮮血從嘴裡湧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還是撐著那柄斷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在劇烈顫抖,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散架。

  可他的腰杆,卻挺得筆直。

  「妖僧……」

  張千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個被無妄附身的軀體,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就算死……老子今天也要……也要把你留在這裡!」

  他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

  每一步,都在乾裂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

  「張金使。」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陸青走出,按住了張千的肩膀。

  張千的身體猛地一僵,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帶著濃濃的不解。

  「陸行走?」

  「你……」

  陸青搖了搖頭。

  「不是對手,去就是送死。」

  「何苦?」

  張千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空地里格外清晰。

  「監察司的人,沒有怕死的!」

  「職責所在,死又何妨!」

  陸青看著他眼中的決絕,心中微動。

  他鬆開了按住張千肩膀的手。

  「我佩服你的勇氣。」

  「但沒必要做這種無謂的犧牲。」

  「無妄」看著這一幕,那張屬於無花的妖異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人性化的情緒。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許。

  「你很識時務。」

  陸青沒有理會他語氣中的輕蔑,而是抬起頭,直視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你應該早就準備好了吧?」

  「我想知道,是何人與你天佛寺做的這筆交易?」

  「無妄」的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一絲嘲諷。

  「你?」

  「你還不配知道。」

  他的視線掃過陸青,又掃過掙扎著站立的張千,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你們在貧僧眼裡,皆是螻蟻。」

  「若非有那位的默許,你們連與貧僧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陸青沉默了。

  他倒是沒有被「無妄」這番話唬住。

  他的手指在刀柄的黃銅護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大腦在飛速運轉。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朝廷里那個與佛門合作的幕後之人,為什麼還要容忍自己和張千在這裡攪局?

  再這樣下去,那四名僧人就要徹底破解陣法了。

  若是陣法之下真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寶物,以天佛寺的手段,定然有辦法在東西出世的瞬間將其奪走。

  否則,他們哪裡來的底氣,敢在大夏的龍興之地,與朝廷高層做這種交易?

  這不合邏輯。

  除非……

  陸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然而,就在他思索之際,一道清朗中正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甬道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妄。」

  「你還是這般狂妄。」

  「無塵那老傢伙,莫非沒有教過你,何為『戒』,何為『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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