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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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費力地轉動著脖子,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看著那個坐在爐火旁的清冷身影,嘴角卻咧開一個難看的弧度。

  「沒想到。」

  「堂堂的挽月尚儀,竟然會親自守在這裡幫我熬藥。」

  「嘖嘖,真是難得。」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氣若遊絲,偏偏話語裡的那股調侃意味,卻絲毫不減。

  聞言,挽月連頭都沒回,只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傷成這樣,還堵不上你那張破嘴是吧?」

  陸青嘿嘿一笑,笑聲牽動了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我昏迷了多久?」

  挽月手裡的蒲扇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三天。」

  「我都想著,是不是該給你準備後事,找個地方把你埋了。」

  陸青挑了挑眉。

  「怎麼?你就這麼希望我死?」

  「我要是死了,太后娘娘肯定會難過的。」

  他慢悠悠地說道。

  「你難道願意看著娘娘難過?」

  「放屁!」

  挽月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蒲扇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轉過身,一雙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燃起了怒火。

  「太后娘娘何等尊貴,豈會為你這種人難過!」

  「陸青,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陸青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是嗎?」

  他慢條斯理地問。

  「那你怎麼會在這兒照顧我?」

  「我……」

  挽月瞬間語塞。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當然不是自願的。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天前的場景。

  當陸青重傷垂死的消息傳回宮中時,那雙總是雍容平靜的鳳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後怕。

  也是震怒。

  娘娘當即下令,將宮中所有當值的太醫,盡數召集到了這處偏殿。

  幾位年過半百的老太醫,輪番上陣,汗流浹背,幾乎將壓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來。

  足足幾個時辰不眠不休的救治,才總算將陸青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而太后又不便親自來照顧一個司禮監的下人。

  這個任務,自然就落到了她的頭上。

  這三天三夜,她幾乎沒有合過眼。

  準時熬藥,準時換藥,準時餵藥。

  後背早已酸痛得快要斷掉,眼皮更是沉重得仿佛隨時都會合上。

  結果這個混帳東西,醒來之後,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

  反而還有閒心在這裡調侃自己。

  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大白眼狼!

  陸青揮了揮被紗布纏得嚴嚴實實的手。

  「行了行了,看在你勤勤懇懇照顧我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

  「你……」

  挽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胸口劇烈起伏,那張俏臉更是被氣得通紅。

  你原諒我?

  你個混蛋!

  看著她這副快要破防的模樣,陸青感覺心情都暢快了不少,連胸口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他不再逗弄她,緩緩將雙手枕在後腦勺,眼神望向頭頂繁複的床榻頂蓋,思緒開始飛速運轉。

  目前自己搜集到的線索基本已經明了了。

  差的就是關鍵性的重要證據。

  就是不知道夏雲長那邊準備得如何了,若是他那邊完美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事情。

  那幾乎已經可以破案了。

  至於人證,自己昏迷了整整三天。


  那兩個活口,馬臉男人和那個佝僂身影,現在應該還在張千手裡。

  以張千的手段,加上監察司那些專門用來撬開嘴巴的刑具。

  說不定這會兒,人家早就把該問的東西都問出來了。

  也是一項重要情報。

  想到這裡,陸青心中升起一絲緊迫感。

  看來得找個時間去瞅一眼。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藥味飄了過來。

  挽月端著一個黑漆漆的藥碗走到床邊,沒好氣地放在床頭柜上,發出「砰」的一聲。

  「既然醒了,就自己喝。」

  陸青聞言,頓時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只是稍微動了動手指,便發出一連串的痛哼。

  「嘶……疼疼疼……動不了啊!」

  他眉頭緊鎖,額頭滲出冷汗,那模樣裝得極為真實。

  挽月看著他,眼裡的不耐煩漸漸被一絲無奈取代。

  她端起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氣,遞到陸青嘴邊。

  陸青張開嘴,一邊喝藥,一邊含糊不清地調侃。

  「我說,我身上的衣服,不會是你給我換的吧?」

  挽月手一抖,差點把藥灑出來。

  「你胡說什麼!」

  「嘖嘖,看不出來啊挽月尚儀。」

  陸青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一掃。

  「趁我昏迷,居然占我便宜,好啊你,不老實啊。」

  「你!」

  挽月又羞又怒,腦子一熱,下意識地抬手拍了陸青的肩膀一下。

  「閉嘴!」

  「嗷!」

  陸青發出一聲慘叫,整張臉瞬間擰成了一團,疼得齜牙咧嘴。

  挽月頓時慌了神。

  「你……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她連忙放下藥碗,湊上前去,伸手想看看他被拍到的地方。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呼吸可聞。

  陸青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著淡淡藥草香氣的味道。

  很獨特的香氣。

  不像宮裡其他女人那樣,總是被濃郁的脂粉味包裹著。

  爐火的光芒在她臉上跳躍,將她平日裡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融化了幾分。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甚至能看清她鼻尖上細小的絨毛,還有那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細膩瓷白。

  被爐火一映,透出淡淡的粉色。

  原來這張總是板著的臉,離近了看,是這副模樣。

  陸青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從她微蹙的眉頭,滑到挺翹的鼻樑,最後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那唇色很淡,卻很有型。

  挽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原本是想查看陸青的傷勢,可指尖尚未觸碰到紗布,就被他那雙灼人的眼睛盯得渾身不自在。

  那雙眼睛,此刻雖然帶著傷後的疲憊,卻依舊清亮得驚人。

  裡面盛著她看不懂的戲謔,還有一絲她更看不懂的……侵略性。

  她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視線,也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帶笑的眼睛,緩緩下移。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這個總是讓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褪去了那身礙眼的太監服,他穿著寬大的中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的臉龐輪廓很深邃,劍眉斜飛,鼻樑高挺。

  此刻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反而更襯得那五官如同刀刻般清晰。

  平日裡,總覺得這傢伙一臉的嬉皮笑臉,面目可憎。

  可現在這麼安靜地躺著,沒了那副欠揍的模樣。

  挽月腦中,竟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念頭。

  他……長得好像還挺好看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挽月自己的臉頰先燙了起來。

  她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就在這時。

  「吱呀……」

  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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