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拿什麼跟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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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月溪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著陸青,眉頭微微蹙起。

  「陸公子,詩詞之道講究直抒胸臆,而非故弄玄虛。」

  「你方才所言的『借勢』,聽起來固然新穎,卻總讓人覺得有些虛無縹緲。」

  「不知陸公子能否直言,在你眼中,這竹究竟代表了什麼?」

  陸青端坐在木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微熱的杯壁。

  他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神色依舊平靜。

  「柳姑娘。」

  「竹之精髓,不在於其表面的青翠,也不在於其四季常青的定力。」

  「而在於它的『空』。」

  「心空,故能容納萬物而不顯。」

  「節堅,故能立於亂世而不折。」

  「大部分人作詩,求的是竹的形,而陸某看到的,是它在風中所借的那股勁頭。」

  柳月溪聽聞此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卻並無笑意。

  她眼中的倨傲之色愈發濃重。

  「陸公子這番話,倒是有些強詞奪理了。」

  「文人墨客詠竹,詠的是其高風亮節,是其不畏嚴寒的傲骨。」

  「到了陸公子口中,卻成了這般充滿算計的『借勢』。」

  「這般詭辯,實在是有損文人的清雅。」

  陸青發出一聲輕笑。

  「柳姑娘此言差矣。」

  「清雅固然重要,但若只守著那點清雅,這世間的道理未免也太單薄了些。」

  「竹子若不借風,如何能發出那般沙沙的共鳴?」

  「若無堅韌的節,如何能在這京城的狂風驟雨中存活至今?」

  柳月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團棉花,無論如何發力,對方總能以一種古怪的邏輯化解。

  「既然陸公子的見解如此獨到,想來心中早已有了驚世駭俗的佳作。」

  「不如搬出來讓大家瞧瞧,也讓我等見識一下,陸公子口中那『借勢』的詩究竟長什麼樣?」

  陸青緩緩搖頭。

  他看著窗外那片搖曳的竹影,眼神深邃。

  「柳姑娘,方才陸某便說過,作詩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靈感未到,強行拼湊,不過是些辭藻堆砌的垃圾罷了。」

  柳月溪冷哼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呵,陸公子還是這般擅長推脫。」

  「紙上談兵誰都會,先前你在中秋雅集上的那些言論,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喊喊口號罷了。」

  「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只會動嘴皮子的才子。」

  吳峰坐在一旁,察覺到氣氛不對,發出一聲低沉的咳嗽。

  「月溪,不得無禮。」

  然而,柳月溪卻像是完全沒聽到老師的提醒。

  她死死盯著陸青,積壓多日的某種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之前老師回來後,便一直對你讚不絕口。」

  「甚至在書房批閱文章時,也會時不時念叨你的名字。」

  「我這才對你產生了些許好奇,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

  陸青看著柳月溪那張因為情緒波動而略顯生動的臉。

  他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這女人從進門開始就對自己帶著一股莫名的敵意。

  原來是吃自己老師的醋了。

  這種由於長輩過度欣賞外人而產生的心理落差,在這些天之驕子身上最是常見。

  於是,這些天之驕子見到本人後,就急切地想要跳出來與對方掰頭掰頭。

  向自己的老師證明自己不比他人差。

  陸青笑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仰,姿態變得有些慵懶。

  「柳姑娘可能真的不太了解在下。」

  「你覺得我只會喊喊口號?」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李承佑謀害太后,那是叛國之舉,是我親手將其斬殺。」

  「李府滿門涉嫌勾結反賊,謀殺監察司督公,這樁案子,也是因我而破。」

  陸青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木屋內迴蕩。

  柳月溪的呼吸微微一滯。

  陸青並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繼續說道。

  「廣林縣之旅,我查到了戶部尚書張瑞與安樂侯聯合貪污國庫上千萬兩銀子。」

  「導致國庫空虛,甚至牽扯出泄露火器圖的重案。」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見血,每一樁都關乎大夏國本。」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直刺柳月溪的眼底。

  「這些皆因我而起,也皆由我而終。」

  「你說我只會喊喊口號。」

  「那麼請問柳姑娘,在這國子監的象牙塔里,你對大夏,對這天下的百姓,有何貢獻?」

  柳月溪愣住了。

  她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反駁詩詞邏輯的話語,卻在這一連串血淋淋的事實面前,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些案子,她在大門不出的日子裡也有所耳聞。

  每一個名字丟出來,都是能讓京城震三震的人物。

  木屋內陷入了寂靜。

  夏雲長看著陸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程靈兒則是用手托著下巴,美眸中滿是異彩。

  吳峰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發出一聲嘆息,無奈地搖了搖頭。

  齊洪源的臉色也是不禁點點頭。

  這些天,陸青的名聲確實大得離譜。

  關鍵在於,人家確實做了實事,無論是哪一件都是可以加官進爵的大功。

  陸青重新端起茶壺,動作優雅地為自己續了一杯。

  「柳姑娘,詩詞是雅事,但若脫離了這人間的煙火與血性,那便只是無病呻吟。」

  「你問我竹是什麼。」

  「對我而言,竹是殺人的刀,也是救人的藥。」

  「不是你筆下那幾抹乾巴巴的墨痕。」

  「論喊口號,你沒有資格說我。」

  「論做實事,你拿什麼和我比呢?」

  柳月溪的指尖微微顫抖。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制,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

  她想反駁。

  卻發現自己的功名利祿、詩詞才華,在這些實打實的功勳面前,顯得有些過於蒼白無力。

  陸青瞥了柳月溪一眼,他感覺自己的話已經觸及到了她的靈魂。

  見狀,吳峰連忙站出來打圓場,緩和一下氣氛。

  柳月溪雖然是他的學生,但也不至於因此去遷怒於陸青。

  畢竟是柳月溪主動去找茬,一開始自己沒有怎麼阻攔,無非是想看看陸青與柳月溪能交鋒到何等程度。

  如今看來,完全不是對手。

  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都完敗。

  隨後,眾人又一起聊了許多,只是柳月溪沒怎麼開口說話。

  一直到了黃昏,這場交談會也要解散了。

  「今日之會便先到這裡吧,改日我等再聚。」

  此言一出,齊洪源率先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褶皺,對著吳峰拱了拱手。

  「那老夫便先行告辭了。」

  他看了陸青一眼,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木屋。

  夏雲長和程靈兒也隨之起身。

  「吳老,我等先行告退。」

  夏雲長在經過陸青身邊時,腳步微頓,眼神中帶著幾分深意。

  程靈兒則朝著陸青眨了眨眼,那雙美眸里滿是未盡的好奇。

  待到幾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竹林外,木屋內只剩下吳峰、柳月溪和陸青三人。

  柳月溪依舊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扣著掌心,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陸小友……」

  吳峰看向陸青。

  陸青起身,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開口道:

  「吳老,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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