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今日點破此事,並非為揭人傷疤,辱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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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簡單的閒話蜚語,這是戳穿了李家兩代人的隱痛,撕碎了整個家族遮遮掩掩的體面,更是道破了崔瀺親手布下的滔天棋局。

  一旦此事被當眾坐實,流傳出去,李家依附大驪,立足福祿街的根基,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捲入聖人博弈的滔天漩渦,滿門皆無寧日。

  更何況,那是她流落在外,無人知曉的親生骨肉,是她這輩子最大的虧欠與心病。

  秦源依舊端坐石凳之上,身姿挺拔,青衫無風不動,神色淡漠平靜。

  他沒有乘勢施壓,也沒有半分戲謔挑釁,只是靜靜看著眼前失態的婦人。

  他知曉她所有的隱忍與痛苦,也知曉這份秘密背後裹挾的天地氣運,聖人布局,今日點破,不是為羞辱,而是為敲打。

  李家仗著小鎮底蘊,寶瓶氣運,子弟行事愈發肆意妄為,李寶箴陰私算計,不擇手段,若無人警醒,李家遲早會徹底沉淪,淪為棋局炮灰。

  就在涼亭之內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剎那,一道沉穩厚重,帶著極致威嚴的男聲,驟然從庭院月色深處緩緩傳來,不高不低,卻帶著瞬間壓落所有戾氣的力量。

  「夠了。」

  聲音落地的瞬間,李夫人渾身劇烈一僵,即將脫口的怒斥,滿腔的暴怒,硬生生被這道聲音強行壓回心底。

  只見月色花木掩映之間,一道身著深色錦袍,面容方正沉穩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

  此人便是福祿街李家家主,李虹。

  他身為小鎮老牌世家掌舵人,半生混跡世俗棋局,周旋權貴之間,心性老辣深沉,喜怒從不形於色,最懂藏拙守靜,隱忍避禍。

  方才夫妻二人廳堂對話,涼亭對峙,他早已隱於夜色廊下,將所有對話,所有風波盡數聽入耳中,看在眼裡。

  他腳步不急不緩,踏碎滿地清輝,一步步走入涼亭,周身自帶世家家主的厚重氣場,瞬間撫平了亭中躁動的戾氣。

  李虹目光先落向失態失態,滿臉寒怒的妻子,眼神嚴厲卻不凌厲,帶著無聲的制止與警示。

  僅僅一個眼神,便讓瀕臨失控的李夫人徹底清醒。

  她瞬間鬆開緊握茶杯的雙手,指尖微微發麻,白玉茶杯安穩落回石桌,只是杯中之水,早已晃出大半。

  方才湧上臉頰的血色與怒色,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強行壓制的蒼白與緊繃。

  多年夫妻,她最清楚自己夫君的性子。

  李虹從不會無故出聲干預,一旦開口,便是事態已然危殆,再鬧下去,只會引火燒身,萬劫不復。

  隨即,李虹轉過身來,面對端坐不動,氣度超然的秦源,神色瞬間收斂所有凝重,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謙和,他微微躬身,姿態端方,禮數周全。

  「秦源先生見諒,內子一時失了方寸,情緒失態,還望先生海涵,莫要見怪。」

  字字沉穩,句句得體,沒有半分推諉狡辯,也無半分遷怒爭鋒。

  他太通透了。

  秦源敢當眾點破「李代桃僵」這等頂級秘辛,絕非年少輕狂,隨口妄言。

  其一,是秦源底蘊足夠,身為齊靜春親傳弟子,儒劍雙修,半步十境修為,有資格看透,有資格點破這盤舊局。

  其二,是秦源意在敲打,警示李家莫要仗著小鎮氣運,置身棋局夾縫,便肆意妄為,縱容子弟。

  其三,更是最關鍵的一點,秦源不懼這樁秘辛背後的博弈,也不懼崔瀺遺留的棋局餘威。

  這般人物,絕非李家能夠招惹,能夠置氣的。

  涼亭之內,氣氛依舊凝滯壓抑。

  李虹直起身形,側過目光,低聲對著身側的李夫人沉聲道:「先退下。」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家主威嚴。

  李夫人咬著唇,眼底依舊殘留著未散的屈辱與酸澀,滿心的不甘與心痛無處宣洩,卻不敢有半分違抗。

  她深深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端坐如山的秦源,最終斂盡所有情緒,微微頷首,轉身默然退出涼亭,步入沉沉夜色之中。

  待到亭中只剩李虹與秦源二人,周遭徹底安靜下來,唯有晚風穿林,枝葉輕響。

  李虹抬手親自為秦源重新斟上一杯清茶,動作沉穩從容,褪去了方才的緊繃,語氣平和誠懇:


  「家中內宅私事,陳年舊局,本是爛在肚子裡,帶入黃土的隱秘,數十年無人敢提一字。」

  「今日先生一語道破,我心中唯有惶恐,無有半分怨懟。」

  李虹抬眼正視秦源,眼神坦蕩又帶著幾分滄桑無奈:「先生想必早已洞悉全部因果。」

  「我李家數十年前,便是身不由己,墜入大局之中。」

  「所謂李代桃僵,不是我夫婦私心算計,而是身在棋局,被天算,被聖算,被大勢擺布,連選擇的資格,都不曾有。」

  「長子換移,骨肉分離,家門被竊氣運,子孫被改命數,這一樁舊事,是我李家永世的傷疤,也是我們一家人這輩子,最無力的宿命。」

  秦源端起新斟的清茶,指尖觸到溫熱杯壁,神色依舊平和,緩緩開口:「我知曉其中身不由己。」

  「我今日點破此事,並非為揭人傷疤,辱人家門。」

  秦源目光澄澈,看透世俗紛爭,看穿棋局浮沉,字字清晰道:「李家身落大局,被動入局,數十年隱忍不易,我心知肚明。」

  「可身不由己,從不是肆意妄為的藉口。」

  「李寶箴沉溺權術,嗜於算計,行事陰私狠戾,縱容下人作惡,恃世俗權勢欺辱旁人。

  你們夫妻心疼流落在外的親子,滿心愧疚盡數補償於次子身上,溺愛縱容,疏於管教,方才養出他這般心性。」

  李虹聞言,眉心微蹙,輕輕一嘆,滿心愧疚無言以對。

  秦源所言,句句戳中李家的病根。

  正是那份藏了數十年的虧欠與愧疚,讓他們對李寶箴百般縱容,哪怕子弟行事偏頗,手段陰狠,也多是姑息包容。

  不願苛責,終究養出了一副爭權逐利,不擇手段的心性。

  秦源繼續緩緩說道:「棋局無情,大勢無義,你們一家人的委屈與苦楚,真實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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