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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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源生怕他們在書院受委屈,生怕他們因為年少氣盛惹出麻煩,更生怕他們遇到自己應付不了的危險。

  陳平安同樣如此,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仿佛能穿透層層雲霧,看到那座坐落在天地之間的山崖書院。

  書院的青瓦飛檐,林間小徑,還有那群從大驪小鎮一同走來的少年少女,無一不牽動著他的心弦。

  他一路行來,守著本心,護著同伴,早已將李寶瓶,於祿等人視作至親,哪怕相隔萬里,那份牽掛也從未消減。

  秦源單手背在身後,眼神微微一凝,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不知道寶瓶她們怎麼樣了。」

  晚風掠過耳畔,帶著山野的清寒,卻吹不散少年眉間的愁緒。

  ……………

  日落夕陽,遠山如黛,殘陽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又漸漸沉落在山巒之後,只餘下漫天漸濃的暮色。

  破舊的寺廟裡,斷壁殘垣間長滿了荒草,佛像蒙塵,蛛網密布,唯有一方還算乾淨的空地,供幾人暫且歇息。

  秦源坐在地上閉目養神,周身氣息平緩,看似放鬆,實則始終保持著幾分警醒,一路奔波,他並未有半分真正的休憩。

  陳平安也是累極,靠著斑駁的牆壁呼呼大睡,連日趕路,即便心性堅韌,也難抵身心疲憊。

  至於青衣小童,則是賊兮兮地看向躺在草蓆上的粉衣小童,一雙眼睛滴溜溜轉,滿是促狹之意。

  他百無聊賴,長夜漫漫,實在無心睡眠,索性湊上去打趣。

  「喂,傻妞,長夜漫漫,大爺我無心睡眠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傻妞,不如你給我當媳婦吧。」

  青衣小童叉著腰,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故作霸道地說道,眼底卻藏著幾分孩童般的調皮。

  粉衣小童原本安安靜靜地躺著,聞言瞬間炸毛,憤怒地轉過身子,一張小臉氣得通紅,脆生生地呵斥道:「流氓!」

  「啥玩應,這可是天大的福氣,你祖墳冒青煙了,才遇上我這麼俊俏的郎君!」青衣小童一聽,頓時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嚷嚷,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樣。

  青衣小童頓了頓,又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你真以為我喜歡你啊,我要不是貪圖你那顆尚未到手的蛇膽石,我才懶得跟你廢話……」

  話未說完,粉衣小童直接猛地站起身,抱著自己的小包袱,一言不發地走到寺廟另一側的角落,背對著青衣小童,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半點不想再聽他胡言亂語。

  青衣小童見狀,挑了挑眉,衝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切,你就仗著老爺撐腰吧,蠻橫不講理。」

  嘴上雖不服軟,卻也沒再上前招惹,只是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戳著地上的小石子,盤算著到了龍泉縣,該如何哄著老爺。

  別讓自己去做掃地雜役,一心惦記著自己的妖體面面。

  夜色漸深,寺廟內歸於平靜,唯有淺淺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緩緩迴蕩,遠方的山崖書院,卻已是暗流洶湧,一場風波即將爆發。

  …………

  大隋王朝,山崖書院。

  書院深處,一座古樸古塔靜靜矗立,塔身斑駁,刻滿歲月痕跡,四周松柏蒼翠,靜謐肅穆。

  平日裡少有弟子前來,唯有書院少數高層會在此處靜心治學,修煉悟道。

  古塔一層,窗明几淨,書卷氣息濃郁,李長英身著素白儒衫,端坐於案前,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神色專注,指尖輕輕拂過書頁,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浩然正氣。

  一派儒雅謙和的模樣。白日裡登門安撫大驪一眾少年,看似平和收場,實則他心中並未真正將那群鄉野少年放在眼裡。

  只覺得他們粗鄙頑劣,不堪造就,不過是礙於書院規矩,不得不出面平息事端。

  忽然,古塔木門被人猛地推開,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於祿大步踏入,身姿挺拔,周身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銳氣,眼神冰冷,徑直看向案前的李長英。

  李長英緩緩放下書卷,抬眼看來,目光平靜,語氣淡然,帶著幾分書院高層的從容:「你是於祿?」

  他認得這個少年,與李寶瓶等人一同來自大驪,性子沉默,卻極為執拗,遠不如李槐那般怯懦,也不如林守一那般孤傲,卻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於祿沒有半句廢話,抬手將一袋沉甸甸的銀兩丟在案上,銀兩撞擊木案,發出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古塔的靜謐。

  李長英眉頭微挑,看著桌上的錢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這是?」

  「留著給你買藥。」於祿聲音冰冷,沒有半分客氣,眼神里滿是不屑,「如果不夠,我先欠著,日後定會加倍奉還。」

  這話擺明了是要動手,要將李長英打傷,讓他買藥療傷,語氣里的決絕與狠厲,沒有絲毫掩飾。

  李長英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帶著嘲諷的笑意,緩緩站起身,周身浩然正氣微微涌動。

  「有意思。但你在我登門道歉之後再行挑釁,先前尚且還占一丁點的道理,現在,可就半點都沒有了。」

  李長英自認放下身段,主動登門息事寧人,即便心中輕視,也未曾為難對方。

  如今於祿反倒找上門來動手,便是於理不合,即便鬧到書院山主面前,也是於祿理虧。

  「真心道歉的人,可說不出那樣的話。」於祿眼神愈發冰冷,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白日裡的畫面。

  白日裡李長英離開宿舍後,他恰巧在門外聽到了李長英與旁人的低語,那句飽含鄙夷與輕視的話語,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字字誅心。

  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這句話,罵的不只是他,更是李寶瓶,李槐,林守一,罵的是所有來自大驪的鄉野少年,是赤裸裸的鄙夷與歧視。

  此刻,李長英見於祿這般模樣,也不再掩飾心中的輕視,臉色驟然變冷,語氣刻薄,帶著儒家修士獨有的高傲與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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