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狂草懂不懂?意境,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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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同意我給你寫信,轉頭還去鎮上給我買了最愛吃的桂花酥和麥芽糖,哄我不要再哭啦,秦源哥哥,你可不許笑我嬌氣,我只是太想你了。」

  「等你辦完事回來,一定要第一時間來找我,我攢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還摘了最新鮮的桃花,都給你留著。」

  「盼你平安,盼你早歸。

  ——念你的阮秀」

  秦源看完信紙,指腹輕輕摩挲著末尾那處微微暈開的墨跡,微然一笑道:「等著我吧。」

  ………

  府邸的宴席散得早,程晟知曉秦源一行人心向江湖,也不敢過多挽留,只派了個伶俐的僕役在前引路,告知鎮上何處景致最佳。

  午後的日頭正好,褪去了清晨的微寒,紅燭鎮的煙火氣在暖陽里愈發濃郁。

  秦源將阮秀的書信仔細收好,放入貼身的錦囊之中,轉身便見李寶瓶早已拉著林守一的袖子,眼巴巴地望著鎮中熱鬧的方向。

  阿良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竹笛,橫在嘴邊吹著不成調的曲子,腳下步子邁得極大,陳平安則背著劍匣,不緊不慢地跟在眾人身後。

  從程府出來,沿著青石板路往鎮中心走,行過兩座石橋,便到了紅燭鎮最有名的祈願街。

  街尾臨著那條繞鎮的小河,河上搭著一座木質長橋,橋身雕樑畫棟,雖不奢華,卻透著幾分雅致。

  橋的盡頭立著一塊丈高的青石碑,碑身光滑如鏡,上面早已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有求功名的,有盼姻緣的,皆是過往行人留下的心愿。

  石碑旁擺著幾張木桌,桌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疊疊紅色的祈願牌,幾個小童正圍著木桌,嘰嘰喳喳地幫著客人磨墨。

  「就是這兒了!」

  李寶瓶眼睛一亮,掙開林守一的手,率先跑到木桌旁,拿起一塊紅漆祈願牌,翻來覆去地看,道:「小師兄,我們也寫一個吧?」

  秦源緩步走近,目光掃過石碑上的字跡,真草隸篆,五花八門,倒也有趣。

  他抬手拂過桌案上的狼毫筆,笑道:「也好,難得來一趟,便許個願吧。」

  阿良早已丟了竹笛,大剌剌地坐在木凳上,一把抓過最大的一支毛筆,蘸滿了濃墨,揚聲道:

  「要說寫字,這世上能勝過我阿良的,怕是沒幾個!今日便讓你們開開眼界。」

  李槐不知何時鑽到了阿良身邊,踮著腳尖盯著他的動作,嘴裡還嚼著剛買的麥芽糖,含糊不清地說道:「阿良,你可別吹牛,我看陳平安的字就比你好看。」

  「哦?」

  阿良挑眉,手中毛筆一頓,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黑點兒,「你這小屁孩,懂什麼叫書法?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說罷,阿良手腕一抖,毛筆在紅漆祈願牌上揮灑起來。不過眨眼間,一個狂草的酒字便躍然牌上。

  那字寫得龍飛鳳舞,筆畫肆意縱橫,倒是有幾分氣勢,只是太過潦草,若不仔細辨認,竟看不出是個酒字。

  阿良放下毛筆,得意地將祈願牌舉高,對著陽光晃了晃:「如何?這字,夠不夠瀟灑?夠不夠大氣?」

  李槐湊上去看了看,又轉頭看了看陳平安,忽然捂著肚子笑了起來:「丑!丑得慘絕人寰!阿良,你這字還不如陳平安哥哥的呢,起碼陳平安哥哥的字,我能認出來!」

  這話一出,眾人都忍俊不禁。

  李寶瓶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李槐說得對!阿良,你這字,怕是只有你自己認識吧?」

  阿良的臉微微一僵,隨即吹了吹鬍子,故作惱怒地敲了敲李槐的腦袋:「你這小子,有眼不識泰山!這叫狂草,狂草懂不懂?意境,懂不懂?」

  李槐揉著腦袋,不服氣地嘟囔:「意境也不能當飯吃,字寫得認不出來,神仙看了都不知道你許的什麼願!」

  阿良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將目光投向陳平安,揚聲道:「陳平安,你來說說,我這字,當真有那麼丑?」

  陳平安正站在木桌旁,拿起一支毛筆,細細地研著墨。

  聞言,陳平安抬起頭,溫和地笑了笑:「阿良的字,自有風骨,只是太過奔放,尋常人難以領會。」

  「你看看,還是陳平安有眼光!」阿良立刻得意起來,道:「小子,學著點!」

  陳平安沒再搭話,低頭拿起一塊空白的祈願牌,又取了一張宣紙,鋪在桌案上。


  他的字,既不像阿良那般狂放,也不似尋常讀書人那般娟秀,而是透著一股沉穩與堅韌。

  筆畫橫平豎直,一筆一划都格外認真,沒有絲毫的潦草。

  不多時,四個楷書大字便出現在宣紙上。

  一路平安。

  陳平安將毛筆放下,又小心翼翼地將這四個字謄寫在紅漆祈願牌上,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一路平安。」

  阿良湊了過來,掃了一眼宣紙上的字,撇了撇嘴,道:「寫得一般,中規中矩,沒什麼新意。」

  陳平安並不在意,拿起祈願牌,走到石碑旁,找了個乾淨的位置,用繩子仔細地系好。

  紅色的祈願牌在風中輕輕搖晃,與周圍的牌子交織在一起,格外醒目。

  「陳平安。」

  阿良忽然開口,靠在石碑上,雙手抱胸,看著他的背影,「若是有一天,你有機會在一個地方,刻下一個字。不管那地方是高山之巔,還是江河之畔,亦或是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你會刻什麼字?」

  這話一出,周圍的喧鬧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李寶瓶和李槐也停止了打鬧,好奇地看向陳平安。秦源也收住了手中的筆,目光落在陳平安身上,帶著幾分笑意。

  陳平安系好祈願牌,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又望向遠方的青山綠水,沉默了片刻。

  風吹過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劍匣在他背上,透著淡淡的寒意。

  他想起了龍泉縣的泥瓶巷,想起了爹娘,想起了照顧他的鄰居,想起了一路走來遇到的人,想起了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

  良久,陳平安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我的姓氏。」

  「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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