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鐵律台前震群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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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

  蘇雲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冷刀,直接劈開堵在前門的人牆。

  他單手揪著刀疤男後領,大頭皮鞋踩過水泥地上的藥渣和碎玻璃。

  刀疤男兩條胳膊軟塌塌垂著,臉上血水、鼻涕、泥灰糊成一團。

  每被拖一步,他嘴裡就擠出一聲含糊哀嚎。

  「蘇……蘇大夫……疼……」

  蘇雲神色淡然,連眼皮都沒抬。

  「剛才拿鋼刺的時候,不挺硬氣?」

  前廳里鴉雀無聲。

  剛才還哭喊的病人,此刻全都往兩邊縮。

  有抱孩子的大娘捂住娃娃嘴。

  有拄拐老漢手指發顫。

  還有十里八鄉趕來看病的社員,瞪大眸子,像頭一回認識這個平日裡溫聲把脈的年輕大夫。

  大壯扛著步槍跟在後面,喉嚨動了動。

  「蘇大夫,這狗東西咋辦?」

  蘇雲拖著刀疤男走到醫療站最高那級水泥台階邊緣。

  冬夜的風從土路上捲來。

  火把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了一眼台階下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腳邊半死不活的刀疤男。

  嘴角微勾。

  「他不是喜歡拿路嗎?」

  刀疤男眸子微縮。

  「不……不……」

  蘇雲大頭皮鞋隨意一抬。

  砰!

  一腳踹在刀疤男腰腹上。

  刀疤男整個人像破麻袋似的,從水泥台階上滾了下去。

  一級。

  兩級。

  三級。

  砰砰砰!

  腦袋磕在台階棱上,肩膀撞著地,整個人滾得像個髒皮球。

  最後撲通一聲,摔進台階下的泥水坑裡。

  泥水炸開。

  刀疤男兩條胳膊動不了,只能像死魚一樣抽搐,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全場數千人,瞬間靜得只剩風聲。

  尖嘴小弟和塌鼻子被七隊民兵拖出來時,臉都白了。

  尖嘴小弟胸口塌著,眼睛翻白。

  塌鼻子一條腿扭成怪樣,褲襠還濕了一片,臊味混著藥味飄出來。

  大壯眼珠子一瞪。

  「看啥?剛才不是挺能耐?」

  兩個民兵也憋著火。

  一個抬肩,一個拎腳。

  尖嘴小弟被扔下台階。

  砰砰砰!

  塌鼻子緊跟著滾下去,腿一撞台階,慘叫聲直接劈了叉。

  三個廢人躺在泥水裡。

  一個兩臂垂著。

  一個胸口起伏像破風箱。

  一個抱著斷腿滿地翻滾。

  泥漿濺了滿臉。

  哀嚎聲鑽進每個人耳朵里,叫人頭皮發麻。

  剛才被刀疤男踹倒的大娘抱著孫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老天爺……」

  旁邊婦女趕緊扶住她。

  「別看,娃娃別看。」

  可沒有一個人挪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台階上的蘇雲身上。

  白褂子沾了藥粉。

  袖口有碎木屑。

  可他站在那裡,神色清冷,腰背挺得像一桿槍。

  馬勝利滿頭大汗擠上台階。

  他老寒腿本就不好,剛才被鋼刺逼著,氣得胸口發悶。

  這會兒一把抓住蘇雲胳膊,壓低嗓子。

  「蘇雲,過了。」

  蘇雲眸光微閃。


  馬勝利看了一眼台階下的三個廢人,老臉繃得厲害。

  「俺不是心疼這幾個畜生。」

  「他們該打。」

  「可黑市那幫人最是睚眥必報。」

  「你今天把人廢成這樣,彪哥那邊肯定不會咽下這口氣。」

  蘇雲沒有接話。

  馬勝利急得拐杖往地上一頓。

  「衛生室剛開起來。」

  「公社批的藥就那麼點。」

  「以後紗布、酒精、藥材、針管,哪樣不要路子?」

  「他們要是真卡咱們,醫療站往後咋辦?」

  蘇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馬叔,你怕了?」

  馬勝利眼睛一瞪。

  「俺怕個屁!」

  他咳了兩聲,壓低聲音更狠。

  「俺是怕你年輕,手太硬,把後路全堵死。」

  「七隊不是只有你一個。」

  「後面還有病人,還有娃娃,還有老弱婦孺。」

  「黑市的人不講規矩。」

  「你今天護住秀英,俺服你。」

  「可明天他們斷藥,後天他們半路堵人,咋整?」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他們不講規矩。」

  他緩緩伸手探進深兜。

  「那我就教他們講。」

  馬勝利神色一滯。

  蘇雲摸出一盒大前門。

  煙盒被他指尖輕輕一磕。

  一支煙彈出半截。

  他咬住煙,劃著名火柴。

  刺啦。

  火光一閃。

  菸頭亮起一點猩紅。

  蘇雲深吸一口,白煙從唇邊緩緩吐出。

  台階下的風吹過來,把煙霧拉成一道薄線。

  他眸光微冷,垂眼看著泥水裡的刀疤男。

  「黑市?」

  「幾個倒騰票據、搶糧搶藥的盲流。」

  「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

  馬勝利喉嚨一堵。

  「可彪哥手裡有人。」

  蘇雲嘴角微揚。

  「我手裡也有人。」

  馬勝利眸子微縮。

  蘇雲夾著煙,輕輕彈了彈菸灰。

  「馬叔,你只管把七隊看好。」

  「藥材的事,我有路子。」

  「他們斷不了。」

  這話不響。

  可落在馬勝利耳朵里,比槍聲還沉。

  他看著蘇雲那張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臉,心裡那點急火,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蘇雲不是愣頭青。

  這小子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當初蛇毒能救。

  衛生室能批。

  軍區都能搭上線。

  一個縣城黑市,還真未必壓得住他。

  馬勝利緩緩鬆開手。

  「你心裡有數就成。」

  蘇雲叼著煙,轉過身。

  水泥台階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七隊的。

  二隊的。

  三隊的。

  五隊的。

  還有從公社那邊趕來的。

  牛車、架子車、大背簍擠在土路邊。

  火把和馬燈一盞盞晃著。

  剛才還亂糟糟的醫療站門口,此刻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沒人敢靠近台階下那三個地痞。

  更沒人敢在蘇雲開口前亂插嘴。


  蘇雲高大挺拔的身軀站在高台之上。

  深邃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被他看到的人,下意識低頭。

  連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婆娘,也把嘴閉得死死的。

  蘇雲把煙從唇邊拿下。

  「今天人多。」

  他的聲音不算喊,卻壓過了夜風。

  「正好。」

  人群里一陣輕微騷動。

  孔伯約被徐春花扶著,腰還直不起來。

  他碎了一片鏡片的老花鏡掛在鼻樑上,臉色發白,卻還是豎起耳朵。

  鄭強握著槍,眼裡全是火。

  大壯站在蘇雲身側,胸膛起伏。

  馬勝利拄著拐杖,臉上皺紋繃得像刀刻。

  蘇雲夾著煙,眸光微閃。

  「七隊醫療站開門,是給老百姓治病救命的。」

  「不是給誰逞威風的。」

  「從今天起,我當著全公社鄉親立一條行醫鐵律。」

  台階下,有人忍不住往前擠了半步。

  「蘇大夫,你說,俺們聽著。」

  「對,蘇大夫你說。」

  蘇雲神色淡然。

  「第一。」

  「看病按規矩排隊。」

  「急症優先,重症優先,孩子老人優先。」

  「誰敢插隊,誰敢仗著拳頭硬欺負病人,先滾出去。」

  人群里不少抱娃的大娘,眼眶一下紅了。

  剛才那被踹倒的大娘哽咽著點頭。

  「這規矩好。」

  「蘇大夫心正。」

  蘇雲繼續開口。

  「第二。」

  「窮苦人家沒錢,不是不治。」

  「藥費能用工分抵。」

  「也能用粗糧、雞蛋、柴火抵。」

  「實在揭不開鍋的,先記帳。」

  「七隊醫療站不干見死不救的事。」

  這話一落,台階下瞬間炸開低低的哭聲。

  一個背著老娘的漢子嘴唇一抖。

  「蘇大夫,這話當真?」

  蘇雲看向他。

  「我說的話,孔會計記帳。」

  孔伯約一手扶腰,一手趕緊摸帳本。

  「記!俺記!」

  徐春花抹了把眼角。

  「誰敢賴帳,俺徐春花第一個罵死他。」

  人群里有人笑,又有人哭。

  這個年月,最怕的不是窮。

  是窮到病了只能等死。

  蘇雲這句話,相當於給十里八鄉的窮人留了一口氣。

  可下一瞬。

  蘇雲的聲音猛地一沉。

  「第三。」

  剛剛松下來的氣氛,忽然又繃緊。

  他指尖的菸頭亮了一下。

  「誰敢在七隊醫療站鬧事。」

  「誰敢砸藥房。」

  「誰敢動病人。」

  「誰敢把髒手伸到我身邊的人身上。」

  他說到這裡,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半掩的藥房門口。

  鄭秀英站在那裡。

  她臉色還白著,頭髮有些亂,藍布棉襖袖口沾著藥粉。

  腰間那串藥房鑰匙還在輕輕晃。

  聽見「我身邊的人」幾個字,她睫毛輕顫,眸子微動。

  耳根一點點燙了起來。

  她輕咬下唇,眼眶裡的淚怎麼也忍不住。

  蘇雲收回目光。

  台階下,刀疤男還在泥水裡抽搐。

  他像是聽懂了這話,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哀求。


  「蘇……蘇大夫……饒……」

  蘇雲夾著煙,慢慢走到台階邊。

  所有人跟著屏住呼吸。

  他低頭看著刀疤男。

  半截菸頭在指尖猩紅。

  刀疤男眸子瞪大,像見了閻王。

  蘇雲嘴角微勾。

  「這就是下場。」

  話音落下。

  他指尖輕輕一彈。

  半截菸頭劃出一道極準的弧線。

  啪。

  不偏不倚,落在刀疤男腫脹流血的臉上。

  火星一燙。

  刀疤男慘叫著在泥水裡扭動。

  蘇雲聲音冷得像冰。

  「來一個,廢一個。」

  「來一雙,廢一雙。」

  「天王老子來了,也照打。」

  死寂。

  整整三息。

  醫療站門口像被凍住。

  下一刻,不知是誰先拍了一下巴掌。

  「好!」

  緊接著,叫好聲像戈壁灘上的風,轟一下捲起來。

  「蘇大夫說得好!」

  「就該這麼治這幫畜生!」

  「七隊醫療站是救命的地方,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誰敢動蘇大夫的人,俺們十里八鄉都不答應!」

  大壯把槍托往地上一頓,眼睛通紅。

  「俺七隊不答應!」

  鄭強跟著舉槍。

  「不答應!」

  馬勝利拐杖重重砸在水泥台階上。

  「七隊民兵,守住醫療站!」

  「誰敢再來鬧事,先問問俺馬勝利這條瘸腿答不答應!」

  叫好聲徹底掀翻夜色。

  火把搖晃。

  人群沸騰。

  孔伯約扶著腰,望著台階上的蘇雲,碎鏡片後那隻眼亮得嚇人。

  這不是一個衛生室大夫。

  這是七隊往後真正能壓場的人。

  藥房門後。

  鄭秀英扶著門框,看著高台上的那個男人。

  淚水模糊了視線。

  剛才那隻髒手伸向她衣領時,她怕得幾乎站不穩。

  可現在,蘇雲當著全公社的人,說誰敢動他身邊的人,就廢誰。

  她胸口發酸,暗自心跳如鼓。

  那道原本還小心藏著的心防,在這一刻徹底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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