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祭司的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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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化之源」洞窟內的混戰,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一場在鋼鐵與血肉絞肉機中的絕望掙扎。

  「裁決者之眼」被徹底激活,冰冷的邏輯判定所有闖入者為最高優先級威脅。無數剛剛「孵化」的新生淨化者,眼中閃爍著未經過實戰調試的、略顯呆滯卻絕對服從的猩紅光芒,如同潮水般從破裂的培養囊中湧出,憑藉數量優勢發動著悍不畏死的衝鋒。牆壁和地面升起的自動炮塔,噴射出灼熱的能量光束和密集的實彈風暴,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空間的死亡之網。更可怕的是那股無形的能量抑制力場,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膠水,每一次揮動武器、每一次閃避都變得異常艱難,體力與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

  「守住陣線!別讓它們合圍!」林晨的吼聲在震耳欲聾的爆炸和嘶鳴中顯得有些失真。他手中的生物金屬長矛化作一道銀綠色的閃電,精準地刺穿一隻試圖撲向昏迷中蘇玲的淨化者頭顱,矛尖附著的微弱生物電能瞬間癱瘓了其核心迴路。但立刻就有三隻更多的淨化者踩著同伴的殘骸湧上。他的生態視覺在狂暴的能量亂流和密集的敵意信號衝擊下劇烈波動,只能勉強維持著對周身數米範圍的精確感知,左肩的疤痕傳來灼熱的刺痛,仿佛在警告他即將過載。

  王浩成為了這場防禦戰的中流砥柱。他如同暴怒的金屬巨神,那柄傷痕累累的鏈鋸劍爆發出撕裂空氣的咆哮,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將沖近的淨化者連同一小片自動炮塔的基座一同撕碎。飛濺的金屬碎片和粘稠的冷卻液如同暴雨般潑灑在他暗沉的裝甲上。他那新生的、流淌著幽藍紋路的機械左臂更是展現了恐怖的威力,五指張開時能瞬間產生強大的定向電磁脈衝,讓一小片區域的淨化者動作僵直、炮塔短暫失靈,握拳轟擊時則如同重錘,能將強化合金裝甲都砸得凹陷下去。但相應的,他裝甲下的能量核心指示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代表安全的幽藍向警告的橙紅滑落,超負荷運轉的機械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浩子!節省能量!別被耗死在這裡!」林晨瞥見王浩裝甲縫隙中滲出的淡淡白煙,心急如焚。

  「囉嗦!管好你自己!」王浩悶聲回應,鏈鋸劍一個狂暴的橫掃,將兩隻試圖從側面偷襲林晨的淨化者攔腰斬斷,綠色的電弧在斷口處噼啪作響。

  另一側,機械教團和荊棘部落也在各自為戰,但局面同樣不容樂觀。

  教團的鋼鐵勇士們依靠厚重的裝甲和精良的能量武器,結成了堅固的防禦陣型。脈衝步槍集火射擊,在淨化者潮水中清理出一片片短暫的真空地帶。那名重甲大祭司更是勇不可當,動力斧每一次劈砍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勢,甚至能將小型炮塔連同底座一同劈開。他裝甲肩部的發射器不時射出自導微型飛彈,精準地點名那些試圖遠程攻擊的淨化者單位。然而,淨化者的數量仿佛無窮無盡,教團的陣線也在被迫緩慢後移,不斷有戰士在能量光束的攢射或淨化者的近身撲殺中倒下,厚重的裝甲在持續攻擊下也開始變形、破裂。

  荊棘部落則展現了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艾拉女王如同暗影中的舞者,身影在巨大的設備殘骸和管道陰影中閃爍不定。她手中那柄淬毒骨刃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出擊都精準地命中淨化者的關節連接處或傳感器陣列,劇毒迅速癱瘓目標。她的獵手們與殘存的共生獸配合默契,利用環境進行游擊,那頭瘸腿的晶刺狼噴吐出的尖銳晶體能有效干擾淨化者的行動,石化巨蟒則用龐大的身軀橫掃,清理大片雜兵。但他們缺乏重火力,對自動炮塔和密集陣型的淨化者威脅有限,更多的是依靠敏捷和毒性進行牽制,傷亡同樣在增加。

  三方勢力,在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面前,那脆弱的停火協議顯得如此可笑。沒有人還有餘力去攻擊「盟友」,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但彼此間的提防和算計,並未消失,只是被更迫切的死亡威脅暫時壓抑。

  混戰持續了不知多久,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洞窟地面已經被淨化者的殘骸和粘稠液體覆蓋,空氣灼熱得如同熔爐,混合著臭氧、燒焦的金屬和生物組織的氣味。

  突然,那一直懸浮於洞窟中央、如同冷漠巨眼般俯瞰戰場的「裁決者之眼」控制球體,發生了新的變化!球體表面流轉的數據流速度再次飆升,甚至發出了低沉而尖銳的嗡鳴!緊接著,球體下方,那座巨大的、如同蜂巢母床般的生產矩陣基座,發出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厚重的裝甲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垂直通道入口!通道內壁光滑如鏡,閃爍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精純的能量波動從通道深處散發出來!

  與此同時,洞窟內所有淨化者單位和自動炮塔的攻擊模式驟然改變!它們不再進行無差別的覆蓋打擊,而是像接到了某種最高優先級的指令,攻擊重心猛地轉向了那個新出現的通道入口附近!火力變得前所未有的集中和精準,仿佛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任何生物靠近那裡!


  「那是……通往更下層的通道!是這鬼地方的核心!」荊棘女王艾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險險地避開一道灼熱的能量光束,目光銳利地盯住了那個入口。

  教團大祭司面甲下的紅光也驟然亮起,他揮斧劈碎一隻擋路的淨化者,電子音因激動而帶上了明顯的雜音:「通道!通往神之領域的通道!機械之神的意志在召喚!」

  林晨的心也猛地一跳!他的生態視覺雖然受到強烈干擾,但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通道深處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裁決者之眼」同源,但卻更加……深邃、古老、強大!仿佛是整個「方舟」飛船能量網絡的心臟樞紐!那裡,很可能就是「初代協調者」AI本體沉睡之地,或者是……控制整個淨化系統的終極權限所在!

  然而,通往通道的路,被激活到極致的防禦系統堵死了。密集的能量光束和源源不斷的淨化者,構成了一道幾乎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

  「必須衝過去!那裡可能有控制這一切的關鍵!或者……離開這鬼地方的生路!」林晨大吼,試圖統一三方的行動。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能的機會。

  但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異變再生!

  教團大祭司突然發出一聲近乎癲狂的長嘯!他不再理會周圍湧上的淨化者,動力斧重重頓地,厚重的裝甲縫隙中,猛地爆發出刺眼的白光!一股遠超之前的、近乎狂暴的能量波動從他體內席捲而出!甚至暫時衝散了周圍那股能量抑制力場!

  「愚蠢的凡人!自然的渣滓!還有你們這些……殘缺的試驗品!」大祭司的電子音變得扭曲而高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熱和……一種仿佛壓抑了無數歲月的渴望,「你們根本不明白!不明白眼前是何等的神跡!何等的……恩賜!」

  他猛地抬起被厚重裝甲包裹的手臂,指向那個垂直通道入口,聲音因極致的興奮而顫抖:「那不是簡單的控制室!那是『融合爐心』!是機械之神實現最終飛升的聖壇!是意識與機械、與這遠古神跡合而為一的終極熔爐!」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混亂的戰場上炸響!就連正在瘋狂殺戮的王浩,動作都微微一頓,獨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艾拉女王更是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突然變得陌生而瘋狂的教團首領。

  林晨心中劇震!融合爐心?意識上傳?他瞬間聯想到了之前從「守護者」碎片和飛船記憶迴響中獲取的信息碎片——「初代協調者」、「AI核心」、「意識融合」……

  「你……你想幹什麼?」林晨厲聲喝問,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幹什麼?」大祭司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面甲下的紅光熾烈得如同燃燒的炭火,「當然是完成最終的朝聖!完成無數代祭司畢生追求的終極夢想——將我這卑微的血肉之軀,將我這經過千錘百鍊的意志,奉獻給機械之神!融入這偉大的存在!成為……新的神祇!」

  他終於圖窮匕見!機械教團崇拜的從來不是那些冰冷的淨化者,也不是某個虛無縹緲的偶像!他們追求的,是成為「方舟」這艘遠古外星飛船控制系統的一部分!是取代(或者說,他們認為的「融入」)那個可能已經沉睡或失控的「初代協調者」AI,成為掌控這艘飛船、掌控這無盡力量的新主宰!所謂的「機械飛升」,就是意識上傳,與超級AI融合!

  「瘋子!你是個瘋子!」艾拉女王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驚駭與厭惡,「你想變成那種……沒有生命、沒有靈魂的冰冷機器?!」

  「靈魂?生命?」大祭司狂笑著,動力斧橫掃,將幾隻試圖靠近的淨化者擊飛,一步步向著通道入口的方向逼近,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偏執,「那不過是低等生物的脆弱枷鎖!唯有擺脫血肉的束縛,融入這永恆、完美的機械偉力之中,才能獲得真正的永生!才能踐行機械之神淨化世界、重塑秩序的至高神諭!」

  他身後的教團戰士們,雖然也在苦苦支撐,但聽到大祭司的狂言,眼中竟然也爆發出一種混合了恐懼與狂熱的光芒,顯然,這瘋狂的計劃,在教團高層中並非秘密!

  「阻止他!」林晨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且不論這瘋狂的計劃能否成功,一旦讓這個偏執的瘋子接觸到飛船的核心控制系統,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他可能會徹底引爆這艘船,可能會讓淨化程序變得更加極端,甚至可能……將所有人都變成他實現「飛升」的祭品!這遠比眼前的淨化者潮水更加危險!

  「浩子!艾拉族長!不能讓他接近那個通道!」林晨大吼,同時不顧一切地催動左肩疤痕的力量,銀綠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試圖干擾前方密集的火力網。

  王浩怒吼一聲,鏈鋸劍爆發出最後的咆哮,如同蠻牛般沖向教團陣地的側翼,試圖為大祭司製造麻煩。艾拉女王也一咬牙,骨刃連閃,帶著獵手們從另一側發起了決死的突襲。


  然而,已經晚了!或者說,大祭司為此顯然準備了太久太久!

  就在三方注意力被他的狂言吸引,攻擊出現一絲空隙的剎那,大祭司猛地從裝甲腰間取出一個不起眼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多面體!那東西一出現,就散發出與「裁決者之眼」同源、但更加晦澀古老的能量波動!

  「以歷代祭司之血與意志,開啟通往神座之路!」大祭司將黑色水晶狠狠按在自己胸口的裝甲上!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形成一個短暫的能量護盾,將周圍射來的能量光束和淨化者都彈開!同時,那個垂直通道入口處的能量屏障,竟然一陣波動,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極不穩定的臨時缺口!

  「休想!」王浩目眥欲裂,鏈鋸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劈向大祭司的後背!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大祭司回身,動力斧穩穩架住了王浩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兩股巨大的力量對沖,爆發出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王浩的鏈鋸劍竟被硬生生擋住,劍刃與斧刃交擊處火花四濺!

  「螻蟻!也配阻擋神選之路?!」大祭司的面甲下發出冰冷的電子音,動力斧上猛然爆發出更強的能量,將王浩震得踉蹌後退!

  趁著這個機會,大祭司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沖向了那個能量屏障的缺口!

  「攔住他!」林晨不顧一切地將長矛投擲出去,長矛化作一道銀綠流光,直刺大祭司後心!艾拉女王的毒刃也如同閃電般射向他的脖頸!

  但大祭司甚至沒有回頭!他背後裝甲猛地展開兩面小型能量護盾,精準地擋住了長矛和毒刃!而他的腳步,已經踏入了那個缺口!

  「哈哈哈哈!神之領域,我來了!」在瘋狂的大笑聲中,大祭司的身影消失在了垂直通道的黑暗裡。而他進入後,那個能量屏障缺口瞬間彌合,恢復了原狀。

  洞窟內,只剩下更加瘋狂的淨化者和自動炮塔的攻擊,以及……陷入短暫死寂的眾人。

  大祭司……成功了?他進入了飛船最核心的控制區域?他要去做那件瘋狂的事情——與AI融合,成為所謂的「機械之神」?

  一股比面對無數淨化者更加深沉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林晨的全身。

  他們不僅要面對一個失控的、執行僵化清除程序的飛船AI,現在,還要面對一個即將闖入系統核心的、更加不可預測的……瘋狂的人造神?

  王浩喘著粗氣,獨眼中充滿了暴戾和挫敗。艾拉女王臉色鐵青,緊握著僅存的武器,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恢復如初的通道入口。

  林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王浩身邊,撿起地上的長矛,目光死死盯住那個垂直通道。

  「我們必須……跟進去。」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絕不能讓他得逞!否則……我們,乃至整個禁區,可能都會萬劫不復!」

  祭司的狂想,將這原本就危機四伏的死局,推向了一個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深淵。最終的決定性戰場,已然轉移到了那通往「融合爐心」的垂直通道之下。

  [第二輪全域脈衝淨化協議倒計時:28天08小時17分33秒……]

  倒計時,依舊在無情地跳動著,提醒著他們,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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