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據點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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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 歸途的陰影

  穿越雷鳴廢墟邊緣的旅程,比預想中更加漫長和煎熬。雖然成功從磁暴水晶區域獲取了碎片,並藉助其製作的簡易屏蔽護符勉強抵禦了核心區的致命電磁風暴,但三人的狀態都已跌至谷底。

  林晨的精神力因長時間維持高負荷的生態視覺而近乎枯竭,太陽穴如同被鋼針穿刺般劇痛,視線不時模糊,甚至出現短暫的耳鳴。與磁暴水晶守護靈的驚魂一瞥,以及強行引導水晶能量造成的反噬,在他意識深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偶爾會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扭曲的暗影和撕裂靈魂的尖嘯。

  王浩的傷勢最為觸目驚心。左臂金屬與血肉結合處因過度負荷和電磁衝擊,撕裂傷加劇,滲出暗紅色的組織液和細小的電火花,每一下動作都伴隨著細微卻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的臉色蒼白中泛著不健康的青灰色,那隻人類眼睛布滿血絲,眼神時而渙散,時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暴躁,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機械融合體不穩定帶來的精神侵蝕。

  蘇瑤則是身心俱疲。她不僅要時刻監控簡陋護符的穩定性,應對各種突發技術故障,還要照顧兩名傷員的狀態。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和緊繃的神經,讓她原本清亮的眼眸失去了不少神采,嘴角因缺水而乾裂,腳步也顯得有些虛浮。

  來時的路在歸途中顯得格外崎嶇險惡。每一聲遠處的雷鳴,每一道劃破鉛灰色天空的閃電,都讓三人如同驚弓之鳥。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依靠著林晨殘存的方向感和蘇瑤對地圖的模糊記憶,沿著相對安全的邊緣地帶艱難跋涉。

  當那片熟悉的、被酸雨和變異植被覆蓋的丘陵地帶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三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這意味著他們即將離開雷鳴廢墟的輻射範圍,離他們的臨時家園——「熔爐據點」更近了一步。

  「快到了……」蘇瑤抹了把額角的冷汗,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她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仿佛那座隱藏在地下的據點能提供最終極的安全感。

  王浩悶哼一聲,用未受傷的右手拄著已經失去動力、只能當鐵棍用的鏈鋸劍,艱難地跟上。林晨則強打精神,再次激活了幾乎要罷工的生態視覺,向據點方向「望去」。

  然而,這一「看」,卻讓他剛剛放鬆的心弦瞬間繃緊!

  不對勁!

  在生態視覺的感知中,原本應該與周圍環境能量場和諧交融、散發著穩定地熱和微弱生命光暈的熔爐據點方向,此刻卻呈現出一片混亂的景象!

  代表據點防禦體系的、那些由菌絲網絡和簡易能量陷阱構成的、相對有序的能量脈絡,此刻變得黯淡、斷裂,如同被暴力撕碎的蛛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陌生的、帶著侵略性和破壞欲的能量殘留,如同硝煙般刺鼻。更遠處,據點入口所在的那片山壁,能量場死寂一片,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了林晨全身。

  「據點出事了!」林晨低喝一聲,聲音因緊張而嘶啞,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他一把拉住正要前沖的蘇瑤,同時示意王浩隱蔽。

  「什麼?」蘇瑤臉色驟變,順著林晨的目光望去,卻只看到一片看似平靜的丘陵。

  王浩也立刻警覺起來,獨眼中凶光一閃,鏈鋸劍雖無法啟動,卻被他緊緊握在手中,肌肉繃緊,進入了臨戰狀態。

  「能量場很混亂……防禦系統被破壞了……有陌生的能量殘留。」林晨言簡意賅地描述著感知到的情況,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熔爐據點是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避難所,是物資、裝備,尤其是蘇瑤那些珍貴研究資料和從靜默峽谷、實驗室獲取的情報的存放地,更是他們在這片絕境中唯一的「家」。

  「是淨化者?還是機械教團?」蘇瑤的聲音帶著顫抖,最壞的猜測湧上心頭。如果是那兩股勢力發現了據點,後果不堪設想。

  「不像……」林晨眉頭緊鎖,仔細分辨著那些殘留的能量特徵,「淨化者的能量冰冷、有序,教團的狂熱混亂但帶有明顯的機械感。這些殘留……更……『野生』,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掠奪和破壞欲,像是……某種掠食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心靠近,情況不明,可能有埋伏。」

  三人立刻改變了行進方式,從相對放鬆的趕路變成了標準的戰術潛行。林晨打頭,生態視覺開到最大,仔細掃描著前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簇灌木。蘇玲居中,手中緊握著塗抹了麻痹孢子的吹箭。王浩斷後,儘管傷勢不輕,但戰鬥本能讓他如同受傷的猛虎,更加危險。

  越是靠近據點,不祥的跡象越是明顯。原本被巧妙偽裝起來的警戒鈴鐺線被扯斷,散落在地。布置在路徑上的幾個簡易陷阱被觸發或粗暴拆除,殘留著掙扎的痕跡和少許暗紅色的、並非來自已知變異生物的血液。空氣中那股陌生的、帶著腥甜腐木氣息的能量殘留也越來越濃。


  終於,他們抵達了據點入口所在的山坳。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入口處那片茂密的、具有微弱迷惑性的螢光藤蔓被利器砍得七零八落,露出後面被碎石和荊棘半掩的洞口。用來從內部加固洞口的、用粗大樹枝和金屬殘片製成的沉重柵欄,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外部強行撕裂,扭曲的金屬和斷裂的木材散落一地,上面布滿了深刻的爪痕和撞擊的凹痕。

  洞口周圍的岩壁上,布滿了激烈的戰鬥痕跡——能量武器灼燒的焦黑、利爪撕扯的深槽、以及爆炸造成的龜裂。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閃爍著微弱電火花的金屬零件,似乎是某種防禦自動武器被摧毀後的殘骸。

  「防禦系統……被突破了……」蘇玲看著被毀的入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們離開前精心布置的防線,在未知的敵人面前,似乎並未支撐太久。

  林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蹲下身,檢查著地面的痕跡。腳印很雜亂,大小不一,但都呈現出一種非人的纖細和尖銳,步幅很大,顯示出襲擊者具有極佳的敏捷性。除了爪痕,他還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孔洞,像是被某種尖銳的刺狀物戳刺形成。

  「不是淨化者,也不是教團。」林晨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是某種……生物群體。數量不少,而且……很有組織性。」

  他嘗試連接據點的菌絲預警網絡,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支離破碎的死寂和混亂的、充滿痛苦與恐懼的殘留信息碎片。網絡的核心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剝離或破壞了。

  「進去看看。」王浩沙啞地開口,第一個邁步走向被破壞的洞口,鏈鋸劍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獨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家被毀了,這對他的衝擊無比巨大。

  林晨和蘇玲緊隨其後,三人呈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進入了陰暗的通道。

  第二節 瘡痍與標記

  通道內的情況比外面更加慘烈。

  原本相對乾燥平整的地面布滿了坑窪和碎石化後的粉塵,牆壁上用於照明的、利用地熱余能驅動的螢光苔蘚蘚被大面積刮掉或熄滅,只有零星幾點微光在黑暗中頑強閃爍,映照出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還有一種類似植物腐爛的甜膩氣息,混合著那股陌生的掠奪性能量殘留,令人作嘔。

  沒走多遠,他們就看到了第一具屍體。那是一隻負責在通道內巡邏的、被蘇玲改造過的機械獵犬。此刻它已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被暴力撕扯開,內部的線路和零件裸露在外,斷裂處還殘留著黏稠的、散發著腐蝕性氣味的綠色液體。致命傷似乎是頸部被整個咬斷,咬合力驚人。

  繼續深入,戰鬥的痕跡越發密集。布置在通道轉折處的自動弩箭發射器被從牆上硬生生撬了下來,弩箭散落一地。幾個利用落石和絆索的陷阱被觸發,但似乎只造成了很小的殺傷,現場只留下幾灘暗紅色的血跡和幾撮堅硬的、如同黑色荊棘般的毛髮。

  「他們很熟悉陷阱……或者說,直覺非常敏銳。」蘇玲檢查著被破壞的陷阱,臉色凝重。

  當三人終於抵達據點核心——那個擁有地熱泉和熔爐的空腔時,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們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

  空腔內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洗禮過。儲存食物和清水的容器大部分被砸碎,干肉和漿果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樣子,清水匯成了渾濁的小窪。蘇玲的工作檯被掀翻,上面珍貴的儀器、工具和部分研究手稿散落四處,許多上面都沾滿了泥污和莫名的黏液。熔爐本身也受到了波及,爐壁上有明顯的撞擊痕跡,幸好主體結構還算完好。

  角落裡,他們搭建的簡易床鋪被撕爛,用來保暖的獸皮被扯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絕望的氣息。

  「完了……全完了……」蘇玲看著自己心血被毀,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微微搖晃,幾乎站立不穩。王浩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碎石簌簌落下,他胸脯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隻人類眼睛因極度憤怒而布滿血絲。

  林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清點損失。食物和清水損失超過七成,武器儲備(主要是箭矢和爆炸物)被掃蕩一空,藥品也有部分遺失。幸運的是,蘇玲最重要的研究資料和那台破損的終端,因為藏在一個隱蔽的石縫中,似乎未被發現。熔爐和地熱泉核心未受破壞,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最讓林晨心沉的是,他感知不到據點防禦系統的核心——那個以菌絲網絡為基礎的預警和干擾體系了。它仿佛被連根拔起,只剩下一些無意識的、正在緩慢枯萎的殘骸。

  「系統損毀程度……超過30%。」林晨得出了一個殘酷的結論,「尤其是預警和防禦功能,幾乎癱瘓。對方目的性很強,破壞得很徹底。」


  就在這時,王浩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暴戾:「看那裡!」

  林晨和蘇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空腔最顯眼的一面岩壁上,正對著入口的方向,有人用某種暗紅色的、像是混合了血液和泥土的顏料,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充滿猙獰感的標記!

  那標記的主體,是幾條交錯纏繞、布滿尖刺的黑色荊棘,荊棘如同有生命般扭曲盤繞,透著一股蠻荒的侵略性。在荊棘的中心,勾勒著一隻抽象、銳利的眼睛圖案,眼神冰冷,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所有看到它的人。標記的畫風粗獷而原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儀式感。

  在這個標記的下方,還有幾個更加潦草、仿佛隨手劃下的符號,像是一種簡陋的計數方式,旁邊散落著一些被啃噬過的、無法辨認種類的細小骨骼。

  一股寒意從三人的脊椎升起。這個標記,無疑是一種宣告,一種挑釁,更是一種赤裸裸的警告。

  「這是……什麼?」蘇玲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這個標記散發出的氣息,與禁區已知的任何勢力都不同。

  林晨走近標記,仔細觀察。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暗紅色的顏料,尚未完全乾涸,帶著一絲粘稠感。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混合了鐵鏽、腐殖質和某種未知生物信息素的刺鼻氣味沖入鼻腔。

  同時,他激活生態視覺,聚焦於這個標記。

  瞬間,一股混亂、狂暴、充滿掠奪欲望的意念殘留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順著他的感知逆襲而來!那不是清晰的意識,而是無數飢餓、殺戮、領地意識交織成的原始咆哮!在這咆哮聲中,他仿佛看到了無數雙在黑暗中閃爍的、非人的眼眸,感受到了它們對這片「領地」的貪婪覬覦覦!

  林晨悶哼一聲,猛地收回手,臉色微白。這個標記不僅僅是圖案,它更像是一個拙劣卻有效的「精神烙印」,承載著留下標記者的氣息和意圖!

  「蘇玲,」林晨轉過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你見過這種符號嗎?或者在生態站、教團的資料里,有沒有相關的記載?」

  蘇玲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走上前仔細辨認那個荊棘與眼的標記。她眉頭緊鎖,努力在記憶中搜索。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失聲道:「黑荊棘!這是『黑荊棘』的標記!」

  「黑荊棘?」林晨和王浩同時看向她。

  「我在生態站一份被列為『非確認威脅』的加密檔案碎片裡看到過類似的描述!」蘇玲語速飛快,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檔案里提到,在禁區某些遠離主要勢力範圍的邊緣地帶、環境極度惡劣的區域,可能存在極少數完全適應了變異環境、甚至與之共生的『野生進化者』小團體。他們拒絕任何形式的『文明』約束,崇拜力量與掠奪,行為模式更接近野獸,但具備高度的組織性和某種……原始的薩滿信仰。其中有一個較為活躍的團體,就被觀測到使用類似的、以荊棘和眼睛為主題的標記,被稱為——『黑荊棘』!」

  她指著牆上的標記,聲音顫抖:「檔案記載,他們極度危險,擅長利用環境潛伏和偷襲,能夠驅使低等變異生物,並且……有吞噬強大對手以奪取其『精華』的恐怖習俗!他們標記領地的方式,就是留下這種蘊含了自身氣息的圖騰!」

  「野生進化者……黑荊棘……」林晨咀嚼著這兩個詞,心不斷下沉。沒想到除了淨化者、機械教團,還有這種如同荒野鬣狗般的第三方勢力存在。他們不像前兩者有明確的目的和邏輯,他們的行為更加不可預測,純粹為了生存和掠奪而戰。

  「他們為什麼會找到這裡?還發動了這麼大規模的襲擊?」王浩低吼道,充滿了不解和憤怒。他們的據點已經足夠隱蔽。

  林晨走到據點入口處,再次仔細檢查那些被破壞的防禦設施和戰鬥痕跡,結合蘇玲的信息,漸漸有了推測。

  「可能不是特意找來的。」林晨沉聲道,「我們離開這段時間,據點能量波動(地熱、熔爐)可能吸引了附近遊蕩的掠食者。而『黑荊棘』這類團體,很可能對能量源異常敏感。他們發現了這裡,將據點視為『獵物』的巢穴或者一塊肥肉。」

  他指著那些被摧毀的自動武器和陷阱:「他們的襲擊很有章法,先派速度快、體型小的單位觸發陷阱,消耗防禦,然後主力強攻入口。他們似乎……不太依賴工具,更信賴自身的爪牙和某種原始的能量運用方式。」他注意到一些岩壁上有被腐蝕的痕跡,與機械武器造成的創傷不同。

  「而且,」林晨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猙獰的標記,眼神冰冷,「他們沒拿走全部食物,而是毀掉了大部分。這不像單純的掠奪,更像是一種……示威,或者,標記領地,宣示所有權。他們可能把這裡當成了新的獵場,或者……還會回來。」


  這個推測讓空腔內的溫度驟降。一個隱藏在暗處、行為難以預測、手段殘忍的野生進化者團體,像幽靈一樣徘徊在據點周圍,這比面對已知的強敵更加令人不安。

  家園被毀,物資匱乏,強敵環伺,如今又多了「黑荊棘」這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短暫的歸家喜悅早已被冰冷的現實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憊和如山壓頂的危機感。

  第三節 重建與抉擇

  壓抑的絕望氣氛在空腔內瀰漫。王浩像一頭困獸般焦躁地踱步,金屬腳掌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蘇玲癱坐在翻倒的工作檯旁,望著滿目瘡痍,眼神空洞。林晨則靠在那面畫著「黑荊棘」標記的岩壁對面,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極力平復翻騰的情緒。

  失敗了嗎?歷經千辛萬苦,從實驗室的龍潭虎穴中撿回一條命,等待他們的卻是家園被毀,希望再次被掐滅。這種落差足以讓最堅強的人崩潰。

  但林晨知道,崩潰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在這個煉獄裡,停下腳步就意味著死亡。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雖然布滿了血絲,卻重新燃起了如磐石般堅定的光芒。

  「還沒結束。」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空腔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據點還在,熔爐還在,地熱泉還在,我們還活著。」

  王浩停下腳步,蘇玲也抬起頭,看向他。

  「哭喪著臉,敵人不會自己消失。」林晨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兩人,「『黑荊棘』留下了標記,就是在向我們挑釁。如果我們現在放棄,正好如了他們的意。這片廢墟,是我們一拳一腳建起來的,能建第一次,就能建第二次,而且會建得更好,更堅固!」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的石頭,激起了漣漪。王浩眼中的暴戾漸漸被一種狠厲所取代,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沙啞道:「沒錯,媽的,敢來老子的地盤撒野,就要有被撕碎的覺悟!」

  蘇玲也深吸一口氣,掙扎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神重新變得專註:「對,不能放棄。資料還在,知識還在。他們毀掉的只是物資,毀不掉我們的經驗和決心。」

  希望,在三人的對視中重新點燃,雖然微弱,卻無比堅韌。

  說干就干。三人立刻開始了爭分奪秒的重建工作。

  首先是最緊要的防禦。舊的菌絲網絡核心被毀,必須儘快重建預警系統。林晨不顧精神疲憊,再次嘗試溝通周圍環境中殘存的、未被完全破壞的菌絲單元。這個過程比第一次更加困難,那些菌絲仿佛受到了驚嚇,充滿了不信任和恐懼。林晨不得不耗費更多的心神去安撫、引導,如同修補一張破碎的蛛網。他將自身的精神力與同步率提升後對生命能量的親和力結合起來,如同播種般,將微弱的意識碎片注入殘存的菌絲,鼓勵它們重新連接、生長。

  同時,他指揮王浩和蘇玲,利用現場能找到的一切材料——被破壞的柵欄金屬、碎石、甚至襲擊者留下的那些堅硬毛髮和腐蝕性液體,加固入口。新的柵欄更加厚重,採用了交叉支撐結構,並設置了幾個巧妙的連環陷阱。蘇玲則利用損壞的武器零件和 salvaged 的能量核心,嘗試製作幾個更隱蔽的震動傳感警報器。

  清理工作也在同步進行。可用的食物和清水被小心收集起來,數量銳減的現實擺在面前,必須精打細算。被毀壞的儀器和設備,能修復的修復,不能修復的則拆解成零件備用。蘇玲最心疼的那些被污損的手稿,被她小心地一頁頁攤開,試圖晾乾並搶救上面的字跡。

  在整個重建過程中,那個巨大的「黑荊棘」標記如同嘲諷的眼睛,始終注視著他們。王浩幾次想用武器把它刮花,都被林晨阻止了。

  「留著它。」林晨看著那個標記,眼神冰冷,「這是恥辱,也是警示。它會提醒我們,敵人就在暗處,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而且……」他頓了頓,「或許,我們還能從它上面,學到點關於『黑荊棘』的東西。」

  林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靠近標記,用生態視覺仔細感知那份殘留的意念。每一次接觸,都會受到那混亂狂暴氣息的衝擊,但漸漸地,他從中分辨出了一些細微的差別。這些氣息並非完全一致,似乎是由多個不同個體殘留的意念混合而成,有強有弱,有的更加狡詐,有的純粹瘋狂。他甚至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頭領」或「薩滿」的、更加凝聚和充滿支配慾的意念核心。

  「這不是一群烏合之眾,」林晨對蘇玲和王浩分享他的發現,「他們內部有等級,有分工。留下這個標記的,可能是一個小頭目,或者他們的『祭司』。」

  這個發現很重要,意味著「黑荊棘」可能比想像中更難對付。


  經過幾乎不眠不休的幾十個小時的奮戰,據點的基本功能總算恢復了一些。新的、更加隱蔽和堅固的入口柵欄被安裝好,內部也清理出了可供棲身的空間。簡陋的預警網絡勉強重新搭建起來,雖然覆蓋範圍大大縮小,靈敏度也大不如前,但至少能提供最基礎的警報。

  地熱熔爐再次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部分陰冷和絕望,帶來了久違的暖意。三人圍坐在爐邊,就著有限的清水,分食著烤熱的、味道寡淡的獸肉乾。

  氣氛依舊凝重,但不再是絕望的死寂。劫後餘生的疲憊、家園被毀的憤怒、對未知敵人的警惕,以及對未來的迷茫,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接下來怎麼辦?」蘇玲打破沉默,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食物和武器短缺是迫在眉睫的危機。據點位置可能已經暴露,留守的風險極大。

  林晨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爐火,火光在他臉上明暗不定。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食物和武器必須補充,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主動出擊,摸清『黑荊棘』的底細。」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蘇玲和王浩:「被動防禦,只會被他們耗死。既然他們把我們當獵物,那我們就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獵人。」

  「你的意思是……」王浩的獨眼亮了起來。

  「狩獵『黑荊棘』。」林晨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襲擊了我們,留下了痕跡,也必然留下了線索。我們要利用這些線索,反追蹤他們。找到他們的落腳點,摸清他們的規模、實力、行為規律。」

  他拿起一根襲擊者留下的、堅硬的黑色毛髮:「他們是獵物,我們才是獵人。這片禁區,弱肉強食。我們要讓他們為襲擊我們的家,付出代價。而且……」

  林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或許,從他們身上,我們能找到更快提升實力的方法。那些『野生進化者』能在這片地獄生存,必然有他們的獨到之處。」

  以戰養戰,在生死搏殺中磨礪自身,奪取資源。這是最殘酷,卻也可能是目前唯一有效的生存之道。

  這個計劃大膽而瘋狂,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此刻,它卻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三人體內。恐懼依舊存在,但被更強烈的求生欲和復仇的火焰所壓倒。

  「好!」王浩第一個響應,狠狠咬了一口肉乾,仿佛在咀嚼敵人的骨頭。

  蘇玲深吸一口氣,也點了點頭:「我們需要制定詳細的計劃。追蹤、伏擊、撤退路線……每一步都必須謹慎。」

  爐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三張疲憊卻寫滿決絕的臉龐。家的溫暖被毀,反而激起了他們骨子裡最原始的野性與韌性。

  「黑荊棘」的標記在岩壁上無聲地獰笑,而新的獵殺遊戲,才剛剛開始。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即將互換。

  夜色深沉,熔爐據點的火光在廢墟中頑強跳躍,如同黑暗中不肯熄滅的復仇之火。腕錶上,幽藍的數字在陰影中微微閃爍:

  【生態同步率:31.5%】

  危機,亦是蛻變的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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