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樹冠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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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 叢林噩夢

  當林晨終於擺脫那三對猩紅複眼的凝視,衝出藤蔓迷宮深處時,灰綠色的「太陽」已經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天光被扭曲的樹冠吞噬,整片森林在瞬間完成了從白日沉寂到夜晚狂歡的切換。

  螢光藤蔓同時亮起,幽綠的光芒將每一片葉子、每一根枝丫都勾勒出詭異的輪廓。林間空地那汪清泉——他此行的目標——此刻映照著滿天的藤蔓螢光,水面蕩漾著病態的綠色波紋。而泉水旁,那龐然黑影緩緩站起,露出了完整形態。

  那是一隻難以用已知生物類別去定義的怪物。它有著甲蟲般厚重的外骨骼,呈暗沉的鐵鏽色,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凹陷和尖銳的骨刺。六條粗壯的、覆蓋著金屬光澤剛毛的節肢支撐著超過三米長的身軀。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三對複眼呈扇形排列,每一隻複眼都如紅寶石般閃爍著冰冷的凶光,下方是三層重疊的、不斷開合的口器,每一次開合都露出裡面螺旋排列的、閃爍著寒光的利齒。

  【遭遇高危生物:深淵鎧蟲(生態等級5)】

  【警告:該生物具有高度領地意識及攻擊性】

  【檢測到其體內存在穩定能量源,疑似『優質生命結晶』】

  【建議:立即撤離,當前戰力懸殊過大】

  系統的警告冰冷而急促。林晨甚至不需要系統提示,本能已經在他腦海中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向與泉水相反的方向狂奔。身後傳來鎧蟲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伴隨著甲殼摩擦的刺耳聲響。

  但深淵鎧蟲並沒有立即追擊。它只是用六隻複眼牢牢鎖定林晨的背影,口器開合,發出一陣低沉、如同金屬刮擦般的嘶鳴。那嘶鳴並不響亮,卻帶著某種穿透性的頻率,瞬間傳遍了整片空地。

  林晨剛衝出不到二十米,前方的灌木叢中就傳來了密集的「沙沙」聲。十幾隻拳頭大小、外殼漆黑的甲蟲鑽了出來,它們的外形與深淵鎧蟲有幾分相似,只是體型小得多,複眼也只有一對。這些顯然是鎧蟲的「幼體」或「僕從」。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林晨咬緊牙關,腳步不停,反而加速向蟲群衝去!在即將撞上的瞬間,他猛地躍起,雙手抓住一根垂落的藤蔓,借著衝力盪起,從蟲群上方掠過。幾隻反應快的黑甲蟲彈跳而起,尖銳的口器咬向他的小腿。

  嗤啦!

  褲腿被撕裂,小腿傳來劇痛。林晨悶哼一聲,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另一隻手抓住更高處的藤蔓,再次盪起。連續幾個騰躍,他衝進了空地邊緣更茂密的藤蔓區域。身後的黑甲蟲緊追不捨,但它們顯然不適應在密集的藤蔓間穿行,速度慢了下來。

  而那隻深淵鎧蟲,依然站在泉水旁,只是轉了個身,六隻複眼繼續鎖定林晨。它沒有親自追擊,而是又發出一聲嘶鳴。

  這一次,嘶鳴的頻率變了。

  林間空地的地面開始震動。一個又一個鼓包從腐殖質下隆起,破裂,鑽出更多的黑甲蟲。不止如此,周圍的樹木上,那些原本靜靜蟄伏的藤蔓突然劇烈蠕動起來,無數細小的、長著吸盤的觸鬚從藤蔓表面伸出,如活蛇般撲向林晨!

  藤蔓……也被控制了?

  這個念頭讓林晨心底發寒。他瘋狂催動環境擬態能力,皮膚上的藤蔓光紋明亮到幾乎要燃燒起來。那些撲來的藤蔓觸鬚在接近他身體半米範圍時,明顯遲疑了,它們在空中搖擺不定,似乎在「識別」這個散發著同類氣息、行為卻完全不像同類的目標。

  但深淵鎧蟲的嘶鳴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尖銳、更具強制性。藤蔓觸鬚不再遲疑,如暴雨般刺下!

  林晨在藤蔓間瘋狂閃避,但觸鬚實在太多太密。一根觸鬚刺中了他的左肩,尖端如針般扎入血肉。沒有想像中的劇痛,反而是一股冰冷的、麻痹的感覺迅速蔓延開來。被刺中的部位皮膚開始泛出詭異的淡綠色,並沿著血管向周圍擴散。

  【警告:遭遇神經毒素注入】

  【毒素類型:藤蔓麻痹毒素(變異型)】

  【效果:局部肌肉麻痹,隨血液循環擴散】

  【解毒建議:需對應種類藤蔓汁液中和】

  藤蔓麻痹毒素?需要藤蔓汁液?林晨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他反手抓住還扎在肩頭的觸鬚,用力一扯!觸鬚被硬生生拔出,帶出一小片皮肉,但更多的麻痹感已經讓左臂開始失去知覺.

  他沒有時間處理傷口,因為更多的觸鬚和黑甲蟲已經圍了上來。林晨的目光掃視四周,突然定格在左前方——那裡有一片藤蔓特別密集的區域,幾根粗大的主莖互相纏繞,形成一個天然的「籠子」。而在籠子中央,懸掛著一個半透明的、直徑超過一米的巨大囊泡。


  囊泡內部,浸泡著一具尚未完全消化的生物殘骸。那生物有著類似麋鹿的輪廓,但頭頂的角是螺旋狀的金屬質,此刻在囊泡內散發著微弱的螢光。更重要的是,囊泡的表面布滿了細小的氣孔,正隨著內部液體的流動一張一合。

  賭一把!

  林晨用還能動的右手抽出腰間用巨蟹步足製作的簡陋匕首,沖向那個囊泡。身後的黑甲蟲和藤蔓觸鬚緊追不捨。就在他衝到囊泡前兩米時,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凌空躍起,匕首狠狠刺向囊泡!

  噗嗤——

  匕首刺入囊泡的瞬間,內部積蓄的壓力找到了宣洩口。渾濁的、散發著刺鼻酸腐味的綠色液體如高壓水槍般噴涌而出,劈頭蓋臉澆了林晨一身,同時也將追到近前的黑甲蟲和藤蔓觸鬚籠罩其中。

  「吱——!」

  黑甲蟲發出尖銳的慘叫聲,它們的外殼在接觸到囊泡液體的瞬間就開始冒煙、溶解。藤蔓觸鬚更是如遭雷擊,劇烈抽搐著縮回,表面浮現出大片的壞死斑塊。

  而林晨自己也不好受。儘管他在最後一刻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但裸露的皮膚接觸到囊泡液體,還是傳來火辣辣的灼燒感。更糟的是,一些液體濺入了左肩的傷口。

  「呃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從傷口爆發!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將燒紅的鐵釺捅進傷口,然後用力攪拌。麻痹感被劇烈的疼痛驅散,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糟糕的感覺——他感到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傷口鑽進身體,冰涼、滑膩,如同活物。

  【警告!警告!】

  【檢測到高活性寄生體入侵】

  【類型:螢光藤蔓次級共生體(孢子態)】

  【入侵部位:左肩三角肌區域】

  【預計完全寄生時間:47分鐘】

  【緊急處理方案:立即切除感染組織,或使用高純度生命結晶抑制】

  切除?在這種地方?林晨咬緊牙關,右手顫抖著摸向腰間,那裡裝著今天獲得的唯一一顆「優質生命結晶」——來自金屬菌絲寄生體的銀色結晶。他毫不猶豫地掏出結晶,一把按在左肩傷口上!

  嗡——

  結晶與傷口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銀光!林晨感到一股熾熱的氣流從結晶湧入傷口,與那種冰涼的寄生感激烈對抗。皮膚下的肌肉在抽搐,血管在跳動,他能「看到」(或者說感覺到)銀色與綠色兩股能量在傷口附近廝殺、湮滅。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秒。當銀光黯淡下去時,林晨整個人虛脫般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左肩的灼痛感減輕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連接感」——他感到自己與手中的銀色結晶,以及周圍那些被囊泡液體腐蝕的藤蔓之間,建立了一種模糊的、難以言喻的聯繫。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結晶。原本銀亮的表面,此刻多出了幾縷遊絲般的綠色紋路,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轉。而周圍的藤蔓——那些被腐蝕的、壞死的藤蔓——竟然開始微微蠕動,斷口處伸出細小的新芽,試圖重新生長。

  【特殊事件觸發】

  【金屬性生命結晶與藤蔓寄生體發生未知反應】

  【生成新型複合物質:金屬-生物質共生體(不穩定)】

  【檢測到宿主與該物質存在初步精神連結】

  【是否嘗試進行『物質操控』?警告:精神負荷極大,可能造成不可逆腦損傷】

  精神連結?物質操控?林晨盯著手中這顆開始「活過來」的結晶,又看了看四周蠢蠢欲動的藤蔓和遠處依然虎視眈眈的深淵鎧蟲。他沒有選擇。

  「是。」

  指令下達的瞬間,世界變了。

  林晨感到自己的意識被猛地「拉長」,如同被投入一片銀色與綠色交織的海洋。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觸感如潮水般湧入腦海:藤蔓生長的渴求、結晶的冰冷結構、被腐蝕的痛苦、新生的渴望……這些屬於非人物質的「感受」衝擊著他的人類認知,大腦如同被千萬根鋼針穿刺。

  但他挺住了。

  當劇痛稍微緩解,林晨「睜開眼」(實際上他的肉體雙眼依然緊閉),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以他為中心,半徑大約五米範圍內的藤蔓、結晶、甚至腳下的腐殖質,都變成了由無數銀色和綠色光點組成的「點雲」。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小塊物質,而他可以通過意念,去「推動」這些光點。

  他嘗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最近的一根藤蔓斷枝上。


  那根藤蔓,緩緩地、顫抖著,抬了起來。

  不是被風吹動,不是被其他生物拉扯,而是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意志」下,違背了物理規律,憑空抬起!

  林晨的心臟狂跳,但他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這是救命的能力。他將目光(或者說意念的焦點)投向不遠處再次圍上來的黑甲蟲群。

  抬起的那根藤蔓斷枝,突然如毒蛇般射出!

  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尖端在瞬間貫穿了三隻黑甲蟲,將它們如糖葫蘆般串在一起。藤蔓收回,將還在掙扎的黑甲蟲甩到地上,然後再次抬起,準備下一次攻擊。

  但林晨已經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噁心。太陽穴的血管在突突狂跳,視野開始出現重影。精神負荷太大了,以他目前的狀態,這種操控堅持不了幾秒。

  他當機立斷,控制著那根藤蔓斷枝,不是繼續攻擊,而是猛地插進地面,然後向上掀起!

  大片的腐殖質、泥土、碎石被掀飛,如同投下了一顆煙霧彈,暫時遮蔽了蟲群的視線。林晨趁機轉身,拖著還在劇痛的左臂,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密林深處。

  這一次,沒有黑甲蟲追來。身後只有深淵鎧蟲一聲不甘的、憤怒到極點的嘶鳴,以及藤蔓被某種巨力撕扯斷裂的可怕聲響。

  林晨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一棵巨樹的根部。他劇烈地咳嗽,咳出帶著血絲的痰,左肩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混合著綠色和銀色的詭異液體。

  他艱難地坐起來,背靠樹幹,看向手中的結晶。結晶表面的綠色紋路已經黯淡了許多,但依然在緩緩流轉。而當他嘗試再次去「感知」周圍物質時,那種銀色與綠色的海洋已經消失,只剩下微弱的、如同耳鳴般的迴響。

  【精神連結已斷開】

  【物質操控持續時間:9秒】

  【精神負荷:87%(危險閾值)】

  【建議:12小時內避免再次使用該能力,否則可能造成永久性精神損傷】

  九秒。只堅持了九秒。但就是這九秒,救了他的命。

  林晨苦笑著收起結晶。他檢查了一下左肩的傷口,綠色已經基本消退,但留下了一個硬幣大小、邊緣呈現銀色的疤痕。疤痕下的肌肉傳來陣陣酸麻,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沉睡。

  他抬起頭,透過樹冠的縫隙,看向天空。血月已經升起,將整片森林染上不祥的暗紅。而他的手腕上,同步率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生態同步率:9.3%】

  短短一天,從0.7%到9.3%。這種增長速度,讓林晨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點同步率的提升,都意味著他與這個瘋狂世界的融合加深一分。當同步率達到100%時,他會變成什麼?還會是「林晨」嗎?

  但此刻,生存壓倒了一切哲學思考。他需要水,需要處理傷口,需要食物,需要一個安全的過夜地點。

  林晨強撐著站起,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這裡已經是藤蔓迷宮的邊緣,植被相對稀疏,地面也不再是厚厚的腐殖質,而是堅實的、覆蓋著苔蘚的岩石。不遠處傳來潺潺水聲——不是之前那汪被鎧蟲占據的泉水,而是一條從岩縫中滲出、形成的小溪。

  他踉蹌著走到溪邊。溪水清澈見底,水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常。但林晨不敢大意,他撕下一片衣角,浸入溪水,然後湊到鼻尖聞了聞。只有淡淡的水腥味和苔蘚的清新,沒有甜膩的腐殖質味,也沒有任何化學異味。

  他又將衣角放在一塊乾燥的石頭上,等待了大約五分鐘。衣角沒有變色,沒有腐蝕,也沒有任何奇怪的生物從水裡跳出來。

  應該……安全吧?

  林晨俯下身,用雙手捧起溪水,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渴的喉嚨,沒有異常味道,沒有刺痛感。他等待了幾分鐘,身體沒有出現任何不適。

  終於,他放下心來,將整個頭埋進溪流,大口大口地吞咽。清涼的溪水滋潤著乾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嚨,仿佛將這一整天的恐懼、疲憊和傷痛都沖刷掉了一些。

  喝飽水後,他開始清洗左肩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屬質感,輕輕按壓會感到下面的肌肉異常堅硬。清洗時,一些細小的、銀綠色的顆粒從傷口中被沖洗出來,落入溪水後迅速溶解,消失不見。

  「這到底……」林晨盯著自己傷口,喃喃自語。


  【檢測到傷口異常癒合】

  【金屬-生物質共生體已與宿主組織初步融合】

  【融合區域:左肩三角肌及周邊表層肌肉】

  【當前融合度:3%】

  【效果:局部組織強度提升約15%,獲得微弱金屬抗性】

  【警告:融合度超過30%可能引發不可預測變異】

  融合?變異?林晨感到一陣反胃。他試圖用指甲去摳那些呈現金屬光澤的皮膚,但指甲划過,只留下淺淺的白痕,皮膚完好無損。用力按壓,痛感微弱,仿佛那一塊的神經都變得遲鈍了。

  他最終放棄了。至少目前看來,這種「融合」提升了他的生存能力。在這樣一個世界,任何一點增強都是寶貴的。

  接下來是食物。林晨沿著溪流向下遊走了大約一百米,發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河灘上生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枝條上掛著拇指大小、暗紅色的漿果。他記得系統曾提示過某種可食用漿果的特徵,與眼前這些很像。

  他摘下一顆,小心地掰開。果肉是深紅色的,散發出酸甜的香氣,沒有異常顏色或異味。他又摘了一片葉子,擠出汁液塗抹在手背上,等待了十分鐘。皮膚沒有紅腫、沒有瘙癢。

  可以吃。

  林晨摘了十幾顆漿果,囫圇吞下。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開,雖然味道有些怪異,帶著淡淡的金屬餘味,但至少能提供能量和水分。吃完後,他又摘了一些用衣服包起來,作為儲備。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血月高懸,林間的螢光藤蔓比昨晚更加明亮,一些白天不曾見到的夜行生物開始活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偶爾的、短促的尖叫——那是某個小型生物被獵殺時的最後哀鳴。

  林晨不敢在開闊地久留。他回到之前那棵巨樹旁,手腳並用爬了上去。這棵樹的樹幹需要三人合抱,在離地約四米的高度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樹洞,大小剛好能容一人蜷縮。樹洞內部乾燥,洞口有茂密的枝葉遮擋,是個不錯的臨時過夜點。

  他用藤蔓和樹枝製作了一個簡陋的「門」,堵住洞口的大部分空間,只留下幾個觀察和呼吸的縫隙。然後,他蜷縮在樹洞最深處,抱著那根簡陋的長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樹洞外,禁區的夜晚才剛剛開始。螢光藤蔓的光芒在枝葉間流淌,如同綠色的星河。遠處,深淵鎧蟲的嘶鳴隱約可聞,更遠處,某種龐然大物移動時碾碎樹木的轟隆聲久久迴蕩。

  林晨盯著洞口縫隙透進的微光,左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銀色結晶。結晶微溫,表面的綠色紋路如呼吸般明滅。

  【生態同步率:9.5%】

  數字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第二節 據點雛形

  後半夜,林晨是被一陣劇烈的震動驚醒的。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龐然大物行走時引發的、有節奏的地面震顫。轟……轟……轟……每一次震動都讓樹洞簌簌落下灰塵和碎屑,樹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屏住呼吸,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月光(血月的光芒)被濃密的樹冠遮擋,只能透過零星縫隙灑下斑駁的光斑。但在螢光藤蔓的照耀下,林晨依然看清了那個製造震動的存在。

  那是一頭……他無法準確描述的怪物。

  它有著類似大象的龐大身軀,高度超過五米,長度可能超過十米。但它的皮膚不是厚實的象皮,而是某種介於岩石和甲殼之間的物質,表面布滿裂縫和苔蘚。四條粗壯的腿如同四根巨柱,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凹坑。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巨口,以及從額頭位置延伸出來的、數十根不斷舞動的觸鬚。每根觸鬚的末端都長著一個發光的囊泡,囊泡內隱約可見某種小型生物在掙扎。

  怪物緩慢地行走著,對周圍的樹木毫不在意。擋在它面前的巨樹,會被它直接用身體撞斷,或者用觸鬚纏繞、勒碎。它似乎在「覓食」,那些發光的囊泡觸鬚伸入樹冠、探入地縫,捕捉一切能夠捕捉到的小型生物。被捕捉的生物在囊泡內迅速溶解,化為養分,通過觸鬚輸送到怪物體內。

  林晨甚至看到,一根觸鬚捲住了一隻躲藏在樹洞中的、類似松鼠的生物。那生物發出悽厲的尖叫,但僅僅三秒,尖叫就變成了氣泡破裂般的噗嗤聲,囊泡內的光芒明亮了一瞬,然後恢復原狀。

  【檢測到超大型生態實體】

  【命名:苔原吞噬者(生態等級8)】

  【警告:絕對不可接觸單位】

  【特性:無差別吞噬一切有機質,移動緩慢但防禦極高】

  【建議:保持靜止,等待其離開】

  林晨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儘可能蜷縮身體,減少一切可能的氣息和熱量散發。手腕上的同步率數字在這時出現了劇烈的波動:【9.5%……10.1%……9.8%……】,仿佛他的身體在恐懼中與周圍環境產生了某種更深層的「共鳴」。

  幸運的是,苔原吞噬者似乎對這么小的樹洞不感興趣。它慢悠悠地從林晨藏身的巨樹旁走過,粗壯的腿踏下的位置距離樹根不到三米,震落的泥土幾乎將樹洞入口掩埋。那些舞動的觸鬚在樹冠中掃過,最近的一根距離林晨藏身的樹洞只有半米。

  觸鬚末端的囊泡內,一隻尚未完全溶解的、類似鳥類的生物正用喙瘋狂啄擊囊泡內壁,但毫無作用。林晨甚至能看清它眼中絕望的光芒,那光芒在幾秒後徹底熄滅。

  足足十五分鐘,這頭龐然大物才徹底消失在森林深處。地面停止震動,森林重新回歸「平靜」——如果那些夜行生物的嚎叫和窸窣聲能算平靜的話。

  林晨癱軟在樹洞裡,渾身被冷汗浸透。剛才那十五分鐘,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與苔原吞噬者相比,白天遇到的深淵鎧蟲簡直溫順得像家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個臨時的、毫無防禦能力的樹洞,在這樣一個世界裡,跟自殺沒有區別。他必須建立一個真正安全的據點,一個能夠抵禦各種威脅的堡壘。

  天色微亮時,林晨爬出樹洞。苔原吞噬者留下的足跡清晰可見,每一個都深達半米,裡面蓄積著渾濁的、散發異味的水。周圍的樹木倒伏了一片,斷口處流出乳白色的汁液,吸引了大群的、長著複眼和吸盤的飛蟲。

  他繞開那些危險的區域,開始仔細勘察周圍的環境。昨晚選擇的這棵巨樹確實不錯,樹幹粗壯,離地四米高的樹洞提供了良好的視野和相對安全的棲身地。但還不夠。

  林晨在附近一百米範圍內搜尋,最終選定了三棵呈三角形分布的巨樹。這三棵樹都異常粗壯,樹冠在離地約八米的高度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空中平台。更重要的是,其中一棵樹的樹幹上有一個天然的、可以改造成居所的樹洞,另外兩棵則可以作為防禦支點。

  選定地點後,他開始收集材料。

  首先是藤蔓。螢光藤蔓在白天雖然失去活性,但其堅韌的纖維是絕佳的繩索材料。林晨用簡陋的匕首(巨蟹步足製作)切割下大量藤蔓,剝去外皮,將內芯纖維搓成繩索。這個過程異常耗時,而且藤蔓纖維在剝離時會分泌出一種粘稠的汁液,對皮膚有輕微的腐蝕性。他的雙手很快布滿了細小的灼傷水泡,但同步率的提升似乎也帶來了更強的恢復能力——那些水泡在幾小時內就乾癟、結痂。

  然後是木材。他挑選了一些相對筆直、粗細適中的樹枝,用藤蔓繩索捆綁,在三棵樹之間搭建起一個簡陋的平台框架。平台離地六米,與樹幹上的樹洞相連。框架搭好後,他用更細的樹枝和寬大的樹葉鋪設平台表面,最後覆蓋上一層苔蘚和泥土作為緩衝和偽裝。

  接下來是防禦設施。林晨砍下大量帶有尖刺的荊棘枝條,將它們用藤蔓固定在平台外圍,形成一道荊棘柵欄。柵欄並非完全封閉,而是留下了幾個隱蔽的觀察孔和一處可快速開閉的「門」。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陷阱。

  他從昨晚的遭遇中得到啟發,那些藤蔓囊泡的腐蝕液體是絕佳的防禦武器。林晨在平台周圍選擇了三處藤蔓密集、且有成熟囊泡的區域,小心翼翼地用長矛在囊泡上刺出極小的孔洞,讓腐蝕液體緩慢滲出,滴落在他預先布置好的、用大片樹葉製作的「承露盤」中。

  他將收集到的腐蝕液體裝入甲殼容器,然後在平台下方、荊棘柵欄外側的地面上,挖掘了幾個淺坑。坑底鋪設尖銳的木刺,坑口用細樹枝和樹葉偽裝。一旦有生物踩中,就會落入陷阱。而如果陷阱沒能致命,他可以居高臨下,用蘸了腐蝕液體的長矛或投擲石塊進行補刀。

  整個建造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當灰綠色的「太陽」再次西斜時,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樹冠堡壘初具雛形。

  林晨站在平台上,環視自己的作品。平台大約四平方米,足夠他躺下休息還有富餘。荊棘柵欄高約一米,既能提供防護又不影響視野。樹洞被他改造成了儲物間,裡面存放著收集到的漿果、清水(用大葉片摺疊成容器盛放)、備用藤蔓繩索和那根長矛。陷阱已經布置完畢,承露盤裡的腐蝕液體也積累了小半罐。


  更重要的是,從這裡可以清楚地觀察周圍的環境。東面是小溪,西面是藤蔓迷宮,南面是相對開闊的林地,北面則是密林深處。任何方向有威脅靠近,他都能提前發現。

  【臨時庇護所升級完成】

  【新建築:樹冠堡壘(初級)】

  【防禦評級:2(可抵禦生態等級3以下生物襲擊)】

  【舒適度:1(極其簡陋)】

  【可持續性:2(具備基本水源和食物採集條件)】

  【任務『建立生態據點』進度更新:】

  【1.建立可持續水源(1/1)——小溪】

  【2.設置基礎防禦設施(3/3)——荊棘柵欄、陷阱、腐蝕液體儲備】

  【3.儲備三日份食物(2/3)——漿果儲備不足】

  【獎勵發放:基礎建造知識灌輸,生存點數x30】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緊接著,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林晨的意識。那是關於各種建築材料特性、結構力學基礎、簡易工具製作、陷阱布置技巧等等的知識,如同他早已學習過無數遍般深深烙印在腦海。與此同時,生存點數從19點增加到49點。

  林晨晃了晃有些發脹的腦袋,但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勾起一絲弧度。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感到「安全」——哪怕只是暫時的、脆弱的、相對的安全。

  夜幕降臨,螢光藤蔓再次亮起。林晨點燃了一小堆篝火(用乾燥的苔蘚和樹枝,在平台上專門用石塊壘出的防火區域內),火焰驅散了夜晚的寒意,也提供了一定的照明和威懾——大多數夜行生物畏懼火焰。

  他坐在篝火旁,一邊烤著白天捕捉到的、類似兔子的生物(用陷阱捕獲,剝皮洗淨),一邊檢查自己的狀態。

  左肩的傷口已經基本癒合,只留下那個銀色的疤痕。疤痕下的肌肉依然有些僵硬,但活動無礙。嘗試用力,左手的力量似乎比右手還大一些,而且皮膚的堅韌度明顯提高,用匕首輕輕划過只會留下白痕。

  同步率穩定在【10.3%】,比昨晚略有提升。身體各方面素質似乎都有微弱的增強,尤其是恢復能力——白天勞作時留下的那些細小傷口,此刻已經全部結痂。

  烤肉的香味開始瀰漫。這種「兔子」的肉質偏柴,帶著淡淡的土腥味,但至少是熟食,能提供蛋白質。林晨狼吞虎咽地吃下半隻,將另一半用大葉片包好,存放在樹洞裡。

  填飽肚子後,他取出那塊系統殘片。殘片表面的地圖依然亮著,代表他的綠色光點現在停留在樹冠堡壘的位置。而在光點周圍,系統用淡紅色的虛線標註出了幾個區域:

  東北方向約五百米:藤蔓迷宮核心區(高威脅)

  正東方向約三百米:小溪下游(中威脅,疑似有水生掠食者)

  正南方向約七百米:開闊林地(低威脅,但資源貧乏)

  正西方向約一千米:未知區域(信號干擾強烈)

  除此之外,地圖邊緣還多了一個新的圖標:一個簡易的樹屋標誌,旁邊標註著【據點:樹冠堡壘】。

  林晨用手指輕點樹屋標誌,更多信息浮現:

  【據點名稱:樹冠堡壘(可重命名)】

  【所有者:候選者S-07-114(林晨)】

  【建設度:17%】

  【可解鎖設施:水源過濾器(需10生存點數)、警戒鈴鐺(需5生存點數)、小型儲物箱(需8生存點數)】

  【下一級升級需求:建設度達到50%,生存點數x100】

  建設度?設施?升級?林晨眼睛一亮。這個系統,似乎不僅僅是生存輔助,還帶有某種「建設經營」的元素。如果他能夠不斷升級這個據點,或許真的能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建立起一個相對安全的避難所。

  他嘗試用意念選擇【水源過濾器】。系統彈出確認窗口:【消耗10生存點數,解鎖『簡易水源過濾器』建造藍圖,是否確認?】

  「確認。」

  10點生存點數扣除,剩餘39點。大量關於過濾材料、結構設計、活性炭製備(雖然這個世界可能沒有木炭,但可以用其他材料替代)的知識湧入腦海。林晨立刻明白了如何利用溪邊的沙石、苔蘚和某種多孔岩石來製作簡易過濾器。

  【警戒鈴鐺】和【小型儲物箱】他也一併解鎖,又花掉了13點。剩下的26點他暫時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擁有了新知識,林晨立刻行動起來。他趁著夜色(有螢光藤蔓照明,視野尚可),到小溪邊收集了所需的材料,在平台上製作了一個簡易的過濾器——用掏空的木筒做容器,從上到下依次鋪設細沙、苔蘚、碎石子、多孔岩石。將溪水倒入,經過層層過濾,從底部流出的水明顯清澈了許多,異味也大大減輕。

  警戒鈴鐺更簡單:用細藤蔓編織成網,懸掛在平台周圍的樹枝上,網上繫著一些中空的果殼和石塊,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發出聲響。雖然簡陋,但至少能提供預警。

  儲物箱則用粗樹枝和藤蔓捆綁而成,雖然粗糙,但足夠存放他的少量物資。

  當做完這一切,血月已經升到中天。林晨疲憊但滿足地躺在新鋪的苔蘚「床墊」上,透過荊棘柵欄的縫隙,看向外面那片螢光流淌的詭異森林。

  遠處,深淵鎧蟲的嘶鳴隱約可聞,更遠處,苔原吞噬者那沉重的腳步聲每隔幾個小時就會響起一次。夜行生物們在林間穿梭,發出各種怪異的聲響。

  但在這裡,在這個小小的樹冠堡壘里,林晨第一次感到了片刻的安寧。篝火發出噼啪的輕響,過濾後的清水在容器中輕輕搖晃,警戒鈴鐺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他閉上眼,手腕上的數字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生態同步率:10.5%】

  據點建立的第一夜,平靜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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