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獅子睜眼那天,陽光正好(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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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的晨霧還未散盡時,喬治·康羅伊已站在威斯敏斯特宮東側的露台上。

  十月的風裹著泰晤士河的水汽掠過他深灰色西裝的翻領,遠處大本鐘的銅鐘正緩緩揚起金漆的指針——九點三刻,離儀式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您該戴手套了。」詹尼·威爾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捧著銀托盤,盤裡躺著一副鹿皮手套,指尖處用金線繡著康羅伊家族的鳶尾花家徽。

  這位跟隨他十年的秘書如今已褪去青澀,月白色緞面裙勾勒出纖細腰肢,發間那枚珍珠髮簪是去年生日他送的,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喬治轉身接過手套,卻順勢握住她的手。」今天不是談公事。」他吻了吻她手背,見她耳尖泛起淡粉,低笑出聲,」詹尼女士,您準備好以康羅伊夫人的身份站在我身邊了嗎?」

  露台下方傳來喧鬧的人聲。

  三百位受邀賓客正陸續進入聖詹姆斯公園的草坪——有穿著猩紅制服的上議院貴族,繫著領結的銀行家,抱著黃銅懷表的報館記者,甚至還有幾個繫著粗布圍裙的機械師——他們仰望著露台上的兩人,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像蜂巢里的春潮。

  」康羅伊先生!」埃默里·內皮爾的大嗓門穿透人群。

  這位貴族次子如今發福了些,領結歪在鎖骨處,手裡舉著個雕花銀盒,」您要的東西在這兒!

  斯塔瑞克那老東西的印章,我讓人用酸液泡了三整夜,連紋路上的血鏽都清乾淨了。」

  喬治接過銀盒,盒蓋掀開的瞬間,詹尼輕輕吸了口氣。

  那枚黑鐵印章上,聖殿騎士團的交叉骷髏與長劍刻痕依然猙獰,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東西曾蓋在兩千餘份秘密處決令上,讓三百個家庭在深夜裡被拖走,讓利物浦的紡織工潮被機槍掃平——直到去年冬夜,他們在斯塔瑞克的地窖里找到它時,金屬表面還沾著未乾的血。

  」該開始了。」維多利亞·漢諾瓦的聲音從露台拱門處傳來。

  女王今日沒有戴王冠,只在栗色捲髮間別了朵白玫瑰,墨綠天鵝絨裙上僅綴著一枚鑽石胸針——那是喬治二十歲生日時送她的,說是」比王冠更襯您的眼睛」。

  她走到喬治身側,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像小時候偷拿他糖罐時的小動作,」別讓記者等太久,他們的鵝毛筆可不會等陽光。」

  草坪中央的橡木台已搭好。

  台腳纏著月桂與常春藤,正中央擺著個燒得通紅的鑄鐵熔爐。

  亨利·沃森站在爐邊,這位沉默的技術專家今天穿了件漿硬的白襯衫,袖口沾著機油——他剛調試完差分機,那台銀藍色的大傢伙正立在台側,齒輪緩緩轉動,紙帶」沙沙」吐出燙金的儀式流程。

  喬治牽著詹尼走下台階時,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有位拄拐杖的老紳士突然顫巍巍舉起手,人群里響起零星的掌聲,很快如星火燎原,響成一片。

  喬治記得這老人,去年在曼徹斯特的紡織廠,他的孫子被聖殿騎士團的私兵打斷了腿——此刻他眼裡的光,比陽光更灼人。

  」諸位。」喬治站上木台,聲音被擴音差分機放大,清晰傳向每一個角落,」四年前的今天,我站在哈羅公學的迴廊里,聽學長們罵康羅伊家是'女王的蛀蟲'。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要的不過是家族的尊嚴。」

  他舉起黑鐵印章,陽光在刻痕里跳動:」後來我才知道,有些尊嚴,要踩著更骯髒的東西才能拾起。

  這枚印章屬於勞福德·斯塔瑞克,屬於他背後那個用陰謀和子彈統治陰影的組織。

  今天,我們要燒了它——但不是為了復仇。」

  詹尼走上前,將一個水晶匣遞給維多利亞。

  女王接過,掀開絲絨襯布,露出枚與原物分毫不差的青銅複製品。」這是我們留給後世的鏡子。」維多利亞的聲音帶著王座上慣有的清冽,卻在掃過喬治時軟了軟,」讓每個拿到權力的人記得,陰影里藏著怎樣的怪物。」

  亨利轉動爐邊的搖杆,熔爐口的火焰騰起三尺高。

  喬治將黑鐵印章舉過頭頂,人群里響起抽氣聲——那枚曾讓整個英倫地下世界戰慄的印章,此刻在他掌心輕得像片羽毛。

  」燒吧。」他說。

  金屬墜入火焰的瞬間,人群爆發出歡呼。


  詹尼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像多年前在伯克郡的書房裡,她第一次替他整理帳本時那樣。

  埃默里擠到台邊,舉著酒杯大喊:」為康羅伊家的新時代!」幾個機械師跟著起鬨,把禮帽拋向空中。

  差分機突然發出」叮」的一聲,紙帶」刷」地吐出長長一段。

  亨利扯下紙帶,推了推眼鏡:」劍橋理工學院的奠基儀式,下周三上午十點。」他頓了頓,嘴角難得翹起,」校長辦公室的鑰匙,在您桌上。」

  喬治看向維多利亞,女王眨了眨眼:」內閣今早通過了《技術教育促進法案》,明年春天,曼徹斯特、伯明罕、愛丁堡都會有免費的技工學校。」她壓低聲音,只有喬治能聽見,」還有,白金漢宮的玫瑰園該翻土了——你答應過教我種中國月季的。」

  日頭漸高時,儀式轉入茶歇。

  草坪上支起白帳篷,侍應生托著銀盤穿梭,馬卡龍的甜香混著熱可可的暖霧。

  詹尼被幾位夫人圍住,聽她們詢問」康羅伊夫人」的婚期——她耳尖又紅了,卻沒否認。

  埃默里湊到喬治身邊,嘴裡塞著司康餅:」說真的,你真打算把航運公司交給我?」他嚼著餅,眼睛發亮,」我保證不把賺的錢全花在賽馬和歌劇院!」

  」你要是敢把詹尼設計的新型蒸汽機船票賣給妓院老闆,我就讓亨利給你的帳本裝個自動報警差分機。」喬治笑著拍他後背,轉頭看見亨利正被幾個記者圍住,笨拙地解釋」第七代差分機如何計算小麥價格」,忍不住搖頭,」至於我...明天就回伯克郡。」

  」回那座老莊園?」埃默里挑眉。

  」莊園西邊的空地要建實驗室。」喬治望向遠處的泰晤士河,河面上一艘冒著白煙的蒸汽船正緩緩駛過,」詹尼說要在實驗室旁邊種紫藤,春天開花時,連窗戶都要被紫色蓋住。」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父親的書房,我想改成圖書館。

  放滿差分機設計圖、化學手冊、植物圖鑑...還有,給維多利亞留個專架,她寫的備忘錄總愛亂丟。」

  人群里突然爆發出尖叫。

  喬治轉頭,看見維多利亞正提著裙角追一隻花斑貓——那是詹尼養的,今早趁人不注意溜了出來。

  女王的天鵝絨裙沾了草屑,發間的白玫瑰歪在耳後,卻笑得像個十六歲的少女。

  」您看。」詹尼不知何時站到他身邊,手搭在他臂彎里,」她終於不用每天看三十斤重的文件了。」

  喬治低頭看她,晨光里,她眼角的細紋像綻放的花。

  十年前那個在書店裡幫他整理《國富論》的姑娘,如今已是能獨自管理三個工廠的女先生。

  可此刻她望著他的眼神,依然像當年他第一次約她去海德公園時那樣——帶著點忐忑,又滿是溫柔。

  」該宣布婚期了。」他說。

  詹尼的臉徹底紅了,卻沒有迴避。

  她望著草坪上的人群,望著維多利亞追貓的身影,望著埃默里正把司康餅塞給亨利(後者皺著眉但沒躲開),輕聲道:」就定在聖誕吧。

  伯克郡的雪落在莊園的紅牆上,像...像您書房裡那幅特納的畫。」

  遠處,大本鐘敲響了十二下。

  鐘聲里,喬治看見幾個穿粗布衣服的孩子扒著公園的鐵柵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草坪上的蛋糕塔。

  有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突然指著他,對同伴喊:」那是康羅伊先生!

  他說要讓我們都能上學!」

  他沖孩子們揮了揮手。

  小姑娘們尖叫著跑開,發梢的紅頭繩在風裡一跳一跳,像跳動的火苗。

  」時代的齒輪,終於開始朝對的方向轉了。」詹尼說。

  喬治望著她,望著這個陪他走過倫敦霧夜、伯克郡雪季、議會廳的明槍暗箭的女人,突然覺得那些在書房裡寫方案到凌晨的日子,那些在地下酒窖與間諜周旋的夜晚,那些在手術台上按住埃默里中槍的傷口的時刻——所有的血與火,都在這一刻,成了最溫柔的註腳。

  」是的。」他說,」而且,它會一直轉下去。」

  風掀起他的西裝下擺,露出內側繡著的詹尼名字縮寫。

  陽光正好,照得每一片草葉都閃著光,像撒了把碎鑽在綠色的絨毯上。

  獅子睜眼了。

  而屬於他們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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