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霧港調包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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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羅伊望著詹尼的背影消失在甲板的人潮里,手指關節無意識地敲了敲海圖桌邊緣。

  差分機μ的嗡嗡聲從底艙傳來,那是他們花了三年時間疊代的第七代原型機,齒輪的咬合聲中隱藏著能撬動整個時代的秘密。

  「史密斯船長。」他扯了扯制服領口,海圖上拉布拉多灣的藍線被手指壓出褶皺,「明早主力艦隊按原計劃北上。」

  正在擦拭銅製望遠鏡的羅伯特·史密斯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眯成兩點:「您要帶『海燕號』單獨行動?康羅伊先生,哈德遜海峽的浮冰群——」

  「浮冰是最好的掩護。」康羅伊抽出鋼筆,在海圖上畫了個圈,戈爾韋港的紅色標記被墨水洇開,「聖殿騎士團的眼線在紐芬蘭盯了我們七天,他們以為我們要去阿第倫達克山脈挖掘『門』,可真正的技術組件還卡在愛爾蘭西海岸。」他頓了頓,指腹蹭過詹尼留在鉛盒上的蠟痕,「我需要你把船旗換成挪威捕鯨公司的舊紋章,煙囪塗成鐵鏽色——越破越好。」

  史密斯的喉結動了動,最終把到嘴邊的勸誡咽了回去。

  這個跟著康羅伊從利物浦殺到好望角的老海員知道,當男人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戒指內側時,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決斷——那枚銀戒里嵌著詹尼的頭髮,是他們在鹿特丹被海盜圍困時交換的信物。

  「詹尼。」康羅伊轉身時,妻子正抱著差分機列印出的紙卷從底艙上來,發梢沾著機油的味道,「航行日誌需要在今晚十點前發到倫敦。」

  詹尼把紙卷攤開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爬滿紙張的螞蟻。

  她的指尖划過「新型鍋爐壓力測試」那行字,嘴角勾起極淡的笑:「普魯士的安娜小姐最愛這種技術細節,上次在布魯塞爾,她為了套我的蒸汽機圖紙,連我最愛的紅茶都換成了錫蘭的。」她抬頭時,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陰影,「但你說要調空城——戈爾韋港的稽查官真會信?」

  「他們信的不是我們,是自己的情報網。」康羅伊握住她沾著機油的手,在掌心跳動的溫度讓他想起初遇時,這個在大英博物館整理古卷的姑娘如何用希臘語背出阿基米德的浮力公式,「當七份不同來源的電報都顯示我們在設得蘭群島時,連白金漢宮都會覺得自己的間諜是廢物。」

  詹尼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一勾,算作回應。

  她轉身走向電報室時,裙角掃過海圖桌,帶落一張康羅伊沒放穩的便簽——上面用速記符號寫著:「湯姆·威爾遜,化名威廉·克雷格,戈爾韋港,倉庫C - 3,鋼琴箱。」

  兩天後,戈爾韋港的晨霧還沒散透,湯姆·威爾遜就蹲在倉庫後巷的木桶上,用刀尖挑開一塊松木板。

  鹹濕的海風裹著鱈魚的腥氣灌進來,他望著藏在牆縫裡的牛皮袋,裡面裝著從都柏林運過來的鋼琴弦——真正的技術組件就嵌在這些鋼弦中間,每根弦的空心處都塞著差分機μ的微縮齒輪。

  「克雷格先生?」

  湯姆抬頭,看見兩個穿粗布短打的漁民站在巷口,其中一個的左手小指少了半截——這是刺客聯盟的暗號。

  他把牛皮袋塞進懷裡,拍了拍褲腿站起來:「搬運隊的人都到齊了?」

  「齊了。」斷指漁民壓低聲音,「稅務稽查官今天上午來巡查,布朗先生的人說要『重點檢查機械部件』。」他的喉結動了動,「您讓我們搬的空箱子……真要塗鉛粉?」

  「鉛粉在月光下會反光。」湯姆摸出懷表看了眼時間,指針正指向八點十五分,「他們舉著探照燈一照,就會以為裡面是差分機的核心艙——畢竟誰會想到,真正的寶貝藏在給都柏林貴族小姐的嫁妝里?」他指了指倉庫里那架蓋著紅絨布的鋼琴,琴蓋上還擺著半融化的蠟封,「下午三點,這架琴必須出現在『聖瑪利亞號』甲板上,船票我已經讓人送到碼頭辦公室了。」

  漁民點頭要走,湯姆卻突然拽住他的胳膊。

  巷口的霧裡傳來木屐聲,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往倉庫方向走,翻領上別著銀質鳶尾花胸針——聖殿騎士團的標記。

  「去碼頭。」湯姆把漁民往反方向一推,自己則低頭鑽進倉庫,假裝在檢查堆疊的木箱。

  當稽查官的皮靴聲停在門口時,他剛好直起腰,臉上堆出商人特有的諂媚笑:「兩位先生,這是給愛丁堡紡織廠的羊毛機零件,都按規矩報過關了——」

  「開箱。」左邊的稽查官掏出黃銅鑰匙,刀尖抵住最近的木箱封條。

  湯姆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看著封條被挑開,看著稽查官的手探進箱子,看著對方的手指在鉛粉覆蓋的鐵板上擦過——鐵板中央刻著康羅伊工坊特有的雙鷹標誌,那是他們故意留下的「證據」。


  「很好。」稽查官甩了甩手上的鉛粉,「繼續裝船。」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霧裡,湯姆才摸出帕子擦了擦額頭。

  他走向鋼琴時,琴身倒映出他扭曲的臉——在琴蓋內側,用隱形墨水畫著康羅伊的私人標記,那是只有他們核心團隊才知道的暗號。

  夜幕降臨時,戈爾韋港的燈塔開始旋轉。

  湯姆站在碼頭上,看著「聖瑪利亞號」緩緩駛離泊位,鋼琴箱被穩穩綁在甲板中央。

  他摸了摸懷表里詹尼的照片,正準備轉身回旅館,卻聽見身後傳來木板的吱呀聲。

  陰影里走出個戴寬檐帽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稜角分明的臉。

  湯姆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短刀,卻在看清對方頸間的銀質徽章時鬆了勁——那是刺客聯盟的銜尾蛇。

  「彼得·戴維斯。」男人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鐵板,「哈里斯讓我來接你的班。」

  湯姆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知道彼得·戴維斯是誰——刺客聯盟最精銳的「影子」,三年前在巴黎歌劇院刺殺奧爾良公爵時,連子彈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交接清單在倉庫C - 3的樑上。」湯姆指了指方向,「但今晚十點前——」

  「我知道。」彼得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帽檐,轉身消失在霧裡,只留下一句低語,「他們在找的不是物資,是調包的人。」

  湯姆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康羅伊說過的話:「當你以為自己在設局時,總有人在局外布網。」他摸了摸懷裡的牛皮袋,裡面的齒輪正在發燙——或許真正的局,才剛剛開始。

  無需修改

  戈爾韋港的霧色在子夜時分愈發濃稠,像團化不開的灰墨。

  彼得·戴維斯的靴跟碾過潮濕的鵝卵石,陰影里兩道踉蹌的身影正扶著崗亭木柱咳嗽——那是被他用曼陀羅汁液塗過刀刃的哨兵,此刻正發著高熱,額頭燙得能烙熟雞蛋。

  「兄弟,軍醫說這熱症會傳染。」他壓低嗓音,粗布制服下的肌肉繃成鐵線,「我替你們守前半夜,等換班時再去喝藥。」哨兵迷迷糊糊點頭,其中一個伸手去摸腰間的銅哨,卻被彼得不動聲色按住手腕:「省點力氣,霧大,哨聲傳不遠。」

  等兩人東倒西歪消失在巷口,彼得轉身躍上崗亭頂棚。

  橡木樑在他腳下發出輕響,他蹲在制高點,望遠鏡的黃銅目鏡貼上眼窩——稽查官的位置正卡在裝卸區轉角,望遠鏡筒反射著燈塔的微光,像只不懷好意的獨眼。

  「啟動B方案。」他對著藏在衣領里的對講筒低語,喉結滾動時,銜尾蛇徽章在月光下閃了閃。

  三秒鐘後,裝卸區傳來木輪車傾倒的轟鳴。

  彼得看見搬運隊裡那個斷指漁民踉蹌著後退,整箱鱈魚乾砸在青石板上,銀白的魚身蹦跳著滾向稽查官的皮靴。

  稽查官罵罵咧咧衝過去,皮鞭抽得空氣噼啪響,搬運工們忙不迭彎腰去撿,混亂的人潮正好遮住了起重機的鋼索——那根原本該勾住空鋼琴箱的鐵鉤,此刻正緩緩沒入真正的貨艙陰影。

  彼得的手指在望遠鏡上叩了兩下。

  他看見穿紅絨布圍裙的碼頭工掀開油布,露出琴身側面若隱若現的雙鷹標記——和被調包的空箱一模一樣,卻在琴腿接合處多了道極細的劃痕,那是康羅伊工坊特有的暗記。

  當鋼索繃緊,琴箱被穩穩吊上「海燕號」貨艙時,他終於鬆了松後頸的肌肉——這是他執行過最乾淨的調包,連海風都在幫他們掩蓋鋼絲繩的吱呀聲。

  同一時刻,倫敦聖詹姆斯街的「白廳俱樂部」里,水晶燈在詹姆斯·哈里斯頭頂搖晃。

  他捏著銀匙攪動雪莉酒,杯底沉著半枚沒融化的方糖,像塊凝固的琥珀。

  「斯塔瑞克的人衝進戈爾韋倉庫了。」穿深灰西裝的信使彎腰低語,懷表里的電報紙還帶著油墨味,「查獲了七箱塗鉛鐵板,每塊都刻著康羅伊的雙鷹。」

  哈里斯的指尖在杯壁上劃出半圈水痕。

  他想起三日前在黃金黎明協會的茶會,那個總愛擺弄塔羅牌的雙面間諜如何「不小心」碰翻他的咖啡杯,在餐巾上暈開一行密文——「康羅伊將於明日在戈爾韋交易核心組件」。

  此刻斯塔瑞克大概正站在那些廢鐵前暴跳如雷,卻不知道真正的齒輪早隨著鱈魚的腥氣,順著凱爾特海的洋流漂遠了。


  「告訴財政部的老古董們,」他抿了口酒,甜膩的酒液滑過喉嚨,「就說康羅伊的船在設得蘭群島觸礁了。」信使點頭要走,他卻突然叫住對方:「再加一句——『船沉前,有人看見木箱浮在水面』。」

  信使離去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泰晤士報》沙沙作響。

  頭版標題被折起一半,隱約能看見「海外貿易特權法案」幾個字,哈里斯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兩秒,又端起酒杯。

  水晶杯折射的光斑落在他領針上,那是枚鑲著黑瑪瑙的刺客徽章,像只蓄勢待發的眼睛。

  「海燕號」的船舷切開濃霧時,詹尼正跪在差分機μ前。

  銅製鍵盤在她指尖跳躍,齒輪咬合聲里突然竄出一串不和諧的蜂鳴——那是信號屏蔽模塊捕捉到的異常波動。

  她抓起鉛筆在紙卷上飛寫,摩爾斯碼的點劃逐漸顯形:「目標已南移,確認攜帶『鑰匙』。」

  「柏林實驗室的節奏。」她轉身時,發梢掃過康羅伊的肩章,「他們的報務員總愛把長碼拖半拍。」

  康羅伊接過紙卷,指腹蹭過字跡的凹痕。

  船燈在他眼底投下暖黃的光,照見獵鷹胸針在領口微微晃動——那是詹尼用他第一次發明的蒸汽泵零件熔鑄的。

  「他們以為我們在逃亡,」他望向船尾漸隱的愛爾蘭燈火,海風吹得制服下擺獵獵作響,「其實我們在給舊世界挖墳墓。」

  詹尼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差分機的嗡鳴里,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和齒輪轉動的節奏漸漸重合。

  遠處傳來鯨鳴般的霧笛,那是其他船隻在濃霧中摸索航道的信號,而他們的船正劈開最濃的那片霧,像把淬了火的劍。

  「明早的《泰晤士報》會有新消息。」康羅伊突然說,目光掃過詹尼懷裡的電報紙,「倫敦那些老貴族們,該醒一醒了。」

  船首的浪涌聲里,詹尼看見丈夫的側影被月光勾勒成鋒利的輪廓。

  她想起三天前在利物浦碼頭,有個穿黑斗篷的人塞給她張紙條,上面只寫著「議會將動」。

  此刻海風卷著鹹濕的氣息灌進船艙,她忽然聽見紙頁翻動的輕響——是康羅伊從海圖櫃裡抽出的《泰晤士報》樣張,頭版標題被紅筆圈著:「康羅伊貿易公司海外特權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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