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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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為了議會的事情,喬治經常往來白金漢宮,他的靴跟在白金漢宮側廊的紅地毯上碾出細碎的聲響。

  大廳轉角處的鍍金壁燈將影子拉得老長,他的喉結動了動,像在吞咽某種滾燙的東西,權力的感覺可真好啊。

  」康羅伊先生。」穿猩紅制服的侍從官在雕花門前停步,黃銅門環叩響的瞬間,喬治聽見門內傳來瓷器輕碰的脆響。

  門開時,維多利亞女王正背對著窗。

  晨霧漫過她身後的彩繪玻璃,將她栗色的捲髮染成半透明的金。

  她沒有轉身,只是舉起銀匙攪動紅茶,茶匙與骨瓷相擊的」叮」聲里,尾音裹著點笑意:」我就知道,你會帶著新的秘密來見我。」

  喬治解下手套的動作頓了頓。

  他注意到女王今日穿了件墨綠絲絨裙,領口別著的鑽石胸針正對著自己,此刻在霧色里閃著冷光。」陛下,托利黨在議會的調查...」

  」調查?」女王突然轉身,指尖敲了敲桌上攤開的《泰晤士報》。

  頭版標題刺得喬治眼睛發疼:《康羅伊家族與超凡交易的可疑關聯》。

  她的指甲蓋壓在」康羅伊」三個字上,胭脂染的唇勾起個弧度,」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讓你和你的差分機發展計劃一起沉進泰晤士河。」

  喬治的後槽牙咬得發酸。

  他想起昨夜匿名信里的警告,想起父親保險柜里那張泛黃的名單——祖父秘密組織的名單最上方,」維多利亞·亞歷山德里娜」的簽名與康羅伊家的族徽並排印著。」您早知道?」

  」知道又如何?」女王端起茶盞,杯沿遮住半張臉。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布萊克伍德不過是枚棋子,真正的棋手在漢普斯特德。」她突然傾身,茶霧拂過喬治的鼻尖,」你父親當年也曾經替我擋過三次毒酒,現在輪到我提醒你——今夜八點,去老碼頭的'海象與木匠'酒館,瑪麗·霍普金斯有新消息給你。」

  喬治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望著女王眼底跳動的光,那光里有童年記憶里的影子——那時他秘密去過肯辛頓宮,總看見這個年輕的女王在翻閱法典,貪婪的吸收各種各樣的知識,能夠強烈的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熾熱的貪婪,這麼強烈的欲望肯定不只是針對知識。

  」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能感受到你的差分機潛力很大,」女王指尖撫過他胸前的族徽,」能讓大英帝國的發展超過所有舊神都預計。」她退後兩步,晨霧恰好漫過她的裙裾,」還有,」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我討厭別人動我的東西。」

  喬治離開時,女王塞給他一個天鵝絨小盒。

  打開是枚新的琺瑯懷表,表殼外的鳶尾花中央嵌著顆極小的鑽石,在掌心折射出細碎的虹。

  他攥緊盒子,聽見身後傳來翻書聲——《大不列顛貴族譜系》的硬殼封面磕在木桌上,像某種隱秘的倒計時。

  威廉·卡文迪許的書房飄著古巴雪茄的苦香。

  這位鐵路大王正坐在紅木桌後,金絲眼鏡滑到鼻尖,盯著喬治帶來的匿名信。」漢普斯特德的地窖...」他用銀鎮紙壓平信紙燒焦的邊緣,」三年前我資助挖通那裡的下水道,工頭說挖到過刻著奇怪符號的石板。」他突然抬頭,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像鐵軌上的信號燈,」你需要多少人?

  我的貨運馬車隊今夜就能進倫敦東區。」

  」不是人,是情報。」喬治摸出瑪麗的地址,」女王說有人在'海象與木匠'等我。」

  威廉的雪茄在菸灰缸里摁滅,火星濺在」霍普金斯」三個字上。」那女人的情報從來都不便宜,」他扯松領結,露出喉結處一道淡白的疤痕——據說那是一次火車機車爆炸留下的,當年的資本家做什麼都得親身上陣,」但你要的東西,她可能真有。」

  」海象與木匠」的木門在喬治推過時發出吱呀聲。

  霉味混著朗姆酒氣撲面而來,他看見角落陰影里有個戴羽毛帽的女人在轉銅懷表,表蓋每轉一圈,燭火就跟著晃一下。」康羅伊先生,」瑪麗·霍普金斯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砂紙,」要情報,先交定金。」

  喬治將女王給的懷表放在桌上。

  瑪麗的指尖剛碰到鑽石,瞳孔突然縮成針尖。

  她猛地扯下帽子,露出耳後青紫色的刺青——是個扭曲的三角形,和布萊克伍德紙條上的符號一模一樣。」你從哪兒弄來的?」她的聲音發顫,羽毛在頭頂亂顫。


  」維多利亞女王陛下。」喬治盯著她的刺青,」現在可以說了嗎?」

  瑪麗突然笑了,笑聲撞在霉斑斑駁的牆上。

  她從裙底抽出一疊陳舊的羊皮紙,邊緣還沾著暗紅的污漬:」托利黨在找'深淵之種',那東西能讓舊神的意識鑽進活人體內。

  漢普斯特德的地窖里鎖著七具這樣的'容器',布萊克伍德的助手沃森每三天去送一次血食。」她推過一張手繪地圖,筆尖點在倫敦東區的」聖瑪格達萊妮廢棄教堂」,」今夜十一點,他們在那兒聚會。」

  喬治的手指壓住地圖上的紅點。

  他想起昨夜布包里的鱗片,想起父親的話」齒輪要自己轉」,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埃默里。」他回頭對陰影里的同伴點頭——那是喬治最要好的同學,此刻正握著劍柄,帽檐壓得低低的,」去準備馬車,帶齊銀子彈和鹽。」

  倫敦東區的石板路浸著夜露,喬治的皮靴踩上去發出」吱呀」聲。

  聖瑪格達萊妮教堂的彩色玻璃早被砸得粉碎,月光漏進來,在斷柱上投下蛛網般的裂痕。

  他和埃默里縮在側門的陰影里,聽見教堂深處傳來吟唱聲——那是種他從未聽過的語言,每個音節都像在刮擦腦仁。

  」沃森在第三排。」埃默里的聲音像淬了冰,他的劍尖挑起塊碎磚,砸向左側的枯井。

  井裡傳來撲稜稜的振翅聲,喬治借著手電筒的光,看見前排長椅上坐著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是議會調查會上站在布萊克伍德身後的助手,此刻他的右手正按在胸口,那裡的布料凸起一塊,像是藏著什麼會動的東西。

  吟唱聲突然拔高,喬治感覺後頸的皮膚開始發燙。

  他摸出魔金差分機錶盤,黃銅表殼硌著掌心。

  埃默里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教堂正中央的祭壇突然發出」咔」的輕響——一塊石板緩緩抬起,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裡面飄出的風帶著股甜膩的腥氣,像腐爛的玫瑰。

  喬治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見沃森站了起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原本普通的臉正在扭曲——鼻樑塌陷下去,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而在他身後,祭壇下的洞口裡,伸出一隻覆蓋著鱗片的手。

  喬治的後槽牙幾乎要咬碎。

  他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撞著肋骨,像敲在鏽蝕的鐵砧上。

  沃森扭曲的面容在月光下泛著青灰,鱗片手的指節擦過祭壇石面,發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刺響。

  更讓他寒毛倒豎的,是從教堂深處飄來的對話——兩個男聲壓得極低,卻像蛇信子般鑽進他的耳朵。

  」...必須在月蝕前完成七次獻祭,舊神的觸鬚才能穿透世界的帷幕。」其中一個聲音帶著喉音的嘶啞,喬治聽出那是上次與布萊克伍德共進晚餐的古董商霍奇斯,」布萊克伍德先生說,用康羅伊家的血當引子,能讓儀式更穩固——畢竟他們當年離王座那麼近。」

  」康羅伊?」另一個聲音輕笑,」那小子倒是麻煩,不過等舊神降臨,他們家的齒輪轉得再快也得鏽死。」

  喬治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父親病中仍攥著他手腕的手,老人指腹的老繭蹭過他皮膚:」記住,有些秘密藏在陰影里。」原來那些陰影里的齒輪,轉的是這樣的血鏽。

  他攥緊錶盤,父親的話不是普通的叮囑,是康羅伊家族幾代人參與」帷幕之外的異神」密謀的關鍵。

  埃默里的劍柄在掌心滲出薄汗。

  少年騎士的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他用靴尖輕輕碰了碰喬治的腳——這是他們約定的」危險」信號。

  喬治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教堂彩繪玻璃的殘片突然閃過金屬反光,三頂綴著十字紋章的皮盔正從側門探進來。

  」聖殿騎士團!」埃默里的低語像淬了冰的刀。

  喬治瞬間想起瑪麗說過的話:」獵巫行動的劊子手,他們的銀劍專砍超凡者的脖子。」此刻那些騎士的鎖子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領頭的高個舉著帶銀鏈的十字架,鏈墜上的聖水正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腐蝕出縷縷青煙。

  」散開搜!」高個騎士的吼聲撞得斷柱嗡嗡作響。


  喬治感覺後頸的皮膚被聖水的氣味灼得發燙——那是專門針對超凡污染的懲戒劑。

  他扯了扯埃默里的袖口,兩人貓著腰往祭壇後方的地窖口挪動。

  可剛繞過第三排長椅,沃森突然發出一聲尖嘯,他塌陷的鼻樑處裂開條血縫,蛇信子般的舌頭捲住霍奇斯的手腕:」康羅伊在這兒!」

  」抓住他!」高個騎士的劍鞘砸在長椅上,驚飛了樑上的夜梟。

  喬治的皮靴在濕滑的石板上打滑,他撞翻了個青銅燭台,火焰」轟」地竄起,照亮了埃默里緊繃的臉——他的右手已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喬治,你先走!」埃默里突然旋身,銀劍出鞘的清鳴劃破夜霧。

  他的劍招帶著自己家祖傳的」鐵薔薇」路數,劍尖挑開第一柄刺來的長矛,反手削斷了第二騎士的鎖子甲系帶。

  喬治趁機往地窖口衝去,可剛跑到祭壇邊,鱗片手突然從洞口探出,黏滑的觸感纏住他的腳踝。

  」啊!」喬治踉蹌著栽倒,掌心擦過祭壇石面,血珠滲出來,滴在刻滿符文的凹坑裡。

  隨著康羅伊家族的血液澆灌,那些符文突然泛起幽藍的光,地窖里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沃森的尖嘯更響了:」血祭啟動!

  舊神要醒了!」

  」鬆開!」埃默里的銀劍劈下,鱗片手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縮進黑暗裡。

  喬治借著這個空檔翻身滾進地窖口,埃默里緊跟著躍下,用劍鞘頂住即將閉合的石板。

  上方傳來騎士們的怒罵,還有沃森扭曲的笑聲,混著聖水潑灑的」滋滋」聲,像一鍋煮沸的毒湯。

  地窖里的霉味更重了。

  喬治摸出差分機錶盤照亮,只見牆壁嵌著七具石棺,棺蓋上的符號和瑪麗給的信紙完全吻合。

  最裡面那具的棺蓋裂了條縫,露出半截青灰色的手臂,指甲長得能勾住石縫。

  埃默里的劍指向那裡:」少爺,快走!

  他們追下來了!」

  兩人順著地窖的排水道狂奔,污水濺濕了喬治的褲腳。

  身後傳來騎士們的呼喝,還有石棺被劈開的脆響。

  喬治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還有心跳聲里反覆迴蕩的詞:」康羅伊的血」」舊神降臨」」布萊克伍德的助手」。

  當他們從東倫敦的陰溝鑽出來時,晨霧已漫上泰晤士河,喬治的襯衫後背全被冷汗浸透。

  伯克郡莊園的書房飄著冷掉的紅茶味。

  喬治將從地窖里撿的鱗片放在黃銅燭台下,鱗片邊緣泛著詭異的紫,像被某種強酸腐蝕過。

  埃默里站在窗邊,正用銀布擦拭劍刃上的黏液:」那些騎士的徽章,是聖殿騎士團的'淨化者'分支——他們只聽命於上議院特別委員會。」

  」特別委員會...」喬治翻開瑪麗給的羊皮紙,在最後一頁發現個被血漬蓋住的簽名:」班傑明·克萊恩」。

  他記得這個名字——上周在議會走廊,布萊克伍德曾和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密談,對方袖扣上的紋章和地窖石棺的符號一模一樣。

  」埃默里,」喬治的指尖壓在」克萊恩」三個字上,聲音低得像在說給自己聽,」去查這個人的銀行帳戶、往來信件,還有他最近三個月見過的所有人。」他抬頭時,晨光正透過百葉窗照在臉上,眼尾的細紋里凝著未褪的冷意,」布萊克伍德的棋子不止沃森一個,我們得在月蝕前,把棋盤掀了。」

  書桌上的銀鈴突然輕響。

  喬治望去,只見信鴿從敞開的窗縫鑽進來,腿上綁著的信筒還沾著晨露。

  他取下信筒,展開信紙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上面是維多利亞女王的筆跡,只有一句話:」明早九點,白廳會議室,帶證據來。」

  窗外的晨霧裡,傳來莊園外馬車的蹄聲。

  喬治將信紙折成小方塊,放進父親留下的密匣。

  匣底的羊皮地圖上,」漢普斯特德地窖」和」聖瑪格達萊妮教堂」的紅點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像兩團未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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