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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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金漢宮東廊的石磚縫裡凝著夜露,喬治的靴底碾過潮濕的苔蘚時,後頸泛起細密的涼意。

  他抬手按住西裝內袋裡的油布包,那裡躺著埃默里用血換回來的線索——布萊克伍德助手的懺悔時間,還有半塊熔解的差分機模型碎片,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血漬。

  轉角處的壁燈突然被風撲滅,黑暗裡傳來絲綢摩擦的窸窣聲。

  「喬治。」

  女王的聲音比記憶中更輕,像一片落在他肩頭上的羽毛。

  等他轉過臉,那襲墨綠天鵝絨裙已經裹著冷香靠了過來,冠冕上的鑽石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卻不及她眼底跳動的光。

  「男爵的身體還好嗎?」維多利亞的指尖擦過他翻領上的銀質領針——那是康羅伊家族的族徽,「上次他來過一次,現在我已經知道康羅伊家族曾經的秘密了。」

  喬治喉結動了動。

  女王簡單的講述了當年喬治祖父多次參與威廉四世,也就是維多利亞女王伯父的秘密行動,王室已經很久沒有神血的覺醒了,很多貴族甚至與王室離心離德。這也不是英國一家王室的問題,隨著神祇們很久沒有降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都越來越薄弱。

  諸侯們長期感受不到各國王室之前那種壓制性的神性力量,於是文藝復興運動隨之而起,天主教會也分裂為新教和天主教,各國對上帝的權力有了自己的想法。

  17世紀斯圖亞特王朝的內戰興起,議會軍與保王黨衝突,國王查理一世甚至被處決。

  18世紀漢諾瓦王朝時期工業革命開端,紡織機械(如珍妮紡紗機)、蒸汽機(瓦特改良)開始推動工業化。七年戰爭中英國擊敗法國,獲得北美和印度殖民地,成為全球霸主。

  1783年北美殖民地獨立,英國失去了十三州,但轉向亞洲繼續擴張。

  1815年威靈頓公爵在滑鐵盧戰役擊敗拿破崙,英國重新主導歐洲秩序。

  但隨之而來的議會改革與社會運動擴大選舉權,削弱了貴族的政治壟斷地位。

  英國的上層貴族不甘心失去長久以來的特權,決心找回王室曾經的神力,通過很多秘密的血腥獻祭和無數次的失敗,也獲得了很多的成就,維多利亞女王、喬治本人和勞福德·斯塔瑞克就分別是各自團隊的代表成果。

  區別只在於喬治繼承了神血和神骸,潛力巨大但需要時間成長,維多利亞女王擁有了純度很高的神血,兒女們很大機率激活神性血脈,但女性繼承人會有副作用,勞福德·斯塔瑞克出生時就擁有強大力量,但由於承接的是阿撒托斯眷族的血脈,經常會失控,需要吸納靈魂晶石的力量,平息自己的瘋狂。

  因此,勞福德·斯塔瑞克利用聖殿騎士團的力量,控制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邪教和黑幫組織,替他收割異世界降臨的邪神子嗣和召喚而來的眷屬,從而獲得大量的靈魂晶石。

  但伴隨著其他異神族群的靈魂晶石越吸收,勞福德就需要阿撒托斯賜予更大的關注,清洗肉體和靈魂中的雜質,不然就會失去人的軀殼和理智,成為一個可憐的神血異獸。

  喬治摸出錶盤看看時間,銅殼上還留著胸膛的溫度:「在東區酒吧,我看到托利黨買通的打手用淬了符毒的棍子。埃默里的傷口現在還在滲黑血——他們用古埃及聖書體文字改寫了邪神契約,現在的世界很久沒有召喚到阿撒托斯的關注了,原有的阿撒托斯召喚術早已失傳,也不知道勞福德新搞的這一套是否能成功。」

  維多利亞的指甲掐進他手背。

  喬治能感覺到她腕骨的力道,像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布萊克伍德上周在議會說,差分機是打開災難的『潘多拉魔盒』。可我查過他的帳目,他名下的紡織廠一直用著最新型的蒸汽織布機。」她突然笑了,鑽石在鬢角晃出碎芒,「所以你帶來的,是魔盒的鑰匙?」

  油布包攤開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

  月光漏過雕花窗欞,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幾個字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喬治指著撿來的差分機模型碎片邊緣的螺旋蝕痕:「這些實驗碎片和瑪麗拓的邪神符文完全吻合。助手每周四懺悔,不是告解,是傳遞祭品清單——上周東區失蹤的三個有靈力表現得孤兒,年齡正好對應儀式所需的『三柱』。」

  維多利亞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喬治這才注意到她耳後有片不自然的潮紅,像被火烤過的瓷。

  她抓起碎片的手在抖,卻用另一隻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明天就去查。我要在下次議會前拿到確鑿證據。」她的戒指硌得他生疼,「記住,托利黨動的不是我的權柄,是整個大英的命運。」


  東廊盡頭傳來巡夜衛兵的腳步聲。

  維多利亞迅速收起碎片,轉身時裙角掃過他的指尖,像只掠過水麵的黑天鵝:「明晚八點,倫敦橋碼頭。酒吧女瑪麗會帶沃森的畫像來。」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女王的冷硬,「別讓我等。」

  喬治望著她消失在雕花門後的背影,忽然懷念起上輩子單純的普通人生活。

  貴族的生活實在是太複雜了。

  倫敦橋碼頭的風裹著泰晤士河的腥氣,喬治把高禮帽壓得更低些。

  瑪麗的灰斗篷就在二十步外,正彎腰逗弄腳邊的流浪貓——那是他們約好的暗號。

  等他走近,她迅速塞來一張泛黃的素描:「亨利·沃森,布萊克伍德的私人秘書。左耳垂有顆硃砂痣,總戴著銀色荊棘十字項鍊。」她的手指沾著炭筆灰,「他最近在找能修復古魔法器物的工匠,你扮成格拉斯哥來的機械師,說能製作『連通靈界的金屬器物』,他就一定會召見你的。」

  倉庫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喬治摸出懷表看時間,七點五十九分。

  沒過多久,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縮著脖子擠進來,左耳垂的紅點在昏黃的汽燈下格外刺眼。

  「是你要賣靈界零件?」沃森的聲音帶著鼻音,右手始終插在衣袋裡——喬治賭那是把短銃。

  喬治掀開桌子上的木箱蓋,露出半塊女王弄來的金屬:「格拉斯哥大學實驗室的廢料。教授說這是用『舊神的遺骨』鑄造的,能讓儀式效果翻倍。」

  沃森的喉結動了動。

  他蹲下來,戴手套的手指剛要觸碰金屬塊,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

  喬治注意到他腕間的銀鏈——和布萊克伍德上周在議會演講時戴的袖扣是同一款式。

  「多少錢?」

  「五百英鎊。」喬治報出瑪麗探到的黑市高價,「現金,當面點清。」

  沃森突然笑了,笑聲像生鏽的齒輪:「你當我是傻子?」他的手從衣袋裡抽出來,不是短銃,是張照片——埃默里在酒吧被襲擊前的樣子,「伯克郡的康羅伊少爺,現在居然成了格拉斯哥來的機械師?」他逼近兩步,懷表鏈在胸前晃出冷光,「告訴我,誰派你來的?女王?還是那個指望控制女王的老男爵?」

  喬治的心跳到了喉嚨口,這些該死的異教徒總能帶給自己驚喜。

  他上前一把伸手抓住沃森的手腕,銀鏈硌得他骨頭生疼:「你以為布萊克伍德會保你?他要的是替罪羊,而我能給你——」他壓低聲音,「爵位。女王說,只要你交出所有儀式記錄,康羅伊家族可以為你向王室請封。」

  沃森的瞳孔縮成針尖。

  喬治能感覺到他腕骨在顫抖,像風中的蘆葦。

  終於,男人被恐嚇的彎下腰,顫抖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筆記本。

  「每月一號,布萊克伍德會去漢普斯特德的舊教堂。」沃森的聲音發顫,「他帶著……」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黑血,「他們給我下了咒……」

  喬治扶住他往下倒的身體,在他衣袋裡摸到個小瓷瓶。

  打開的瞬間,腐肉的腥氣撲面而來——瓶底沉著半枚帶血的指甲,和東區失蹤孤兒的特徵完全吻合。

  凌晨的伯克郡莊園,喬治把所有證據攤在書桌上。

  瓷瓶、照片,還有沃森咽氣前塞進他手裡的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布萊克伍德說,等女王簽署《魔法管制法案》,就能用邪神的力量清除所有異己。」

  窗外傳來老霍布斯打掃門廊的聲音。

  喬治摸出女王的密信,在「明晚十點」幾個字下畫了道線。

  樓下傳來馬蹄聲——是送早報的郵差。

  他撿起滾到腳邊的報紙,頭版標題刺得眼睛生疼:「康羅伊家族與魔法組織勾結?神秘人物夜訪倫敦碼頭」。

  他捏緊報紙,指節泛白。

  有些社會輿論,居然已經開始倒轉了。

  橡木鑲板的議會廳還帶著晨霧的潮氣,喬治的皮鞋跟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自己緊繃的神經上。

  他能聽見身後威廉·卡文迪許的呼吸聲,粗重得像蒸汽火車頭——這位鐵路大亨特意提前半小時到廳,只為在喬治進場時站在他右側兩步,用寬大衣擺替他擋住前排托利黨議員射來的冷箭。


  」康羅伊先生,」議長的銅鈴在穹頂下盪開回音,」請陳述你的動議。」

  喬治解開馬甲紐扣,指尖觸到內層暗袋的牛皮紙邊緣。

  昨夜在莊園壁爐前整理證據時,沃森日記本上的血漬還未乾透,此刻卻燙得他掌心發疼。

  」我要揭露的,」他抬高聲音,讓尾音掃過廳內三百六十張木椅,」是一場披著'獵巫'外衣的掠奪。」

  詹姆斯·布萊克伍德在第三排突然笑出聲。

  這位托利黨議員的銀邊眼鏡反著光,指尖敲了敲面前的《魔法管制法案》草案:」康羅伊少爺又在說夢話?

  您父親當年試圖控制女王的舊事,可比任何'掠奪'都精彩。」

  喬治的耳膜嗡嗡作響。

  他想起報紙頭條上」勾結魔法組織」的黑字,想起沃森咽氣前嘴角的黑血——那些都是布萊克伍德提前布下的網。

  但此刻他的手穩穩抽出牛皮紙,展開的瞬間,沃森日記本上的血指紋在晨光里泛著暗褐:」這是亨利·沃森的日記。

  他是您的私人秘書,左耳垂有硃砂痣,總戴著一副銀色荊棘十字項鍊,他臨死前指控您給他下了詛咒。」

  廳內響起抽氣聲。

  布萊克伍德的手指頓在草案上,指節慢慢泛白。

  喬治注意到他喉結滾動兩下,鏡片後的瞳孔縮成針尖——他的反應居然和昨夜沃森發現照片時的反應一模一樣,眼睛的動作好像爬行類動物在緊張時的表現。

  」日記里記載,」喬治翻開第二頁,羊皮紙與牛皮紙摩擦的沙沙聲像利刃划過寂靜,」每月初一,您會帶著'三柱祭品'去漢普斯特德舊教堂。

  上周東區失蹤的三個孤兒,年齡、體貌特徵與'三柱'完全吻合。」他取出那隻小瓷瓶,腐肉的腥氣突然在廳內漫開,」這是沃森衣袋裡的,裝著孤兒的指甲——用邪神契約封存的祭品。」

  布萊克伍德」砰」地站起來,椅背撞在牆上發出悶響:」這是栽贓!

  康羅伊家族和女王的舊怨——」

  」還有這個。」喬治打斷他,將熔解的差分機碎片拍在議長桌上。

  碎片邊緣的螺旋蝕痕在陽光下泛著幽藍,」您在議會說差分機是'潘多拉魔盒',可您紡織廠的蒸汽織布機,用的正是這種融合了邪神符文的機械零件。」他轉向威廉·卡文迪許,」卡文迪許先生的工程師曾檢測過您工廠的蒸汽閥,發現每台機器都多了七道隱藏咒語——那是邪神契約的錨點。」

  威廉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墨水瓶晃出漣漪:」沒錯!

  我的工程師團隊可以作證。

  布萊克伍德用魔法提升效率,卻把污染轉嫁到工人身上——上個月曼徹斯特紡織廠死了六個學徒,肺部全是金屬結晶!」

  廳內炸開一片議論。

  喬治看見幾個托利黨議員交頭接耳,其中一位老紳士的手指在草案上劃出深痕。

  布萊克伍德的額頭滲出冷汗,銀邊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只死死盯著喬治手裡的日記本,像盯著索命的無常。

  」夠了!」議長敲響銅鈴,」布萊克伍德議員,您是否要對這些證據作出解釋?」

  」我...我需要律師!」布萊克伍德踉蹌著抓住椅背,西裝前襟沾了墨漬也渾然不覺,」這是政治陷害!

  康羅伊和輝格黨聯合起來——」

  」陷害?」喬治向前一步,陰影籠罩住布萊克伍德煞白的臉,」沃森咽氣前說,您承諾用邪神力量清除異己。

  而您所謂的'獵巫',不過是把超凡者的資源——魔藥、古器、甚至他們的命——都塞進自己的口袋。」他舉起沃森的銀殼懷表,後蓋里半張羊皮紙飄落在地,」這符文,和您書房壁爐里燒毀的儀式記錄,是同一塊羊皮紙撕下來的。」

  布萊克伍德突然癱坐在椅子上。

  他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發出破碎的嗚咽。

  喬治看著他顫抖的手指,想起昨夜報紙上的指控——原來這隻老狐狸早想好了退路,用輿論抹黑康羅伊家族,再借」獵巫」之名吞噬超凡資源。

  可他算漏了沃森的恐懼,算漏了女王的布局,更算漏了齒輪一旦開始咬合,就再難倒轉。


  」我提議,」威廉·卡文迪許扯了扯領結,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立即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

  康羅伊先生的研究能幫我們識別這些邪惡的機械魔法,這樣的人才,應該站在皇家科學院的實驗室里,而不是和陰謀家對質!」

  掌聲像潮水般湧來。

  輝格黨議員們紛紛起身,連中立派的老紳士都拍著桌子叫好。

  喬治望著卡文迪許激動泛紅的臉,突然想起父親說的」齒輪要咬合,先要知道對方的齒距」——原來所謂」齒距」,是看清誰在推動時代,誰在阻礙它。

  散場時,陽光透過彩窗在地面鋪出虹色光斑。

  喬治把證據收進皮箱,轉身撞上卡文迪許的熊抱:」幹得漂亮!

  下周我的鐵路公司就撥十萬英鎊,給你的差分機實驗室——要最寬敞的,能放下最新差分機的那種!」

  喬治笑著推開他,餘光瞥見布萊克伍德被兩名侍從架著往外走。

  那男人的目光掃過他時,突然咧嘴笑了,血沫從嘴角滲出來:」康羅伊...你以為贏了?

  真正的遊戲...才剛開始...」

  這句話像冰錐扎進喬治後頸。

  他剛要追,衣袋裡的信箋突然發出窸窣響動——不知何時,一張對摺的信紙滑進了暗袋。

  展開的瞬間,熟悉的炭筆字跡刺痛眼睛:」托利黨不會用法律審判你,他們會用更古老的方式。

  漢普斯特德舊教堂的地窖,藏著比布萊克伍德更危險的東西。

  小心,康羅伊。」

  喬治的手指在」更危險」三個字上頓住。

  窗外的雲突然遮住太陽,議會廳陷入陰影。

  他望著布萊克伍德消失的方向,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原來有些歷史,早在他穿越那天就開始轉動,而他剛剛觸到了其中最鋒利的那一片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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