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紅牛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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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在安全屋的木床上幾乎沒合眼,相比隱藏在的暗處聖殿騎士團,擺在明面上的東印度公司更是龐然大物,胃口之大可以鯨吞整個國家,幸好他們更對金錢感興趣,畢竟他們的幕後大股東都已經是大英帝國的掌權人。

  天剛擦亮時,他就著冷掉的紅茶咽下兩片烤麵包,指腹反覆摩挲請柬邊緣的紫斑紋路——那不是普通燙金,看上去好像是用某種摻了磷粉的顏料印的,在暗室里會發出幽藍螢光,和教堂石屋羊皮書上的符號如出一轍。

  「斯賓塞不可能不知道這些紋路的含義。」他對著穿衣鏡系領結,鏡子裡埃默里正往手槍里壓子彈,「但他還是發了請柬,說明要麼他是局內人,要麼...局內人再利用他,畢竟說穿了他的身份只是比較高貴的白手套。」

  「更可能的是,他根本不在乎。」埃默里把槍塞進喬治大衣內袋,金屬撞在懷表上發出悶響,「資產階級只信利益,舊神的事對他們來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信奉的是名為金錢的異教神。」他扯了扯喬治的袖扣,「但今天你要讓他相信,科技比邪神更能生金。」

  下午三點,喬治站在斯賓塞紡織廠門口。

  紅磚外牆爬滿常春藤,蒸汽機車的轟鳴從廠區深處傳來,混著棉花的甜腥氣。

  門衛核對請柬時,他瞥見門房桌上擺著半瓶喝剩的紅酒——玻璃瓶頸纏著絲帶,顯然不是批量生產的,看來這裡的門房身份也不簡單。

  「康羅伊先生。」穿銀灰西裝的男人從門內轉出,袖口別著斯賓塞家的銀鷹徽章,「斯賓塞先生在頂樓會客廳等您。」他側身引路時,喬治注意到他領結下有塊淡紫色斑痕,和教堂信徒頸間的印記一模一樣,看來這位斯賓塞肚量大得很,葷腥不忌啊。

  會客廳的落地窗透進斜照的陽光,阿爾弗雷德·斯賓塞正背手站在窗前。

  他比畫像里更瘦,肩線卻挺得像軍艦的甲板,聽見腳步聲也不回頭:「康羅伊先生,知道我為什麼選紡織廠見面嗎?」

  喬治掃過桌上擺著的差分機模型——和他之前實驗室里那台原型機除了比例小几倍,幾乎分毫不差。「因為這裡是您財富的起點。」喬治解開大衣紐扣坐下,「而我需要的,是讓您看見新的起點。」

  斯賓塞終於轉身,灰眼睛裡閃著淬過鋼的光。

  他指節敲了敲桌上的錫罐,罐身印著紅牛的燙金圖案:「這東西在牛津大學賣瘋了。」

  前段時間喬治為了獨自承擔差分機的費用,光靠賭博顯然不是長久之計,於是絞盡腦子用自己前世淺薄的化學知識開發出來人工牛磺酸,配合咖啡因,就成了現在小有市場的紅牛飲料,為了突出效果喬治添加的牛磺酸幾乎是現代紅牛的幾倍量。

  這個混沌的年代,人們對新事物的包容度簡直讓後世瞠目結舌,酒吧的侍應生拿到高額的提成拼命的在酒吧里為喬治招攬生意,老闆也為新的財源喜不自勝。

  「教授們說喝了能連熬三個通宵改論文,醫學院的學生拿它當提神藥。」他突然笑了,「可我讓人化驗過,裡面沒有鴉片,沒有古柯鹼,甚至咖啡因也不是很多。」

  喬治從公文包取出一疊報表,推到對方面前:「上個月在倫敦十家咖啡館試銷,日均銷量從十七瓶漲到二百一十一瓶。

  購買者里,貴族占百分之二十三,教師和醫生占百分之四十五,剩下的是銀行職員和報社編輯。「他指尖點過報表上的曲線,」他們需要的不是藥,是體面的提神方式——麻醉酊太下作,咖啡太廉價,紅牛正好卡在中間。「

  斯賓塞的手指在報表邊緣敲出輕響。

  他突然伸手抓起錫罐,拔掉木塞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時,喬治看見他後頸也有塊紫斑,這紫斑到底是什麼情況,斯賓塞看起來也不像深淵教派的信徒啊?

  「味道像加了糖的草藥湯。」斯賓塞放下罐子,「但確實讓人精神。」他拉開抽屜,推過一份合同,「我出五千英鎊,買你三年的獨家經銷權。」

  「五千?」喬治笑出聲,「足夠在邦德街買棟聯排別墅,但不夠讓紅牛進入所有俱樂部和大學。」他抽出自己的合同副本,「我要您的運輸網絡、分銷渠道,還有...您對我放開街面上愛爾蘭移民的勞動力。」

  斯賓塞的瞳孔微微收縮。

  窗外傳來蒸汽笛的長鳴,震得桌上的墨水瓶晃了晃。「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控制英國三分之一的棉紡廠?」他突然說,「因為我用最低的價格雇愛爾蘭人,用最狠的手段管他們。」他指節叩了叩喬治的合同,「你要他們?可以,但你得比我更狠。「


  「我會成立一個組織。」喬治翻開合同最後一頁,「他們叫它剃刀黨。」他抬頭時,陽光正好掠過斯賓塞的臉,照出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興趣,「您提供訂單,我負責讓這些流民變成最忠誠的搬運工、最機敏的推銷員——當然,也會變成最鋒利的刀,砍斷所有想截胡的手。」

  斯賓塞沉默了足有半分鐘。

  然後他突然抓起鋼筆,在合同上簽了名。

  墨跡未乾時,他伸手越過桌子:「康羅伊先生,我開始相信你說的『新起點』了。」

  握手時,喬治摸到對方掌心的老繭——那是早年在紡織機前磨出來的。「明天上午十點,我的人會把首批五千瓶紅牛送到您的倉庫。」他抽回手,「至於差分機...」他指了指桌上的模型,「等紅牛鋪滿倫敦的那天,我會讓您看見真正的奇蹟。」

  離開紡織廠時,暮色已經漫上街道。

  喬治裹緊大衣往安全屋走,經過報亭時,瞥見新出的《泰晤士報》頭版:「牛津學子新寵!

  神秘飲品『紅牛』席捲學術圈」。

  他剛要抬腳,身後傳來清脆的腳步聲。

  「康羅伊先生?」

  那聲音像浸過薄荷的銀鈴。

  喬治轉身,看見穿墨綠裙裝的女士站在陰影里,帽檐下露出半張精緻的臉,懷裡抱著皮質筆記本——正是前幾天見過的《晨郵報》記者艾麗莎·格林。

  她舉起手中的鋼筆,筆尖在暮色里閃著微光:「能耽誤您五分鐘嗎?

  我想寫寫『能讓牛津教授青春不老的神秘飲料』背後的故事。」

  暮色漫過報亭的銅鈴,艾麗莎·格林的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細碎的響。

  她向前半步,帽檐下的目光像只警覺的知更鳥,落在喬治大衣口袋鼓起的合同角上——那是和斯賓塞簽的,還帶著墨香。

  「康羅伊先生。」她翻開筆記本的動作很輕,鋼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晨郵報》的讀者想知道,是什麼讓牛津的老學究們放下雪利酒,捧著錫罐喝起『紅牛』?」

  喬治沒急著回答。

  他注意到她手套指尖沾著淡藍墨水,是連夜趕稿的痕跡;精緻的時裝帽後面別了朵干薰衣草,和春天一個味道——上回他也聞到過。

  「您該去問那些教授。」他摸出懷表看時間,表面映著艾麗莎的影子,「他們說喝了能多改二十頁論文,醫學院學生說能連續撐過三場解剖課不感覺累。

  但我想,您真正好奇的不是這個。「

  艾麗莎的筆尖頓住。

  她抬頭時,路燈恰好亮起,暖黃光暈里,她眼尾的痣像滴沒幹透的墨:「您怎麼知道?」

  「因為三天前在大英圖書館,您翻的不是《植物學圖鑑》。」喬治指了指她筆記本里露出的半頁紙,「您抄的是《愛丁堡科學會報》里關於差分機的段落——1834年巴貝奇那篇。」

  艾麗莎的耳尖泛起薄紅。

  她合上筆記本,動作卻沒了方才的利落:「您觀察得真仔細。」

  「記者不也一樣?」喬治笑了,「說吧,您真正想問的是...紅牛背後的人,能不能造出比巴貝奇更厲害的差分機?」

  艾麗莎的鋼筆在紙面劃出一道深痕。

  她突然把筆記本推到喬治面前,字跡還帶著潮氣:「這是我整理的線索——紅牛的配方十分神秘,劍橋大學幾個化學教授都沒能復刻您的配方。

  您在伯克郡的莊園有私人植物園?

  還是說...「她壓低聲音,」您有更隱秘的渠道?「

  喬治的手指在艾麗莎的筆記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這可是來自未來的配方,按歷史軌跡1827年德國科學家弗里德里希·蒂德曼和利奧波德·格梅林就已經從牛的膽汁中分離並發現了「牛磺酸」。但成本非常昂貴,僅為實驗室製備,壓根沒有具體價格。

  而喬治使用現代工業技術製備牛磺酸和咖啡因,基本可以實現較低的成本,可惜的是雜質還是太多,純度也夠低,要是在後世會破產的,幸運的是現在沒人品嘗的出來。

  但此刻他只是說:「格林小姐,您該問的是,為什麼這些草藥混在一起,能讓人清醒得像被冷水潑過,卻不會頭痛?」他從口袋裡摸出顆褐色藥粒,「這是我給醫學院的樣本,他們叫它『牛磺酸』。這種純天然的聖物,只存在於強壯的動物體內,強健神經,減少疲勞,更重要的是醫生們覺得它可以保護人類的心臟!


  等《晨郵報》登了,您可以去問他們。」

  艾麗莎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快速記下幾筆,又突然抬頭:「那差分機呢?

  斯賓塞先生桌上的模型,和您實驗室的一代機...有關係嗎?「

  喬治看了眼遠處的煤氣燈。

  實驗室的方向有盞燈亮了——是埃默里在窗口晃了晃燭台,那是「一切正常」的暗號。「下周的新聞發布會,您會知道答案。」他扣上大衣紐扣,「如果您願意幫我個忙...」

  「說。」艾麗莎的鋼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頁。

  「在報導里提一句,『紅牛的發明者,同時在研發能算盡天下帳目的機器』。」喬治轉身時,風掀起他的衣擺,「您會得到比『神秘飲料』更轟動的頭條。」

  三天後,倫敦霍爾本酒店的水晶廳里,鎂光燈閃得人睜不開眼。

  喬治站在鋪著紅絨布的講台後,能聞到記者們身上的墨水味、雪茄味,還有艾麗莎身上那縷薰衣草香——她換了另一套時髦的衣衫坐在第一排,筆記本攤開在膝頭。

  「各位,」他敲了敲桌上的錫罐,「紅牛不是藥,是這個時代的必需品。」他身後的幕布拉開,露出大幅圖表:「上周,它在劍橋賣了三千瓶,在利物浦的碼頭工人里,復購率是百分之七十二。」

  台下響起竊竊私語。

  《泰晤士報》的老記者舉起手:「康羅伊先生,有傳言說您和斯賓塞紡織廠合作,是為了...更危險的生意?」

  喬治掃過人群里幾個穿黑西裝的身影——那是斯賓塞的保鏢,袖扣上的銀鷹在閃光。「斯賓塞先生提供的,是全英國最完善的運輸網。」他指了指身後的第二塊幕布,「而我要展示的,是比運輸網更重要的東西。」

  幕布落下,露出一台差分機。

  銅齒輪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紙帶從出紙口緩緩吐出,上面印著「1853年倫敦各月棉花價格預測」。

  「巴貝奇先生的差分機需要六個人操作,」喬治的手撫過齒輪,「這台只需要一個。

  它能算工資表、算貨船航線、算明年的小麥收成——「他突然提高聲音,」斯賓塞先生的紡織廠,下個月就會用它來算每台機器的損耗。「

  鎂光燈炸成一片白。

  艾麗莎的鋼筆在紙上飛,發梢沾了點墨水她都沒察覺。

  當《每日電訊報》的記者喊出「這會讓會計失業嗎」時,喬治笑了:「會讓大英帝國所有工廠的勞動效率翻倍。

  而效率,就是這個時代的黃金。「

  發布會結束時,暮色已經染透水晶廳的穹頂。

  喬治在後台解領結,埃默里推門進來,手裡捏著個牛皮紙信封。

  「匿名的,塞在門縫裡。」他把信封遞過去,「郵戳是伯克郡。」

  喬治撕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信紙,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寫的:「斯賓塞的工廠地下有間密室,牆上刻著眼睛。

  別信他的合同,別喝他的茶。「

  埃默里湊過來看,喉結動了動:「和教堂石屋的符號...一樣?」

  喬治沒說話。

  他想起斯賓塞握手時掌心的老繭,後頸的紫斑,還有合同里那條「凡是斯賓塞的工廠周邊的愛爾蘭移民可以歸康羅伊管理」的條款——剃刀黨,他當時說得輕鬆,可那些流民里誰知道有多少人參加過邪教的祭祀?

  「今晚去紡織廠看看。」他把信紙折好收進懷表盒,「帶齊工具。」

  埃默里點頭,轉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對了,下午有個穿黑制服的人來找您。」他從口袋裡摸出張卡片,「說是王室信使,留了這個。」

  卡片是燙金的,邊緣壓著王冠紋章。

  喬治翻過來,背面只有一行小字:「女王陛下希望見見那位能讓牛津教授熬夜的年輕人。」

  水晶廳外,晚風卷著報紙碎片掠過街道。

  《晨郵報》的頭版標題在暮色里忽隱忽現:「差分機與紅牛:康羅伊男爵之子如何撬動維多利亞時代的齒輪」。

  而在更遠的地方,白金漢宮的某扇窗戶亮起了燈,影子在窗簾後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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