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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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走了。」埃默里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急切,「再晚就趕不上回哈羅的早課了。」

  兩人沿原路退回莊園主樓外時,喬治拿到自己家僕人遞過來的紙條。

  依稀的晨光下,老管家的筆跡:「男爵要見您,速回。」

  老管家候在門廊下,銀白頭髮被風掀起幾縷,見他衝進來,慌忙抬手要接斗篷:「小少爺——」

  「父親呢?」喬治扯松領結,喉結上下滾動,「他現在怎麼樣?」

  「男爵閣下這幾天連續用了您托人從倫敦捎來的清國雪蛤膏,氣色竟比前月還好。」老管家搓著發紅的手背,聲音裡帶著顫,「正坐在溫室里喝早茶,說要等您回來。」

  溫室玻璃上還凝著晨霧,喬治推開門時,混著茉莉香的暖霧裹住他發梢的寒氣。

  康羅伊男爵靠在藤編搖椅里,深灰晨衣下的肩線不再佝僂,正用銀匙攪動紅茶,聽見動靜抬眼,眼角皺紋里浮著少見的溫和:「跑這麼急做什麼?」

  喬治的腳步頓在離搖椅三步遠的地方。

  父親的臉在晨光里清晰起來——兩頰不再凹陷,連眼周的青黑都淡了,像被誰悄悄往褪色的舊畫像里添了新色。

  他喉間發緊,突然想起昨夜在磨坊看到的祖父頭骨,所幸最後被喬治拾回,放回了墓室,想起墓地被撬的慘狀,胃裡泛起鈍痛,過幾天讓僕人們好好收拾一下。

  「坐下。」康羅伊輕叩桌面,瓷杯與銀碟相碰的脆響里,喬治這才發現老人膝頭攤著本皮面舊書,燙金書名十分顯眼——《王室內務備忘錄》。

  「你總問,為何伯克郡的貴族總在背後戳康羅伊家的脊梁骨。」康羅伊轉動杯柄,紅茶在杯中漾出琥珀色的渦,「三十年前,我是肯特公爵夫人最信任的顧問。

  她總說,那孩子(維多利亞)太小,需要個能替她看路的人。「

  喬治想起歷史課上維多利亞女王的畫像:年輕時的金髮女王總抿著嘴,像塊淬過冰的寶石。

  原主記憶里,哈羅公學的少爺們總學她的口音嘲笑康羅伊家「想當攝政王想瘋了」。

  「我們錯估了那孩子的韌性。」康羅伊的指節抵著書頁,指根暴起的青筋像老樹根,「她登基那日,我遞上攝政方案,她盯著我看了足有半分鐘,然後說『康羅伊先生,我的內閣會替我處理政務』。」他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沙礫摩擦的澀,「從那天起,宮廷的請帖少了,莊園的田畝租金也有人敢拖欠了,連教堂的牧師都開始在布道時提『越界者的懲罰』。」

  喬治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昨夜亨利儀式里的頭骨,想起墓地螺旋紋——那些被貴族們踩進泥里的羞辱,原來早被刻進了家族的骨血里,深為懷疑自己家到底為什麼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但我們康羅伊家,從來不是只會低頭的。」康羅伊突然坐直身子,衰老的眼睛裡燃著簇小火,他掀開晨衣下擺,從內側口袋摸出一塊黃銅差分機的齒輪,「確實我們家當年從某些地方獲得了神奇的財富。

  你祖父曾經夢想著讓家族的血脈染上神祇的光輝,身為貴族不應該只惦記麵包價格,我們必須付出最大的代價來換取未來神祇的力量,現實的殘酷讓你的祖父不願看到自己的後代一代比一代淪落到底層階級。」

  喬治的呼吸驟然加重。

  他想起手背上時隱時現的魔金紋路,想起身體內隨自己穿越而來的魔金差分機,這應該就是康羅伊家族的終於實現了自己夢想血脈的證明。

  「你這段時間讓湯姆打制的差分機模型,我看了圖紙。」康羅伊將齒輪塞進喬治掌心,金屬涼意透過皮膚滲進血脈,「那孩子的手很穩,上次替我修懷表,遊絲裝得比倫敦鐘錶匠還齊整。」他靠回搖椅,聲音忽然輕得像飄在霧裡,「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看你把康羅伊家的齒輪,嵌進維多利亞時代的心臟里。」

  喬治捏著齒輪的手在抖,父親的心意他已經知道了,他伸出自己的手腕,讓父親親眼看到魔金差分機從手腕的藍色光線中逐漸出現,很快書桌大小的魔金差分機主體又一次出現在人間。

  這段時間魔金不斷蠶食銀塊,體積越來越大,隨著喬治對差分機圖紙的理解越來越深,組成的差分機也越來越完整,大多數時候只要喬治一個念頭,魔金差分機就能轉變自己的具體結構,有了越來越先進的算力,神骸的力量也逐漸強大起來,差分機上不斷流轉著星力的力量。

  「我會的。」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像生鏽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我會讓康羅伊的名字,重新掛在威斯敏斯特的公告欄上。」


  康羅伊男爵十分感慨,他問「為什麼你還需要再做一個全新的差分機?是為了驗證疊代差分機的設想和隱藏自己的底牌嗎?」,得到喬治肯定的答覆後,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恢復了男爵的沉穩:「去把湯姆找來。

  他今早送馬蹄鐵來,應該還在鐵匠棚。「他指了指喬治手背若隱若現的藍光,」你的』差分機『需要趁手的工具,而那孩子...需要個能讓他的錘子敲出星光的人。「

  鐵匠棚的風箱還在「呼嗒呼嗒」響。

  湯姆·威爾遜彎著腰敲打鐵砧,汗水順著脖頸流進粗布衣領,見喬治進來,慌忙用袖子擦手:「康羅伊少爺?

  您要的銅管...明天就能——「

  「不是銅管。」喬治掀開斗篷,露出腕間泛著幽藍的金屬紋路,「我需要你幫我打造一台能和它共鳴的差分機。」他伸手按在鐵砧上,紋路瞬間爬滿冰冷的鐵塊,在金屬表面刻出細密的齒輪圖,「用最好的精鋼,齒輪間隙要精確到半根頭髮絲。」

  湯姆的眼睛亮了。

  他湊近些,粗糙的手指懸在紋路上方不敢觸碰:「這...是活的?」

  「它在等能讓它活過來的人。」喬治望著鐵砧上跳動的藍光,想起父親說的「康羅伊的齒輪」「你願意試試嗎?」

  湯姆抓起桌上的量尺,指尖因為激動微微發抖:「我...我昨天就把您給的差分機圖紙抄了一份。」他從圍裙口袋裡摸出疊皺巴巴的紙,最上面那張畫著改良的凸輪結構,「您看這個,要是把傳動杆換成彈簧鋼——」

  喬治笑了。

  晨霧不知何時散了,陽光透過鐵匠棚的破窗斜斜照進來,在兩人交疊的圖紙上鍍了層金。

  他聽見風箱的聲音里混進了新的節奏,像某個沉睡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帶著康羅伊家的秘密,朝著更幽深的時代齒輪,緩緩咬上了第一齒。

  鐵匠棚的風箱聲里,喬治與湯姆的合作像上了油的精密齒輪般轉動起來。

  湯姆的手指在鐵砧上撫過藍光遊走的紋路時,指節微微發顫——那是常年握鐵錘磨出的繭,此刻卻輕得像在觸碰活物。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黃銅量尺,精準卡進紋路最深的凹槽:「少爺,這螺旋間距是0.3英寸,和圖紙上的差分機主齒輪模數不一樣。」

  喬治俯身時,腕間魔金紋路順著袖口爬上手背,在晨光里泛起幽藍漣漪。

  他想起約翰·巴貝奇馬上就要送來的差分機密文翻譯圖紙,此刻看著湯姆用炭筆在鐵板上復現紋路,他喉結動了動:「這是我祖父跟著投資巴貝奇大師時記下的秘紋,傳說能讓金屬『活』過來。」

  湯姆的錘子懸在半空,瞳孔因興奮而發亮。

  他突然轉身從木架上抽出卷邊角磨毛的圖紙——正是喬治前夜給他的差分機設計圖,邊緣密密麻麻記滿註解:「我把傳動杆改成彈簧鋼的想法,其實是受您手背上紋路啟發。

  您看這裡...「他用炭筆戳著圖紙上的凸輪結構,」如果把每個齒輪軸芯更換成魔金碎片,會不會讓整個主機對靈力感應都更靈敏?「

  喬治的呼吸一滯。

  他想起昨夜在地窖,體內的魔金差分機在他靠近獻祭儀式時突然自動運轉,齒輪咬合聲像在回應某種召喚。

  此刻湯姆的提議像一根火柴,「啪」地引燃了他的思路:「你說得對!

  魔金需要共鳴,齒輪也需要...我們需要給每個傳動部件刻上微縮螺旋紋。「他抓起湯姆的炭筆,在圖紙空白處快速勾勒,」就像這樣,從主齒輪到飛輪,每道魔金紋路都要和我手背上的軌跡完全一致。「這樣的話,現實世界的差分機也能做到魔金差分機的大部分功能。

  湯姆的指尖掃過新畫的紋路,突然抓起桌上的鐵鉗:「我現在就去熔爐調鋼水!

  精鋼要加三分鎳,才能承受高頻震動——「

  「等等。」喬治按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塊半透明的淺藍晶體,「這是我托倫敦藥劑師找的藍石英,能穩定魔金的能量波動。

  把它嵌在主齒輪軸心裡,可能會減少過熱。「

  湯姆的眼睛亮得像鐵匠爐里的火星。

  他接過晶體對著光,看光斑在粗糙表面碎成星子:「您從哪弄來的?

  上回老約翰說這種晶體只在康沃爾礦脈才有——「

  「父親的舊物。」喬治喉間發緊。


  他想起今早離開溫室時,康羅伊男爵將一個雕花木盒塞進他手裡,盒底墊著的藍絲絨上,靜靜躺著這塊晶體和一張泛黃便簽:「給我勇敢的齒輪匠。」

  接下來收到完整圖紙的三周,假期的鐵匠棚成了兩人的戰場。

  湯姆天不亮就來拉風箱,汗水浸透粗布背心;喬治則抱著《改良手札》和一摞計算稿,在工作檯與熔爐間來回踱步。

  當第一台改良差分機的主齒輪終於成型時,湯姆用皮手套托著它,金屬表面的螺旋紋在陽光下流轉著淡藍光暈。

  「啟動它。」喬治的聲音發顫。

  他將手掌按在齒輪中心,魔金紋路瞬間爬滿整個金屬表面,齒輪突然發出蜂鳴,帶動台架上的小飛輪開始旋轉。

  湯姆倒退兩步撞翻了鐵桶,卻渾然不覺,只盯著齒輪越轉越快,直到帶動整台機器發出類似心跳的規律聲響。

  「成功了。」喬治低語。

  他望著齒輪間跳動的藍光,想起父親咳血時蒼白的臉,想起哈羅公學走廊里的刻痕,突然笑出聲來——這笑聲里有滾燙的東西涌到眼眶,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但喜悅沒能持續太久。

  當喬治掀開差分機側蓋檢查傳動時,發現第三層齒輪的咬合處出現了細微裂痕。

  湯姆的臉瞬間煞白,錘子「噹啷」掉在地上:「是我火候沒控制好...精鋼里的碳含量高了。」

  「不。」喬治用鑷子夾起斷裂的齒輪碎片,指腹撫過邊緣的焦黑痕跡,「是魔金能量太強,普通鋼材承受不住。」他想起手札里祖父的批註:「魔金與凡鐵的融合,需以血為媒。」突然抓起桌上的裁紙刀,在指尖劃出一道血痕。

  「少爺!」湯姆撲過來要奪刀,卻見喬治將血珠按在齒輪斷口處。

  魔金紋路瞬間從他手背竄出,順著血珠滲入金屬,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湯姆的喉結動了動,聲音發啞:「這...這是康羅伊家的秘術?」

  「是責任。」喬治甩了甩滴血的手指,「從我開始,我將釋放這台差分機的全部力量。」他抬頭時,眼裡的光比鐵匠爐更熾烈,「去把熔鐵爐燒到最旺,我們需要更堅韌的合金——這次,加十分之一的魔金碎屑。」

  資金問題在第四台樣機即將完成時浮出水面。

  湯姆蹲在熔爐前撥弄炭火,突然抬頭:「少爺,下周的精鋼訂單要三十英鎊,可您給的錢只剩七鎊了。」

  喬治捏著計算稿的手一緊。

  他想起實驗室里堆著的藍石英、鎳錠、還有從倫敦訂購的精密螺絲——這些都需要真金白銀。

  父親的年金早被莊園維修和舊債掏空,他不能再開口。

  「賽馬場。」他突然說。

  湯姆的鐵鉗「當」地掉進炭灰里:「您說...紐馬克特的賽馬場?」

  「對。」喬治從抽屜里抽出一疊報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近三個月所有賽馬的血統、訓練記錄、甚至騎手的握韁習慣,「我模擬了五百次比賽,冷門馬『黑玫瑰』在雨天賽道的勝率是63%。」他指節敲了敲報紙上的紅圈,「明天下午三點,第三場。」

  第二天清晨,喬治帶著湯姆雇的雙輪馬車駛入倫敦。

  埃默里·內皮爾——哈羅公學的老友,此刻正靠在賽馬場入口的柱子上,金絲眼鏡在陽光下閃著賊光:「我說康羅伊,你居然約我來賭馬?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喬治將禮帽壓得低低的:「你負責撞運氣,我負責...算運氣。」

  賽馬場的喧囂像團亂麻。

  埃默里舉著香檳杯在投注站間晃悠,喬治則站在圍欄邊,目光掃過正在熱身的馬匹。

  他的指尖輕輕敲著懷表——那是父親送的成年禮,表蓋內側刻著康羅伊家的族徽。

  當「黑玫瑰」被牽出來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母馬左前蹄的鐵掌有細微變形,這會讓它在彎道時重心偏移...但根據體內魔金差分機的數據模擬,今天上午的半小時小雨,濕滑的賽道反而能抵消這個缺陷,勝率超過七成。

  「下注!」他拽著埃默里衝進投注站,「壓『黑玫瑰』,五十英鎊。」

  埃默里的香檳差點灑出來:「你瘋了?

  它的賠率是1:15,可上回比賽跑了第八——「


  「壓。」喬治的聲音像淬了鋼,「用我的錢。」

  比賽開始時,天空果然飄起細雨。

  喬治的掌心沁著汗,視線緊盯著馬群。「黑玫瑰」起步時落後半個馬身,卻在第一個彎道突然加速,鐵掌碾過濕泥的聲響混著觀眾的驚呼。

  當它衝過終點線時,喬治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贏了,750英鎊。

  埃默里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他盯著手中的獎券,又抬頭看喬治:「你...你該不會是和魔鬼簽了契約吧?」

  喬治沒回答。

  他攥著獎券衝進雨里,雨水打濕了領結,卻掩不住嘴角的笑。

  這是康羅伊的第一桶金,足夠買十車精鋼,足夠讓實驗室的差分機原型機完全成型。

  狩獵季的晨霧裡,喬治扶著父親跨上栗色母馬。

  康羅伊男爵的腰板挺得筆直,晨衣下的肩線不再佝僂。

  伯克郡的貴族們騎著高頭大馬從他們身邊經過,有人瞥來審視的目光,有人低聲議論:「康羅伊家的小子...」

  「跟上。」喬治輕磕馬腹。

  他能感覺到體內魔金差分機在興奮,像有無數細針在皮膚下跳動——那是體內的差分機在利用自己的血氣運行分析風的方向、松針的氣味、甚至遠處野兔的腳步聲。

  當號角響起時,他突然勒住韁繩:「往西北三百步,有頭雄鹿。」

  獵犬群呼嘯著衝出去,片刻後傳來獵手的驚呼。

  當那頭長著十二叉鹿角的雄鹿被拖到眾人面前時,貴族們的議論聲變了調:「上帝啊,這是十年未見的伯克郡之獵王!」

  康羅伊男爵摸著鹿角上的細鱗,目光掃過喬治發亮的眼睛。

  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這一拍里有三十年的屈辱,有三夜的咳血,有三旬的等待,最終都化作一句低笑:「好樣的,我的齒輪匠。」

  半月後,喬治帶著新一批精鋼回到倫敦。

  他穿過七彎八拐的小巷,去機械師街取定製的銅製齒輪。

  轉過街角時,他突然頓住腳步——前方茶攤邊,一個戴寬檐草帽的女人正低頭攪著紅茶,帽檐下露出一截金紅色發尾,像極了畫像里那個總抿著嘴的年輕女王。

  他剛要上前,那女人卻起身付了茶錢,消失在人流中。

  風掀起她的裙角,他瞥見裙邊繡著的鳶尾花——和白金漢宮的桌布花紋一模一樣。

  他站在原地,望著人潮湧動的街道,喉間泛起一絲異樣的緊繃。

  魔金在腕間輕輕發燙,像在提醒他,有些齒輪的咬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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