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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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未散時,喬治已在書房裡來回走了九趟。

  橡木書桌上攤著從地下室帶回來的東西:半塊懷表殘片、查爾斯連夜謄抄的《倫敦公報》剪報、還有他親手畫的信徒紋身草圖——星雲螺旋紋中央那個被黑霧扭曲的字母C,此刻正隨著他顫抖的指尖,在白紙上洇開一片墨漬。

  「你昨晚沒合眼。」埃默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皮靴碾過地毯的窸窣聲里,喬治聞到了熱可可的甜香。

  金髮青年把陶杯推到他手邊,指節上還留著昨夜與信徒搏鬥時的擦傷:「斯塔瑞克的話像根刺扎在你喉嚨里,我懂。」

  喬治攥緊杯柄,熱流透過陶瓷灼得掌心發紅。

  後頸的螺旋紋在襯衫領下一跳一跳,像有人用羽毛撓著神經:「他說『去康羅伊莊園,你會知道你是誰』。」他扯松領結,露出鎖骨處若隱若現的淡青色紋路,康羅伊心裡發狠:「可我連自己後頸的印記從哪來都不知道——原主記憶里沒有,穿越前更沒有。」

  「從邏輯上來說,你或許該先理清楚已知的。」查爾斯的聲音從另一側響起。

  教務長抱著一摞泛黃的檔案推門進來,鏡片上蒙著層白霧,解下圍巾時抖落幾片梧桐葉。

  他把檔案攤開,鋼筆尖敲在1837年的船運記錄上:「康羅伊莊園那年接收了三箱『特殊貨物』,發貨人是愛丁堡的『黑玫瑰商行』——我查過,這家商行在1840年突然註銷,最後一筆交易是給斯塔瑞克的祖父寄了塊懷表。」

  喬治的手指停在剪報上。

  懷表殘片的刻字浮現在眼前:「贈吾友勞福德,1837.5.15——阿伯拉罕·康羅伊」。

  他祖父的名字像塊燒紅的鐵,燙得他縮回手:「斯塔瑞克家族和康羅伊家...有過某種交易。」

  「不止交易。」查爾斯翻開另一本筆記,字跡潦草得像被風吹亂的羽毛,「昨夜在地下室,斯塔瑞克念的咒語裡有句』以青銅鼎為門,以血月為鑰『——這是17世紀北歐邪神信徒的開禁咒。

  而康羅伊莊園的地下,恰好有座1680年建的青銅窖。「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把手術刀,」你祖父當年去蘇格蘭,真的是處理邊境事務嗎?「

  書房裡的座鐘敲響八點。

  埃默里突然抽出腰間的匕首,銀質刀柄在晨光里劃出冷光:「光坐著猜沒用。」他用刀尖挑起桌上的地圖,戳在倫敦東區的位置,「我今早溜去郵局,截了封給斯塔瑞克的信——信徒們在碼頭倉庫集會。」他的拇指抹過刀刃,「喬治要查斯塔瑞克莊園,總得先斬斷他的爪牙。」

  喬治盯著地圖上被匕首刺穿的紅點。

  煩惱的情緒不斷上涌,神經的刺痛引發後頸的螺旋紋發燙,像有根線從脊椎骨里鑽出來,順著血管往倫敦方向扯。

  他抓起外套,鐵盒在胸口撞出悶響:「去倫敦。」

  倫敦的風裹著煤煙味灌進馬車車廂,喬治暢想著19世紀正是馬車最後的晚霞,不遠的將來馬路上將擁有源源不斷的機車洪流。

  喬治掀開車簾,看街邊的破衣報童舉著《泰晤士報》跑過,頭版標題是「鐵路公司再吞小鎮」,倫敦的清晨陰沉而迷茫,一般的郊區路段和貧民窟小道幾乎還是充斥著泥土和煤渣,行人都儘量沿著兩側房屋的水泥地基匆忙奔走,集市和繁華地段也只是用鵝卵石鋪裝地面,只有主幹道和金融城(如倫巴第街)才用昂貴的石板。

  埃默里敲了敲車窗,車夫甩動馬鞭,車輪碾過鵝卵石路的顛簸里,喬治摸到鐵盒上的帶刺玫瑰——那是昨夜從地下室帶出來的,此刻已經枯成深褐色,花瓣邊緣蜷曲著,像某種被抽乾生命力的符號。

  「到了。」埃默里的聲音壓得很低。

  馬車停在東碼頭的廢棄倉庫前,生鏽的鐵門掛著半截鎖鏈,門縫裡滲出腐魚般的腥氣。

  喬治摸出懷表殘片,金屬貼著掌心,突然傳來灼燒般的刺痛——和昨夜後頸的熱度一模一樣。

  「裡面有人。」埃默里的匕首已經出鞘,刀柄上的狼頭紋在陰影里泛著幽光。

  他側耳貼在門上聽了片刻,突然踹門而入。

  霉味混著血鏽味撲面而來,喬治的靴底黏住什麼滑膩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半凝固的血漬,蜿蜒著爬向倉庫深處。

  「看這裡。」查爾斯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教務長蹲在牆角,用鋼筆挑開一塊破布——下面是個銅鍋,內壁刻滿扭曲的符文,鍋底結著黑褐色的血痂。


  喬治湊近時,後頸的螺旋紋突然劇烈跳動,他下意識捂住那裡,卻見鍋身的符文像活了般蠕動,最後拼成一個字母C。

  「是聖殿騎士團的低級徽章。」喬治的聲音發緊。

  他掏出鐵盒裡的殘片比對,懷表背面的刻痕竟與鍋身的紋路嚴絲合縫。

  埃默里在另一側喊他,喬治轉身,看見金髮青年正用匕首挑起一卷羊皮紙,封蠟上印著黑玫瑰——和查爾斯提到的商行標誌一模一樣。

  「小心。」查爾斯突然抓住喬治的手腕。

  老教務長的手指冰涼,他指向倉庫最裡面的木架,那裡擺著一排玻璃罐,罐子裡泡著扭曲的肢體:「這些...是融合了動物器官的人類殘骸。」他的喉結滾動,「斯塔瑞克說『你還沒看到真正的敵人』,或許指的就是這個——他們在製造某種怪物。」

  喬治展開埃默里遞來的羊皮紙。

  泛黃的紙頁上畫著解剖圖,標註著「神祇賜福:將狼心植入凡人胸腔,以血祭喚醒獸性」,末尾的簽名讓他呼吸一滯:「阿伯拉罕·康羅伊,1837年6月。」

  倉庫外傳來腳步聲。

  埃默里立刻吹滅提燈,三人躲進木架後的陰影里。

  透過木板縫隙,喬治看見四個穿黑斗篷的人走進來,為首者摘下兜帽——是昨夜被他打傷的信徒,胸口還沾著血漬。

  「斯塔瑞克大人說,康羅伊家的小子快摸到門了。」信徒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等他去了莊園,啟動地窖的儀式...神就會甦醒。」

  「神...」喬治的指甲掐進掌心。

  後頸的螺旋紋此刻燙得幾乎要穿透皮膚,他摸向鐵盒,卻觸到羊皮紙邊緣的一行小字:「螺旋為引,血月為媒,康羅伊的骨血將開啟神座。」

  腳步聲漸遠後,埃默里率先起身,匕首在掌心轉了個花:「該走了。」查爾斯把玻璃罐的存放位置畫進筆記,鋼筆尖在「神座」二字下重重劃線。

  喬治將羊皮紙小心收進鐵盒,指尖碰到殘片時,突然有滾燙的液體滴在上面——是他後頸的皮膚不小心被木板的尖刺劃破了,血珠順著螺旋紋的溝壑,滴在「康羅伊」的簽名上。

  回程的馬車上,喬治盯著鐵盒裡的血漬。

  羊皮紙的字跡在血光里微微發亮,他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蓋過了車輪的轆轆聲。

  埃默里遞來手帕,他接過後按在後頸,卻摸到一片濕潤——不是血,是某種黏滑的液體,帶著鐵鏽味,順著手指滲進袖口。

  「回哈羅。」喬治把鐵盒抱在胸口,「今晚...我要仔細看看這些東西。」

  暮色漫進車窗時,他摸了摸後頸的螺旋紋。

  現在後頸皮膚的熱度不再灼人,反而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舒展,血液里某種東西像沉睡多年的野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喬治的靴跟剛碾過宿舍門內的羊毛地毯,埃默里便反手扣上黃銅門閂,指節抵著門板側耳細聽。

  走廊盡頭傳來值夜舍監的腳步聲,拖沓如老鐘擺,直到消失在樓梯轉角,金髮青年才鬆了口氣,轉身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書桌上的煤油燈芯忽明忽暗。

  「先鎖窗。」查爾斯摘下圓框眼鏡擦拭,鏡片上蒙著東碼頭的煤煙,「哈羅的通風管道能鑽進老鼠,自然也能鑽進...」他的聲音頓住,目光掃過喬治懷裡緊抱的鐵盒——盒蓋邊緣還沾著喬治的血漬。

  喬治將鐵盒擱在橡木書桌上,金屬與木面碰撞的脆響讓三人同時屏息。

  他的手指在盒扣上懸了三秒,像在觸碰某種活物的鱗片。

  當盒蓋「咔嗒」彈開的瞬間,後頸的螺旋紋突然泛起溫熱,仿佛有根無形的針在皮膚下輕輕一挑。

  羊皮紙卷最先滑出。

  喬治展開時,霉味混著某種植物腐爛的腥氣撲面而來。

  埃默里抽出腰間匕首挑起紙角,狼頭紋刀柄在火光里泛著冷光:「1837年...你祖父的字跡?」

  「是。」喬治的拇指撫過簽名處的「阿伯拉罕·康羅伊」,墨跡在紙頁上微微凸起,像凝固的血痂。

  他逐行掃過解剖圖旁的批註,瞳孔逐漸收縮——「取七隻黑狼的心臟,以信徒鮮血浸泡七日;凡人胸腔需用青銅釘固定,防止獸性撕裂骨骼」,最末一行小字被紅筆圈了三遍:「暗影之門開啟時,神祇的觸鬚將穿透血月,賜福於我族。」


  「暗影之門...」查爾斯從外套內袋摸出放大鏡,鏡腿在掌心壓出紅印,「1789年愛丁堡神學院的禁書里提過,說那是連接物質界與夢境之海的裂隙。

  但所有記載都被教廷銷毀了——除了...「他突然頓住,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喬治後頸的螺旋紋。

  喬治的指尖停在「神祇的觸鬚」那行字上,後頸的熱度開始向四周蔓延,像有團火在脊椎里緩慢燃燒。

  他想起東碼頭倉庫玻璃罐里的扭曲肢體,想起斯塔瑞克說「你會知道你是誰」時的冷笑,喉結滾動兩下:「他們需要康羅伊的骨血啟動儀式。」

  「所以你後頸的印記不是巧合。」埃默里的匕首「當」地扎進桌面,震得墨水瓶晃出一滴黑漬,「斯塔瑞克要引你去莊園,引你開那扇門。」他金髮下的藍眼睛亮得駭人,「我們得先找到儀式的時間。」

  查爾斯翻開隨身攜帶的皮質筆記本,紙頁間掉出半張《倫敦公報》剪報——正是他昨夜謄抄的船運記錄。「1837年5月15日,康羅伊莊園接收的『特殊貨物』,應該就是這些手稿和青銅鼎。」他用鋼筆尖戳著日期,「5月15日...16年後的明天也是?」

  喬治的呼吸突然急促。

  他抓起書桌上的懷表殘片,金屬貼在掌心的灼痛與後頸的熱流連成一線。「血月。」他低喃,「5月15日是滿月,而血月...需要月食。」他沖向窗台扯下窗簾,在牆上畫出月相軌跡:「今年5月15日午夜,同樣會有月全食——月亮會變成暗紅。」

  埃默里的指節捏得發白:「斯塔瑞克要在血月之夜啟動暗影之門。」

  「地點呢?」查爾斯的鋼筆在「康羅伊莊園」四個字下劃了三道線,「青銅窖在莊園地下,1680年建造,正好是北歐邪神崇拜最盛的時期。」他推了推眼鏡,「你祖父當年在蘇格蘭不是處理邊境事務,原來是在收集邪神儀式的材料。」

  喬治突然按住太陽穴。

  原主記憶里閃過零星碎片:童年時被禁止進入的西翼走廊,老管家每次經過時都會畫十字的地窖木門,還有母親經常告誡自己「別信康羅伊的承諾」。

  這些碎片突然連成線,像把生鏽的鑰匙捅進鎖孔——原來康羅伊家族早就是邪神儀式的一環。

  「我們需要阻止他們。」喬治的聲音發啞,「但首先得確認儀式細節。」他抬頭看向埃默里,「你說信徒在碼頭倉庫集會,但主腦在斯塔瑞克那裡。」

  「今晚。」埃默里扯下領結塞進抽屜,「我知道他們另一個據點——倫敦橋附近的廢棄釀酒廠。

  上周我跟蹤過,有穿黑斗篷的人半夜進去。「他從床底拖出皮靴,靴筒里插著兩把短刀,」我們去看看。「

  查爾斯按住喬治的肩膀:「我留在哈羅查資料,看看有沒有其他組織對抗過邪神——比如聖殿騎士團...不,斯塔瑞克是他們的大師,不能信。」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你們注意安全,午夜前必須回來。」

  喬治套上深灰色外套,將手稿小心收進內袋。

  後頸的螺旋紋此刻不再發燙,反而像塊磁鐵,正對著倫敦橋方向微微發顫。

  他摸向胸口的鐵盒,卻觸到一片濕潤——螺旋紋處滲出的黏液已經浸透襯衫,在布料上暈開個淡青色的螺旋印。

  夜色像墨汁般漫進哈羅的迴廊。

  喬治和埃默里貼著牆根走,石板縫裡的青苔沾濕了靴底。

  路過教堂時,彩繪玻璃上的聖徒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埃默里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指向教堂側門——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燈光,隱約有誦經聲傳來,不是拉丁文,是某種黏膩的喉音。

  「斯塔瑞克的人?」喬治壓低聲音。

  埃默里搖頭:「哈羅的教堂地窖直通地下排水道,可能是他們的另一條通道。」他的匕首在掌心轉了個花,「先記下來,今晚先去釀酒廠。」

  倫敦橋的風比哈羅更冷,帶著泰晤河水的腥氣。

  喬治縮了縮脖子,看見前方黑黢黢的建築輪廓——廢棄釀酒廠的煙囪像根枯骨戳向夜空。

  埃默里打了個手勢,兩人貓腰鑽進半塌的圍牆,碎磚在腳下發出脆響。

  釀酒廠的鐵門虛掩著。

  喬治推開門的瞬間,腐酒的酸臭混著血味撲面而來。

  二樓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接著是含混的嗚咽——不是人聲,像是某種喉嚨被撕裂的野獸。


  「在二樓。」埃默里的聲音像冰碴。

  他們順著吱呀作響的木梯往上,每一步都壓得木板呻吟。

  二樓盡頭的房間透出紅光,門帘是用褪色的黑布縫的,上面繡著扭曲的螺旋紋——和喬治後頸的印記一模一樣。

  喬治的呼吸頓住。

  他透過門帘縫隙望去,只見七個人跪在地上,身披繡著黑玫瑰的斗篷,中間擺著口巫師煮魔藥的大鍋,下面的熊熊火焰舔著鍋底。

  最前面的人背對著門,身材高大,肩線像塊岩石——是斯塔瑞克。

  「以血月為鑰,以康羅伊為引...」斯塔瑞克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當暗影之門開啟,神祇會記住第一個跪拜他的家族。」

  喬治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看見鼎邊擺著個碩大的銀盤,盤裡躺著七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是狼心,和手稿里的描述分毫不差。

  後頸的螺旋紋突然劇烈跳動,他下意識捂住那裡,卻見斯塔瑞克的指尖正指向門帘方向,嘴角勾起冷笑:「來了?」

  「跑!」埃默里拽著喬治轉身就沖。

  木梯在兩人腳下斷裂,喬治摔進一樓的酒桶堆,酒液濺了滿臉。

  背後傳來斯塔瑞克的笑聲,混著信徒們的尖叫:「康羅伊家的小子,明晚血月,我在莊園等你!」

  兩人跌跌撞撞跑上倫敦橋時,晨鐘剛好敲響。

  喬治靠在橋欄上喘氣,月光下,他看見後頸的螺旋紋泛著幽藍,像有星光順著紋路流淌。

  埃默里扯下領巾給他包紮擦傷,突然僵住:「你的血...是青色的。」

  喬治摸向頸後,指尖沾到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淡青,像某種不屬於人間的螢光。

  他想起手稿里的最後一行字:「螺旋為引,血月為媒,康羅伊的骨血將開啟神座。」

  當第一縷陽光爬上哈羅的尖塔時,喬治坐在書桌前,將染著青血的手稿攤開。

  煤油燈的光里,「暗影之門」四個字突然泛起紅光,仿佛有隻無形的手,正在紙頁背面寫下新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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