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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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沖他招招手:「你附耳過來。」

  主簿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心慌,不過還是老老實實俯身過去。

  沈硯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那篇匿名文章,是國公爺親自操刀寫的。」

  話音落下,主簿竟是「嗝兒」了一聲,直接癱軟在地。

  沈硯看他那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鬼樣子,搖了搖頭,也不搭理他。

  「他們借著李鐵這檔子事,大張旗鼓地聚眾罷市,扯著嗓子罵那文章顛倒倫常……這幫蠢貨以為是在逼我低頭,其實是指著國公爺的鼻子在罵娘!」

  坐在地上的主簿直打哆嗦,看向大門外的眼神全變了。

  之前還覺得這幫士子聲勢浩大惹不起,現在再看,這一個個來鬧事的,都是搶著來投胎的!

  「只可惜,外面這些滿嘴仁義的讀書人想不明白這一點。」

  沈硯嘆了口氣,回到座位前,

  「他們真以為本官死閉著衙門不開,是怵了天下悠悠之口……蠢不可及!本官壓著火氣等公爺的准信,根本不是問這案子該怎麼定罪。」

  主簿勉強撐起半個身子,哆嗦著搭腔:

  「那……那是等什麼?」

  「等名額。」

  算盤嘩啦一聲,沈硯重新三下五除二。

  「這幫世家在汾州吃了上百年,家底全捂在庫房裡,肥得很。我就是在等公爺一句話,明日升堂開鍘,到底是只抄帶頭鬧事的三家,還是順帶把今天閉市歇業的十幾家大戶一鍋全端了。」

  主簿一口氣沒倒上來,雙腿一軟,「吧唧」又坐回了原位。

  抄十家?

  這汾州城的天不得塌下來!

  「別擱這裝死,爬起來幹活,去把宗族黃冊理明白。」

  沈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修黃河碼頭缺銀子,中條山林場要開餉,解州鹽池子處處是窟窿,公爺發下來的二百萬兩看著多,攤下去根本不經花。」

  手上算盤劈里啪啦打得響。

  「本官正愁沒地方摟錢,瞌睡遇上送枕頭的,這群貨色既然主動把脖子往刀口上蹭,不趁機榨出個百八十萬兩現銀來填工程預算,本官都對不住他們今天磕出來的響頭。滾去挑幾個機靈點的差役,上院牆趴著!外頭誰哭喪嗓門最大,鬧得最凶,把名字挨個記全了!!」

  ……

  夜色黑透,城北李氏大宅的後院花廳。

  紫銅香爐里燃著上等的沉水香,壓不住滿屋子的算計味。

  李家三太爺捏著紫砂壺,慢吞吞啜了一口茶。

  坐在下首的幾個乾瘦老頭,把持著汾州鹽、茶、糧七成生意的東家,皆是面沉如水。

  白天在府衙門前嚎了幾個時辰,那兩扇朱漆大門連條縫都沒開,教諭嗓子都哭啞了,沒換來半句安撫。

  「沈硯這泥腿子,真箇油鹽不進。」

  張家老爺重重哼了一聲,急躁的情緒溢於言表,

  「孔老那邊大夫剛看過,進氣多出氣少,靠人參吊著命。咱們今天閉市施壓,這小子非但不露面,居然派差役上牆頭數人頭、記名字,這是要拿咱們立威!」

  李三太爺擱下茶壺,眼皮耷拉著,不怒反笑。

  「記就讓他記。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外來戶,拿本破帳冊,還能把汾州的天翻過來不成?」

  「太爺,事情不能拖!那幫愣頭青喊的口號太邪門,殺貪官祭天公,這火要是不早點滅了,明兒他們就敢砸咱們宗祠。」

  「滅?為什麼要滅?」

  李三太爺喉嚨里滾出兩聲怪笑,老樹皮一樣的臉上,縱橫交錯的全是陰狠算計,

  「火不夠大,怎麼把煮飯的鍋掀了?」

  眾人停下動作,齊齊盯住主座。

  「沈硯死保那群狂生,這就叫落了口實。聚眾結黨,毆死大儒,往小了說是狂悖,往大了說……」

  李三太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屋頂,

  「太爺說得對!就是謀逆!」

  旁邊有人點點頭,「林黨的名號這幾天全城都在傳,謀逆的帽子扣上去,一壓一個準。」


  「還不夠響。」

  李三太爺搖了搖頭,「滿打滿算就十幾頭跳蚤,蹦躂得再高,沈硯隨便找個由頭流放幾個,這局就破了。殺這幾個人頂屁用?要讓他們鬧,順水推舟讓他們鬧,鬧得越凶越好,要把這事辦成一場大戲。」

  有人湊上前道:「太爺,外面那些書生都在府衙門口哭喪了,這事兒還能怎麼大?」

  「這才哪到哪?」

  李三太爺冷笑一聲,

  「現在整個晉地,究竟是姓趙,還是姓林?皇帝坐在金鑾殿,天高皇帝遠,汾州、青州到底是被誰把持著,盛州那位明面上清楚,肚子裡也難免犯嘀咕。咱們得把這把火借著北風,直接燒到盛州去。」

  張老爺倒吸一口涼氣:「您的意思是……越級上奏?告御狀?」

  「上奏只是過場。」

  李三太爺扯過一塊布巾擦了擦手,

  「傳話給底下的人。明天開堂會審,甭管沈硯在堂上扯什麼大道理,咱們這邊的人就認準一句話死磕——那幫刁民是打著護國公的旗號,欺君罔上,辱沒聖賢!」

  底下有個老頭遲疑道:「可如此一來,沈硯要是硬挺著不判,當庭包庇那些狂生怎麼收場?」

  「等的就是他包庇。」

  李三太爺把布巾隨手一扔,拍了拍木扶手。

  「他不護短,這齣戲唱不下去。只要他包庇,林黨那幫泥腿子就會覺得上面有人撐腰,氣焰必定更盛。人一狂就容易犯渾,招攬同黨,散布狂言,最好搞得滿城風雨,引得整個三晉的下九流全去攀附他們這個所謂的林黨。」

  「等聲勢造足了,孔明軒那邊,也該咽氣了……到時候,直接八百里加急把林黨作亂的摺子送進京!孔大儒門生遍天下,朝堂里那些平日吃著咱們汾州乾股的言官、御史,正愁沒由頭在皇帝面前露臉。到時候奏本雪片一樣飛進大內,參他沈硯縱容謀逆,參他林川擁兵自重、結黨亂政。」

  屋內其他幾人互換眼色,皆有幾分茅塞頓開的意思。

  「太爺高招啊!」

  張老爺一拍大腿,「天下讀書人的筆桿子,那就是要命的刀。林川手裡兵再多,堵得住悠悠眾口?到最後為了平息天下士林的怒火,他只能棄卒保車,把沈硯推出來當替罪羊。這清丈田畝的新政,自然就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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