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棄卒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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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局勢即將失控的一瞬間。

  噗噗——

  幾聲悶響,混在嘈雜的叫喊里,幾乎沒人聽清。

  沖在最前頭的三個兵痞,身形陡然踉蹌幾步。

  沖在最前頭的那三個兵痞,身形陡然踉蹌幾步。

  跑在最左邊那個,右肩憑空往下狠狠一塌,整個人被一陣蠻橫的力道拽了一下,膝蓋「砰」地砸進泥水窪里。肩膀上穿進去一根弩矢,尾翎連著小半截黑杆,穩穩紮進琵琶骨。

  中間那個小腿骨上多了一根精鋼短杆,那兵痞收不住前沖的慣性,直挺挺栽向地面。

  而右側中箭的那個,箭矢卻並非從上面射下,而是從前面一處窄門洞裡。箭頭直接鑿進他膝蓋外側的骨縫,硬生生把腿骨折向外側。那人被自己的步子絆倒,橫著連滾出兩圈,手裡的佩刀飛出一丈多遠,噹啷一聲磕在牆角。

  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猛衝在最前頭的三個出頭鳥,全都摔在地上,痛哭哀嚎起來。

  後頭跟上來的幾十號兵卒,齊刷刷剎住腳。

  地上還插了幾根黑乎乎的箭杆,鐵林谷兵工廠出來的軍制連弩,精鋼桿身,短硬的鴉羽尾翎。嶺南這些兵平日裡也就打打海盜,或者偶爾驅趕一下流民,軍營里配發的還是粗製濫造的單體步弓,哪有見過這種專吃人命的勁弩?

  不過還是有人識貨的。

  隊伍里,有個老兵直接嚎了一嗓子:

  「弩……有弩手!」

  眾人齊刷刷抬頭。

  南倉巷兩側高高的院牆上,不知何時,竟然冒出了兩排黑壓壓的人影。清一色的暗稽司黑甲,足有四五十號人,全蹲在牆頭,端著連弩。

  泛著寒光的精鋼箭頭,黑壓壓地瞄著巷口這幫傢伙。

  就連陳默身後兩側的窄門洞裡,還有兩邊幾處破爛貨攤後頭,也冒出了七八個弩手,瞄的全是底下這群人的下三路。

  上面釘肩膀腦袋,下面穿褲襠膝蓋。

  高低錯落,交叉覆蓋。

  這是鐵林軍院教出來的殺陣,別說底下這區區幾百個連陣型都沒有的嶺南巡檢營步卒,今天就算是換成一隊精銳的北地輕騎兵硬衝進來,也得連人帶馬被射成肉篩子,全部交代在這條爛泥巷子裡!

  「噹啷!」

  不知道是誰的手抖了一下,手裡的腰刀砸在了石板上。

  這一聲脆響,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剛才還被盧敬文重賞刺激得雙眼通紅的兵痞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手中的兵刃紛紛扔在了地上。

  盧敬文也呆立在原處,整個人如喪考妣。

  完了,完了,全完了。

  極度的恐懼化作了本能的求生欲,盧敬文猛地扭頭,看向躲在遠處的知府周伯年:

  「府尊——!!」

  哪知周伯年此刻回過神來,眼底突然爆出一抹狠厲。

  官場上爬到四品知府的人,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周伯年在看到滿牆連弩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把帳算得明明白白。

  暗稽司這是有備而來!

  連弩、殺陣、聖旨勘合,還有地上那三個被廢掉的兵痞。今天這場局,如果不交出一個足夠分量的人頭,他這個知府日子就不好過了!

  既然保不住你盧敬文,那就只能委屈你,來保全本府的烏紗帽了!

  周伯年猛地挺直了腰板,一掃剛才的瑟縮,大袖一揮:

  「來人,把那謀逆造反的反賊,給本府拿下!」

  反賊?

  圍在他身邊的十幾號府衙差役大眼瞪小眼,全都懵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按在水火棍和刀柄上,誰也沒往外邁步。

  知府大人這句反賊,指的到底是誰啊?

  暗稽司那位陳大人?還是盧千戶?

  幾名衙役的視線在陳默和盧敬文之間來回打轉。

  關鍵時刻,還是班頭最懂事。

  這班頭是個跟了周伯年十年的老油條,深諳官場生存法則。眼下場上的局勢,只要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很明白:人家暗稽司手裡捏著聖旨,牆上架著足以秒殺全場的軍用連弩,剛才三箭廢三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叫什麼?


  這叫生殺予奪的絕對實力!

  再看巡檢營那邊,沖在最前面的躺在泥水裡慘嚎,後頭的幾百號兵卒連刀都拿不穩了。

  誰處於下風,誰就是案板上的肉。

  官場上從來不講同僚情誼,只看誰的背景硬,誰手裡的刀子快。

  「都他媽聾了嗎!兄弟們,還磨蹭什麼!」

  班頭眼珠子一瞪,猛地一把抽出腰間佩刀,聲嘶力竭地喊道,「盧敬文糾集暴民,洗劫市舶司庫銀,如今鐵證如山,竟還敢聚眾襲擊欽差大人!這是株連九族、天理難容的大罪!」

  他一邊喊,一邊提著刀帶頭往前沖。

  目標明確,直奔泥水裡還傻站著的盧敬文。

  「拿下反賊!保護欽差!」

  十幾號衙役瞬間大徹大悟。

  對啊!這時候不趕緊拿盧千戶的腦袋去給欽差大人當投名狀賠禮,難道等欽差大人的連弩射過來,把大家一起串糖葫蘆嗎?!

  一幫平時抓小偷都沒這麼賣力的衙役,此刻如狼似虎般圍了上去。

  「砰!」

  一根粗重的水火棍,毫不留情地從側面狠狠砸在盧敬文的腿彎處。

  「撲通!」

  盧敬文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泥水裡。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七八雙手同時按住了他的肩膀、脖頸、後背。三兩下,就把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巡檢營千戶,像摁王八一樣死死撲倒在爛泥地里。

  那頂象徵著正五品武將威嚴的頭盔,「骨碌碌」滾進了一個骯髒的泥坑,緊接著,被班頭毫不客氣地一腳踩扁,深深陷進泥里。

  而巡檢營那幾百號兵卒,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將就這麼被府衙的人像抓野狗一樣按在爛泥里摩擦。

  全場,死寂無聲。

  周伯年看著盧敬文被制服,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伸手理了理剛才因為慌亂而弄皺的衣襟,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忠憤填膺的面孔。

  他邁著沉痛的步伐走向陳默,深深地拱了拱手:

  「陳大人受驚了!下官萬死!」

  周伯年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自責與憤怒:「本府平日裡只知他在營中有些貪墨的小毛病,卻萬萬未曾料到,這盧敬文竟膽大包天到了如此地步!竟敢煽動譁變,對欽差大人動刀!此等亂臣賊子,真是罪無可恕,死有餘辜!若非大人天威鎮壓,廣州府今日必生大亂!」

  好一個老狐狸!

  三言兩語,不僅把自己擇得乾乾淨淨,還順手把其他黑鍋,都焊死在了盧敬文的背上!

  被按在泥里的盧敬文,拼命仰起頭,滿嘴都是泥水和血沫。他聽見周伯年這番話,氣得雙眼充血,目眥欲裂,破口大罵:

  「周伯年!你個老王八蛋!你不得好死!明明是你……嗚嗚!!!」

  他話還沒說完,班頭眼疾手快,彎腰從旁邊的爛菜筐里撿起一塊發黑髮餿的抹布,一把強行塞進盧敬文的嘴裡,把剩下的半句話全都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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