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8章,狹巷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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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倉巷,緊挨著市舶司後巷。

  這裡本就是堆放胡椒、蘇木、瓷器的中轉倉儲,連片舊倉層層疊疊,高牆夾著丈余寬的狹長通道。平日裡除了差役和商家,也很少有外人過來,所以一旦打起來,不會誤傷無辜百姓,這也是陳默選擇這裡設伏的原因。

  嘈雜的人浪如同沸騰的潮水,穿過市舶司,嘶吼、叫罵、推搡聲,很快瀰漫過來。

  佯裝抵擋不住的暗稽司差役步步向後退讓,刻意露出疲弱之態。前頭被謠言沖昏頭腦的亂民瘋了一般朝前猛追,上千人頭挨著頭、肩擦著肩,後面的人完全看不清前方局勢,只被周遭洶湧的人群裹挾著往前。

  街邊原本不少看熱鬧的閒雜路人、挑貨小販也躲閃不及,硬生生被夾進人流里。

  密密麻麻的人群開始湧進南倉巷,頓時把巷口塞得水泄不通。

  後段還有源源不斷的百姓、牙行打手、雷土司私兵源源不斷往裡涌,少說也有兩三千人的規模。

  而在巷道外圍的開闊街口,遲遲抵達的巡檢營兵馬列著鬆散長陣靜靜立在原地,刀槍齊齊杵在泥土裡,沒有半分上前攔阻的意思。

  帶隊的是個千戶,姓盧。此刻騎在馬背上,手按腰間刀柄,目光慢悠悠瞟著源源不斷往南倉巷裡涌的人流。

  不遠處,數百名府軍團練排成幾列散兵線,更是散漫不堪。

  他們明明距離巷口不過百十步,只要上前橫起刀盾,便能輕易截斷人流、穩住局面,可現在這個架勢,很明顯,全都揣著同一副心思,就是冷眼旁觀。

  上頭早就暗中傳了話,不許他們插手,只在外壓陣觀望。

  雷土司的人已經混進去了,打是肯定會打起來的。至於打殺到什麼程度,誰也不知道,誰也不在乎。

  誰讓裡頭被圍的暗稽司那幫人,不通人情世故呢。

  打得越凶、傷得越重、鬧出的人命越多,對他們越是有利。

  他們就安穩守在外圍,坐等巷內血光漫天,再以「鎮壓暴亂」的名義進場收拾殘局,把所有罪責一股腦扣在暗稽司頭上。

  到時候,無非就是幾封奏摺而已,把情況說明一下,人證物證俱在,誰也折騰不起來。

  朝堂上,自然有大人物替他們開脫。

  就在外面的人心中打著好算盤的時候,裡面,人群已經衝到了巷子中央。

  異變驟生。

  兩側原本緊閉的倉門,轟然撞開。

  十幾隊全副披甲的暗稽司精銳魚貫殺出,五人一組,朝混亂的人群狠狠撞了過去。

  他們都是清一色軍中歷練出來的老手,鐵包頭實木棍緊握在手,前排厚木盾牆轟然橫推而出,硬生生撞碎了最前排的人潮。

  那幫衝擊的亂民何曾見過這種陣勢,甫一接觸,便是一片人仰馬翻、哭爹喊娘,沖在最前頭的人當即被撞得仰面倒地,重重砸在身後人堆里。

  緊隨其後的差役掄起沉重鐵頭棍,下手穩准狠,專朝發力關節而去。

  手腕、尺骨、膝蓋、小腿脛骨,皆是一擊便能廢掉行動力,卻不至於當場斃命的要害。

  沖在最前的絡腮鬍牙行打手剛舉扁擔格擋,鐵頭棍帶著千鈞力道斜劈而下,「咔嚓」一聲脆響,尺骨當場彎折變形。撕心裂肺的慘叫還沒衝出喉嚨,第二記橫掃重重砸在膝彎,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劇痛之下渾身抽搐。

  暗稽司小隊毫不猶豫,徑直踩著地上的人就往前撞。身後跟著的弟兄們則密切配合,摁腰鎖腕壓制身形,手上的麻繩快速一纏一系,浸透油污的破布狠狠塞進嘴裡,直接把人拖到後頭扔進倉庫。

  倉庫裡頭,自然早已安排好了人手看管。

  巷道空間太過狹窄,前排人群瞬間潰敗向後衝撞,後隊還在拼命前擠。

  兩股巨力狠狠對沖,成片人轟然摔倒,疊成層層人堆,數十隻腳瘋狂踩踏下來,斷扁擔、碎裂竹筐橫插在人堆之間,有人胳膊被竹刺扎穿,哭喊悶在人堆里根本無人顧及。

  原本挑頭煽風的幾個藍褂牙人見勢不對,轉身就想跑,可狹長巷道前後堵死,兩側高牆無路可攀,根本沒有逃竄空間。

  一名身形彪悍的壯漢抄起插在貨堆旁的鐵魚叉猛刺上前,差役橫棍硬砸叉杆,震得對方虎口崩裂流血,魚叉脫手飛射出去。壯漢失神一瞬,鐵棍橫掃砸在小腿骨上,重心一歪重重撲倒。

  暗稽司眾人分工明確,前面小隊負責擊傷控敵,後面輪番上前捆綁拖押,配合絲毫不亂。


  這些人本就是從盛安軍精銳裡層層篩選出的善戰之士,見過沙場廝殺,對付一群沒有陣型、兵器雜亂、心氣浮躁的烏合之眾,完全是碾壓之勢。

  但凡有人掙扎反抗,掄起棍子就砸,半點情面不留。

  說白了,無辜百姓在這種情形下,根本不會抵抗。只有那些混在亂民裡頭的心懷鬼胎的傢伙,動彈一個收拾一個。

  可憐那幾百名雷土司的私兵,他們本以為暗稽司只是類似衙役捕快那種身手,為了掩蓋身份,只帶了柴刀、短矛、木棍這類粗劣傢伙,沒有配備厲害的兵刃,更別提制式鎧甲護具了。

  反觀暗稽司的人手,全都是皮甲加鋼片,全副武裝,外罩黑衣。萬一真遇上麻煩,還有鐵雷和勁弩的後手,區區一幫山民,根本算不上威脅。

  這幫私兵原本盤算借著人潮衝到巷道深處,製造死傷慘案後從後河水道遁走,可此刻整條巷子早已變成封閉口袋,前面被盾隊封死,退路也徹底斷絕。

  走投無路之下,土司私兵勉強結成小股抱團反撲,可三五名差役合圍而上,幾根鐵棍輪番砸擊,轉瞬便打得骨痛筋折,一個個癱倒在地。

  一名土司漢子不甘心被縛,掙扎著嘶吼叫囂:

  「我有戶籍!隸屬廣州府巡檢營轄下!你們無權拿人!」

  按住他的差役眼皮都不抬一下,手肘發力,棍尖狠狠戳在他肋下軟肋,劇痛瞬間讓這人弓成一團蝦米,疼得渾身哆嗦。另一人麻利反剪雙臂捆緊,油污破布堵住他的嘴,冷聲道:

  「有戶籍正好,審的時候,少不了你們的供詞。」

  巷道後段連通後河,岸邊早停泊兩艘暗稽司租下的快船,水面布下值守人手。

  幾名膽大的亂民想要攀爬數丈高倉牆跳河逃命,牆頂早埋伏了值守兵卒,伸手一把攥住後領狠狠摜摔在地,摔得骨裂暈厥,緊跟著繩索上身,拖至岸邊看管。

  巷外圍觀的人群看不清內里慘烈景象,只聽見巷道中連綿不絕的棍擊悶響、此起彼伏的痛嚎慘叫,外頭不少人還誤以為暗稽司被亂民重創,嘶吼著往裡增援。

  一時間,混亂聲震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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