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純金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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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蹲在攤子邊啃餅,邊啃邊酸:

  「五啊,你這日子不對勁。以前咱們兄弟出門,都是你護著弟妹。現在倒好,弟妹往那一站,你比誰都安全。」

  老五樂得牙都露全了:

  「你懂個屁。這叫家有賢妻,勝過十個供奉。」

  李豆腐瞥了他一眼:「誰是賢妻?」

  老五手一抖,半張餅差點糊在鏊子上。

  「遲早的事,遲早的事。」

  老七在旁邊小聲補刀:

  「五哥,你這話上個月也說過,上上個月也說過。」

  老五扭頭就罵:「吃你的餅!少說話!」

  上次太州一趟,兄弟幾個九死一生,回來後賞銀沒少拿。按原先的打算,去青州近郊買個三進院,再置五十畝良田,兄弟們一人一間屋,老五單獨留間婚房。

  銀子湊夠那天,幾人真去牙行看過。

  院子寬,地也肥。

  可回來路上,幾個人越琢磨越猶豫。

  他們這些人,半輩子在刀口上討活,見過太多翻臉不認人的主家,也見過太多說散就散的江湖飯局。

  唯獨鐵林谷不一樣。

  這裡有規矩,有飯吃,有功勞可掙,傷了有人治,死了有人記。

  最主要的是,老三和老四也都有寡婦看對眼了……

  幾兄弟一合計,乾脆在新城居民區排了號,又補了銀子,準備合起伙來要個大院。前頭開鋪子,後頭住人,中間留塊空地練拳。

  老五說還要挖口井,李豆腐說先把茅房修好。

  老五不服:「大宅院先講氣派!」

  李豆腐回他:「人活著先講拉屎。」

  就這麼一句話,把雲門五虎全鎮住了。

  李老大當場拍板:「還是弟妹有見識,這院子以後她說了算。」

  老五想反駁,胸口舊傷忽然一酸,只好低頭認慫。

  如今兄弟幾個還住一起,吵歸吵,飯點誰也不缺席。李老大現在當上了拳腳教頭,老三還是幫老五張羅煎餅攤子,老四也琢磨著干點啥小買賣,老七沒事就往老四屋裡鑽,想勸四哥別打寡婦的主意了,兄弟倆一起過不挺好?

  還是老五最踏實。

  每天守著攤子,看李豆腐在旁邊賣豆腐,順便過來收錢、切蔥、罵他,偶爾抬手替他擦掉額頭上的麵粉。

  他便覺得,那支穿胸而過的箭,挨得不算虧。

  攤子外頭,鐵林軍的老兵端著熱餅邊走邊吃,孩子們圍著爐火轉圈,遠處新城的水泥牆一排排立著。老五把新出鍋的煎餅遞給李老大,隨口問道:

  「大哥,咱那院子啥時候能批下來?」

  李老大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急啥?工房說了,功勳戶優先。咱們這回功勞不小,少不了你的婚房,放心吧!」

  老五頓時鬆了口氣。

  有人端著酒罈子從街上跑過,邊跑邊喊:「今晚陳麻子擺席!誰去晚了沒肉!」

  另一個人立刻追上去:「他娘的,他擺席關你屁事?你跑這麼快幹啥?」

  「廢話!去晚了只能啃骨頭!」

  整條街都跟著鬧騰起來。

  鐵林軍戰兵們此番返回,光是軍功便換來了大把銀子。

  有人換了田契,有人終於能換新院,有人把撫恤親自送去陣亡兄弟家中,跪在老人面前磕頭,抱著哭成一團,也有人把銀子擺在婆娘的肚皮上,勤耕不輟。

  可再大的功勞,也比不上張小蔫他們那二十人的金碗。

  當初公爺給他們壯行,說好了,拿下長安,活著回來的,一人一個金碗。

  回不來的,金碗送到家裡,連著一百畝地的田契一塊送。

  這話當年在中軍帳前說出來時,不少人只當是公爺給他們壯膽。

  畢竟那可是金碗。

  要照著當日那隻粗瓷碗的大小打。

  誰能想到,長安打下來了,公爺竟真讓內庫撥金,命金匠一隻一隻打了出來。

  發碗那天,整個鐵林谷都坐不住了。


  台子搭在校場上,校場四周擠滿了人。

  戰兵、工匠、婦人、孩子、外城商賈,全都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看。

  台上,軍需官捧著冊子,旁邊兩名親兵守著一隻只蓋著紅布的木匣。

  紅布一掀開,金光一下子晃了出來。

  人群里頓時「嗡」的一聲炸開。

  「娘嘞!」

  「真是金的!」

  「媽呀,金子這麼亮啊!」

  「廢話……」

  軍需官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護國公令!」

  校場瞬間安靜下來。

  「昔日二十勇士,潛入長安,送糧入坊,探得敵情,救民無數。此功不在陣前斬將之下,公爺有言,鐵林軍賞罰分明,承諾既出,千金不改。」

  「今日賜金碗,功名入冊,子孫可查。」

  這幾句話落下,台下不少人眼眶一下就紅了。

  陳麻子站在隊伍前頭,第一個上台,其他人都跟在後頭,張小蔫最後。

  陳麻子往台上一站,半天沒憋出來一個屁。

  軍需官把金碗放到他手裡。

  那碗沉得很。

  陳麻子兩隻手往下一墜,差點沒端穩。

  旁邊王二蛋嚇得一哆嗦。

  「麻子,你拿穩點,別砸腳。砸壞了腳不要緊,碗磕了就虧大了。」

  陳麻子抬腳就踹。

  「滾蛋!老子這輩子頭一回捧這麼貴的東西,你再咒一句,今晚別想吃肉!」

  台下鬨笑起來。

  陳麻子低頭看碗底,上面刻著四個大字。

  護國公賞。

  下面另刻姓名、功號、入城日期。

  他摸著那幾個字,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公爺真給啊……」

  這句話一出,周圍忽然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低聲道:「公爺什麼時候說話不算過?」

  地耗子排在第二個。

  他捧著碗,眼睛死死盯著碗底的刻字,摸完又趕緊在衣襟上擦手,像是怕自己手上的灰把金子蹭髒了。

  「我娘要是瞧見了,非得把它供灶王爺旁邊。」

  旁邊有人笑:「供灶王爺幹啥?」

  地耗子一本正經道:「讓灶王爺也開開眼。」

  劉二柱這傢伙,有些太實在了。

  他領了碗,第一句話不是謝賞,而是問軍需官:「公爺說過給俺娘盤炕的事……」

  軍需官早有準備,把另一張條子遞給他。

  「工房已經派人去了。炕、煙道、炕櫃,一套都備齊了,你娘腰不好,醫務營也派了人過去看。」

  劉二柱愣住了。

  他捧著金碗,嘴唇哆嗦了幾下,抬手抹了一把眼。

  「他娘的……」

  眾人以為他要哭,結果他哽著嗓子喊了一句:

  「公爺就是俺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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